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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祸害 是死是活, ...

  •   十日之后,马车晃晃悠悠抵达沧州城。

      “听说了没。”
      权贵们在酒楼里,边吃花酒,边调侃:“段云的长子吃空饷。你猜皇上怎么处置的?”

      “还能怎么处置。皇上待段云,比待亲族还要好,还能赐死段扬旌,让段家成绝户?”

      权贵摇头,吃一口酒,醉卧美人膝上:“段家这次,真有可能成绝户。皇上将处置段扬旌的权力,交给段云。”

      “段云还能对儿子,下死手不成?”

      权贵笑新来人见识太少:“那我们可看着吧。黑赌坊正好有场赌局,赌段扬旌会不会被段云打死。你可以过去下一注。”

      现在。
      全汴京城的人,都盯着段家。

      买断离手,大多数人都买“段扬旌活不过明天”。
      毕竟段云注重家法。儿子犯天大的罪。不打死,很难收场。

      就连段扬旌本人,也这么认为。

      “完了。”
      段扬旌坐在马车里,抱头焦虑:“以前,我在军中训练,失足坠马,差点被咱爹按军法斩首。现在,出了吃空饷的事。我一定会被咱爹打死的。”

      段云对待自家人,比外人严苛的多。

      尤其是对待独子段扬旌,更是“有功不报,小过严惩”。

      西府其他将军的儿子,没立多少功,就能独领大军。
      反观段扬旌,从小被父亲扔进军营底层,摸爬滚打,战功赫赫,也就是个副将。

      以致于,段大少爷在汴京公子圈里,没什么存在感。

      官位小、经常外出打仗,哪个大家闺秀愿意嫁。

      二十五岁,连个媳妇也娶不到。

      如今,闹出吃空饷的事。
      段扬旌被皇上革职,连副将也没得做。

      段红绫和沈无双,坐在扬旌左右两边,见其从沧州一路郁闷到汴京。

      “段小将军。你的心境,本王能体会。”
      沈无双变相安慰道:“你看本王,当年要去经商。父皇知道后,恨不得将本王废为庶人,连谥号都拟定好了。”

      后来,他的商队有些起色。
      往来西域,赚的盆满钵满,带动燕北贸易繁荣,顺便给大燕进些宝刀好马。

      皇上见状,不再多说什么,默默提高商税。
      并且每年都要找个罪名,将沈无双召回汴京,没收其九成钱财,充入国库。
      留下一成,当本钱,让沈无双继续外出经商。第二年回来,继续没收。

      跟薅羊毛一样,一年又一年,循环往复。

      “父皇美其名曰‘将功补过’。”
      沈无双道:“假如段将军,真要打死你。你就说,想将功补过。实在不行,就咬咬牙、挺一挺。下辈子还是条好汉。”

      “谢殿下宽慰。”
      段扬旌眼神空洞寂静,更无精打采。

      马车行进半刻,抵达汴京宁王府。
      侍从推着轮椅,恭迎王爷。

      “要不,你们进我府上坐坐?”
      沈无双见两兄妹婉拒,自谑道:“也是,我府里没什么东西,待一时半刻也没意思。”

      说罢,沈无双便让侍从烧水备衣,准备沐浴洗尘后,去东街转一转。

      兄妹俩与沈无双告别,竟有些羡慕。
      从外面回来,沐浴更衣,就能出去玩。

      而他们俩,回到家,要面对狂风暴雨。

      马车向段府行驶。

      越靠近段府,段扬旌的神志越不清楚,开始说起胡话:“红绫。咱们爹娘年纪渐大。等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即使嫁进建王府,也常回来看看。”

      “呸!”
      段红绫皱眉,凭空挥袖,像在赶走晦气:“说什么不吉利话。咱爹娘、你、段家上上下下,一个都不能少。”

      “我也不想。”
      段扬旌低头,小声嘟囔:“我想战死沙场,也不愿被乱棍打死。”

      段红绫:“咱爹不会真打死你。”

      见他丧气,她抬手在他耳边,小声说悄悄话:“哥。皇上不想让你死。咱爹怎么可能打死你。”

      大燕律法中,吃空饷属于贪污。
      贪污者轻者革职、永不录用,重者抄家灭族。

      段扬旌获的罪,仅是革职,仍可被录用。
      说明皇上,给他留着前途,怎么可能想让他死。

      “咱爹肯定会往死里打,但不会把你打死。”段红绫低声计划道:“就如三殿下所言,你只需认错,说你想将功补过,咬牙忍痛。我和娘想法办劝咱爹。”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马车驶入将军巷,最终停在段府门前。

      兄妹俩提着行囊,站在门口。

      看门家仆见少爷小姐回来,蹑手蹑脚,赶到他们面前,低声劝道:“大少爷,我们就当没见过您。您赶紧在外面躲一躲,等老爷气消,再回来。”

      明明今日艳阳高照。
      段府上下,却如暴雨前夕般,沉静压抑。

      段扬旌仰头望着段府牌匾,吞咽一口气,定住心神。

      自己是段家大少爷,逃避惩罚,让家仆如何看他。
      况且,小妹说的也有道理。

      “我可是大少爷。金国虎狼都不怕,还怕挨家法?”
      段扬旌鼓起勇气,径直向段府走去,每走一步,心里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夏蝉鸣燥,花草疯长。
      他跨过门槛,站在门下阴影中,冲着府里大喊一声。

      “爹,孩儿回来了!”

      这一声如石子落入深潭,没有丝毫回音。

      “爹?”
      段扬旌疑惑:府里没人吗?

      他将手中行囊被在肩上,往里走几步,忽然停住,竖起耳朵一听。

      数十人脚步声从远处逼近,似千军万马向他奔袭。

      “老爷,您且把关刀放下。”

      “养了这么一个不忠不肖之子。我今日便一刀劈死他,免得祸害大燕。”

      段扬旌听罢,面如死灰,连忙转身跨出家门,跑回小妹面前:“咱爹要拿刀劈我。你赶紧请个治外伤的大夫。”

      夏日伤口容易感染。兄长挨打,的确需要及时救治。

      “哥,你一定要撑住。”
      她将行囊交给看门家仆,打算绕去后院,牵匹马,驾马去东街医馆。

      段扬旌见小妹离开,再次只身跨入门中,抬头正好与父亲段云,打个照面。

      一股火气冲天,段云脸憋得红紫,怒目圆睁,手提长柄关刀,今日非要见血。

      身旁段夫人双眼红肿,手紧攥着刀柄,不肯松开。

      家仆们个个面色凝重,围在段云身后,提前为自家少爷默哀。

      父子见面。
      不问沧州战事,不问空饷由头。

      不听任何解释。
      也不说别的。

      段云一身扛鼎气力,直接将关刀从段夫人手中抽出,扬起刀锋,狠狠朝段扬旌劈下去。

      刀快如疾风,劈下去,别说是人,就连泰山也得崩裂。

      “我的儿啊!”
      段夫人一声哭喊,被家仆们扶住,险些瘫倒在地,定睛见扬旌闪开刀刃、安然无恙,才勉强捡回半条命。

      若是鞭锤棍棒,他不会躲。可这是刀,不躲,多半丧命。

      “爹,您拿棍棒打孩儿。孩儿尚有气解释。”
      他直接把行囊扔地上,满院子躲闪:“您一刀下去。孩儿有冤,也难言啊。”

      “秦太师在陛下面前,将你罪状一五一十全讲明了。敢说你没吃空饷?!”
      段云一刀劈到院子里红枫树,震的树枝摇晃沙沙响,眨眼功夫,见扬旌窜到院子另一头,厉声向家仆们:“拿铁链来,把扬旌绑了!”

      家仆不敢违抗,只能从库房取出铁链,将段扬旌团团围住。

      段扬旌挣扎不过,大喊道:“爹!孩儿和韩叔一文钱都没进私囊,全给兵卒。要不是户部运粮只有一半。孩儿定不会做这种事啊!”

      “只有一半,为何不上报。连我都瞒着?”
      段云将刀刃从树木中拔出,提着刀步步走近。

      “孩儿真没瞒您。”
      段扬旌被铁链捆着,跪在地上,仰头望着父亲:“孩儿写了几封家书,许是被人半路拦截,一封回信也没有。李知州和其他几位知州大人,去汴京上报皇上,连城门都进不去。”

      他将三年难处,一股脑说出来。

      说到军粮可能流入金营时,段云面色明显一滞。

      正好,段红绫带着大夫赶来。
      她刚进门,来不及问候,便被父亲问话。

      大燕军粮到底怎么回事。

      段红绫见兄长只是被绑着,还没受伤,心里松了口气。

      她余光打量四周,行万福礼,道:“父亲。军需一事,乃大燕机要,说来话长。还请父亲移步内堂。”

      军务机要,怎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

      段云沉眸,将关刀竖起杵在地上,瞥一眼被铁链绑住的骨肉,指着家仆道:“你们拿俩烧火棍,照着军杖的力气,打他两百棍。”

      普通人挨一百军棍,非死即残。
      打两百棍,岂不是直取他命。

      段夫人听罢,连忙跑到儿子身边,一把抱住,泪如雨下:“老爷,咱段家就这么一个独苗。那军棍,打一百下便能要人命,打两百下哪还有人样。今日若将扬旌打死,老祖宗九泉之下,也难安息啊。”

      “老祖宗要知道,这孽障走歪路,吃空饷祸害百姓,岂能容他。”
      段云直指段扬旌,气骂道:“段家家业、规法,若交给他,岂不全毁了!”

      见父亲怒火难以遏制。

      段红绫挡在兄长身前,直接跪下:“父亲,兄长吃空饷,确实是大过。可这问题症结,终究出在军粮押运上。”

      段扬旌频频点头:“爹,孩儿知吃空饷是错的,合该千刀万剐。父亲要送孩儿见列祖列宗。孩儿毫无怨言。可在死之前,孩儿想查清,到底是谁害的将士们,多年吃不饱饭。得一个说法,到时候,孩儿死也能瞑目。”

      思前想后,段云长叹一声:“一百五十棍。军法如此,不能再少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段夫人抹着眼泪,不敢继续劝,就怕段云一恼,又变回两百棍。

      “我的儿,你可要撑过去。”段夫人被丫鬟搀起。

      段扬旌点点头,被家仆架到长椅上趴好。

      他小时候挨过一百军棍,早炼就一身铜筋铁骨。
      一百五而已,咬咬牙,就过去了。

      而且,段家烧火棍比军棍细,应该不会太疼。

      两个家仆,持着烧火棍,开始一下一下打着,不敢打太重。

      “干什么,没吃饭?”
      段云撂下关刀,上前一把抢过烧火棍,咬牙狠心抡了五十多下,边抡边训斥:“年纪轻轻不学好,不守法纪。段家家业,怎叫我安心传给你。”

      段红绫扶母亲回房,见不得这场面。

      烈日炙烤,灼烧绽开的血肉。

      一开始,段扬旌尚能咬牙坚持。
      打到八十多棍,他不停喊着“孩儿知错了”,声音越来越弱。
      打完一百五十棍,段扬旌没了动静。

      家仆们伸手,探不出他的鼻息,手忙脚乱将大少爷抬回他的房里。
      大夫提着药箱,跟在后面,一点耽误不得。

      段府外,东街黑赌坊,也沸腾起来。

      “段云之子段扬旌,是死是活,最后下注。”

      闲来无事的少爷、夫人们,挤在金玉厅堂内,将金银珠宝放在博戏桌,标着“死”的那一侧。

      都怪这日子太无聊,有钱,却没有乐趣。
      做些稍微刺激的事,才能填补空虚。

      权贵们坐等“鸟儿”,送来段扬旌的死讯。

      其实,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博弈生死,等待结果的感觉。

      权贵们坐在雕花椅上,享受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快感。

      却被厅堂外,轮子缓缓转动的声音扰乱。

      “我出五千两,赌段小将军活。”
      天蓝衣男子坐着轮椅,被侍从推着,一双丹凤扫一遍在场之人,仿佛在看一滩污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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