48、缓归 世界不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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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
秦窈微微一怔，仰面莞尔笑道：“皇后娘娘是你的故人？”
众所周知，大燕当下没有皇后。吴氏原本是皇后，但在沈京鸿翻贵妃案后，被废在冷宫。周围侍从不解，她们口中的皇后，是哪一位。
就连秦窈也问：“你说的皇后娘娘，是谁？”
“温柔坚强的一个人。”
段红绫缓缓道：“她自己受委屈，以笑相对。见别人受些伤，便哭成泪人。她偏喜欢素色衣裳，从不涂脂抹粉，就连用香，也是淡淡的夜雨清荷。”
味道过重，会引秦窈不停咳嗽。天生心疾。段红绫一直记得。
秦窈立于晚风之中，白纱随风模糊了身姿，整个人宛如一缕轻烟。
“大燕没有这样的皇后。”秦窈说这话时，面容平静，眸色如月光温柔。
段红绫望着眼前人，百感交集。
她一向看不穿秦窈的心思，眼下分不清秦窈真不知情，还是故意掩饰。
“许是我，把梦当成真了。”段红绫道一声“见笑”，落下车帘。
马车载她回到建王府。
宋节知她被拉去太师府，在门口巴望着，终于盼她回来，确认她无恙，才安下心。
“宋节，帮我查一个人。”她平时，只用“鸟儿”查别人的喜好、起居等琐碎小事。查人，还是头一遭。
宋节问：“段小姐要查谁？”
她道：“太师府嫡女秦窈。我想知道她，从小到大，有没有性情大变的时候。”
太师本人查不了，但是他的嫡女，勉强可以调查。
“是。”宋节领命退下。
夜露寒凉。
段红绫披着孔雀纱，去往书楼，坐在桌案前。
执笔写信，寄予飞鸿。
她写半晌在太师府的遭遇，落笔后，寻思这事与吃喝玩乐无关，是公事，在信里说不得。段红绫便将信纸交予宋节销毁，自己重新起笔，写一些“近日顺意，盼君归来”之类的话。
段红绫展开书卷，取出书页压了许久的牡丹，将牡丹压花小心翼翼塞入黄皮封里。
不知沈京鸿所处之地，是否仍是黄沙落日。寄一朵牡丹给他，增添些颜色，也是好的。
调查户部，绝非以前翻案那么简单。
正如沈无双所言，事关国祚，仅一两人出手，想要查清，绝无可能。
她以前不知哪来的勇气，敢跟沈京鸿说，“你我联手，事半功倍”。或许仗着之前，与沈京鸿合作顺利，或许仗着自己是重生之人。
可事实，总不尽如人意。
没有前世贵妃地位，没有沈烨放权，她仅凭一介秀女身份，举步维艰。
重生又怎么样。事态变迁，甚至有人重生在她之前，动了这天下。
信笺飘飘摇摇，传去北疆。
收到这封信时，金军被撵跑，已有一些时日。
沈京鸿被金军将领射穿肩骨，在医庐躺了三日，忍着肩伤，写下捷报。
前些日，他收到父皇准他回京，也顾不上休养，带着满是指印的投名状，与韩将军带着小搓人马，连夜赶回汴京。
从太原到汴京，路途遥远。中间隔着几处州府。
沈京鸿并未选择最近的路，而是故意绕了一绕。
“殿下，您当真要将空饷的事，全都说了？”韩将军有些担心。
西府各位虽决意，与沈京鸿共进退，可事到临头，仍有些忐忑。
沈京鸿坐在驿站房里，拆着信：“段将军来信说，父皇已定好主责之人。”
他手里，正是以段云之名寄来的军报。沈京鸿将双腿翘到桌子上，举着信笺，狭眸细辨。信中字迹，确实与段云极像，语气也如臣子一般恭敬。
“与各位将军们立下投名状时，我说过。父皇若降罪我必先受之。将军只管逐虎驱狼，朝中之事，我顶着。”
军需关乎国战、税赋，必须尽早解决。
如今，太师与户部遮遮掩掩，拿着西府做威胁。唯有放手，才能与之一搏。
“如今，只得仰仗殿下您了。”韩将军躬身道：“臣与其他将军论及此事。军需一事若能解决，这两年，许能将金兵悉数赶尽。”
两国打仗，归根结底，拼的是粮草本钱。
若能防止大燕粮草外泄，燕金之战大胜，指日可待。
“大胜金国。”沈京鸿道：“父皇必会大悦。自先祖杯酒释兵权后，西府常居东府之下，一品武将，难敌二品文官说话管用。”
若能借国战之功，改善武官处境，将军们怎会不愿意。
支持沈京鸿，不仅仅是一腔报国之情。
今日帮沈京鸿，只求未来，大燕武将能有一个好待遇。哪怕最后，天下定、良弓藏，将军们也只希望能有一个好归宿。
“西府危难，如今仰仗殿下。”韩将军从文书堆里，挑拣出各个州府知州寄来的密信。驿站桌案上，寄给沈京鸿的信太多，挨个看完，要熬到后半夜。
沈京鸿接过密信，挨个扫一眼。
“清州、晋州、庆州……”他喃喃念着信中州府名：“军粮押送至这些地方，竟不翼而飞了。”
一些知州，在沈京鸿的吩咐下，记录过往军粮情况，摸清军粮押运轨迹。一旦军粮缺失，立即向沈京鸿传递密信，上报情况。
以此摸排军需流向，证明军粮并非山贼暴民劫掠，而是被送往不可告人的地方——金国。
通敌叛国，哪怕权势滔天。父皇也绝不原谅。
若能借军需一事，要了太师府和沈烨的命。
“呵，等十多年，终于等到他们自寻死路。”沈京鸿摇头笑笑，拆开余下密信。
除却一些州府，帮忙监视军粮押运。自己皇兄沈无双，也帮忙摸清赃款流向。
不仅要确定，军需流入敌国。还要摸清，有哪些人参与其中，方便日后摸出主谋。
“清州、晋州、庆州……”他喃喃念着，打个哈欠，扭头向韩将军道：“明日改道去晋州。”
军粮丢失处，与赃款流向处大多重合。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丢军粮、收赃款，竟如此心安理得。
“臣听令。”韩将军躬身退下。
抱着他读完的文书，扔进院里火盆中一起销毁。
蜡烛烧了一半，天色已晚。
沈京鸿看着半桌书信，正要伸个懒腰，竟牵扯肩上伤口，低头闷哼一声，以免惊扰屋外人。
他单手卸下金甲，让人送来清水、膏药与纱带，褪半身玄衣，自己坐在榻边换药、重缠肩上纱带。
近两年征战，他肩上、背上、手臂、腿部多多少少，混着旧疤新伤。就连身上玄衣，也不知道缝了多少次。
以前在沧州，磨破衣服，都是红绫帮忙缝的。
他剪下纱带，忍痛打好结，重新穿上玄衣，低头时瞥见自己腹部刀疤，消得差不多了。两年前，红绫牵扯投毒案。他为保护证据，被杀手捅了一刀。
沈京鸿忽地想起，自己那时忍着痛，跑去刑部接她，在路上给她下药。想着想着，他唇角一弯，眸色渐暗。
自己儿时不明白，为何父皇待段家，比待亲族还要好。现在，他有些理解。
“红绫，应该来信了。”
他系上腰带，坐回桌案前，从一堆信中，找到那封牡丹缄。
打开黄皮封，一朵牡丹飘飘悠悠落在桌案。
他拾起牡丹，恍然记起，此时初夏，府中牡丹花正艳，艳红如她唇上胭脂。
“有心了。”沈京鸿展开信笺。
里面全是开心事。
例如，前日吃到美味的菜肴，昨日买到喜欢的书。最后补上几句，祝君安康。一封信也算写到尾。
他将信放入行囊盒中，里面珍藏了她所有的来信，五十多封。悉数带回汴京，藏于府内书楼，等岁月过隙，与她老去，重读过往传信，也算一件风流事。
沈京鸿找出纸笔，自己磨墨。他终于能回汴京，将此事告诉她，她一定很欢喜吧？
他执笔写信，颇有兴致。
“前些日子，一直待在太原府。我见街上姑娘们眉间画着牡丹，似是新样式，特地记着，待我回去给你画上。”
“我正赶回汴京，昨日路过一处悬空寺。庙宇悬于峭壁，属实绝景。待天下安澜之际，定要待你去见上一见。”
沈京鸿与她分享途中趣事，想起她音容笑貌，悬笔低头一笑。
“红绫，我将回汴京。若不介意……”
他停住笔，仔细思量。
在做重大决定前，他总会扪心自问，这样可以吗？这次也不例外。
段红绫，选择她，可以吗。
他静静思索很久，将理智与情感揉在一起，极其郑重，落笔于信。
信末尾处，四字行楷，一笔一顿，道：
“嫁我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缓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