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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取舍 别跟皇上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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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捷报已传到汴京。
燕军死伤不多,不仅成功救下三皇子沈无双,还打跑了完颜宗义。
“废物,连人都留不住。”
秦太师将北疆传来的密信,扔到秦窈面前:“销毁它。”
今日汴京酷暑难耐,日光猛烈,烧的街道烫脚。
唯有太师府,十分清凉。
府内仆人搬运一桶桶冰块,堆放在府中各个角落。
为了避暑,秦太师命人将景观瀑布中的水车,装上扇叶,改装成巨大的水力风扇。
风扇带动屋中排扇,对着冰块和鲜花一吹,冰凉清芳。
秦窈站在父亲身边,侍奉他吃酸梅冰沙。
收到销毁密信的指令,她放下白玉碗,捡起地上信纸,躬身离屋,命侍人准备火盆。
密信,信中必有不可告人之事。
秦太师觉得仆人、党朋、长子秦川,都是信不过的蠢货。
所以,太师府机密事务,基本交由女儿秦窈,代为处理。
“你们下去吧。”
秦窈屏退仆人,一身雪纱裙,坐在火盆前,吹着凉风,展开密信。
信上没有称呼和落款,但她知道。这信是完颜宗义寄来的。
信里内容也很简单:想个办法,别让沈京鸿回汴京、打压段家、扶沈烨早日做太子。
通敌叛国。
曾是她和红绫,一同不齿的事。
这是一条不归路。
秦窈拿着信,回到房中。
“这信难道是金子做的,火烧不了?”
秦太师侧卧竹席躺椅,本想午后小憩,却见她执信前来:“还是说,你想跟你兄长一样,违背我的意志。”
侍女们纷纷退下,关上房门,远离此地。
秦窈提起霜裙,跪在太师面前:“父亲的意志,女儿不敢违背。女儿只是担心,跟金国虎狼合作,终有一日,被其反制。”
利益相同时,可以合作。利益不同时,便是敌人。
秦太师冷笑一声:“只要能达到目的,和谁合作,都一样。”
“父亲。”
秦窈仰头望道:“引狼入室,无异于引火烧身。到时候,大燕国土分裂,屈于金国。父亲您,会从强邦之相,沦落为弱国之臣。女儿私以为,这不值得。”
雪纱白裙,云鬟玉钗,秦窈跪在地上,如一抔雪,让人看着清凉。
每每想起她过世的母亲,秦太师总不忍苛责。
要是换作秦川,敢说这种,质疑他决定的话,早就让那混账滚出汴京、发配岭南。
“起来。”
他坐起身,慢悠悠抬起手,赐她起身,颇有耐心:“窈儿,你记住。唯有大破,才能大立。想要在大燕,建立新的制度,必须引些火苗。”
秦太师身上紫衣松散,长发披在背后,百无聊赖道:“建立臣子主权的世代,王是唯一阻碍。”
在秦若甫心里。
君王,是国家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们无情无义,凭着一己私欲,破坏别人幸福。
妄为、霸道、不收任何约束。
就算这任皇帝,雄才大略。保不准下一代皇帝,脑子缺弦。
不如,让君王当国家的吉祥之物。
将国家实权,转给有能力的臣子们。
秦窈低头听着,不予置评。
“沈怀风和沈京鸿。”
秦太师冷哼一声,眼瞳漆乌,眸底写着不臣二字:“这两父子,怎肯把权力让出来。唯有沈烨,或许可以。”
引入金人,借助外力,让皇帝沈怀风和建王沈京鸿,远离王座。
扶软弱的沈烨上位。
到时候,大燕未来,便牢牢掌握在太师府手中。
她望向父亲,仿佛凝视着深渊,心头发痛:“父亲,国若不国,我们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放肆。”
秦太师异常冷静,盯着秦窈,沉声道:“这话跟谁学的。难道是段府的丫头?”
屋内冷的可怕。照不进阳光,整间房阴暗诡异。
秦窈再次跪下,双手撑地,俯身而拜:“窈儿失言,请父亲责罚。”
话还没说几句,她心疾发作,身子倒躺地上,捂住胸口,咳得天昏地暗。
秦若甫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从她白莲荷包中取出小药瓶,倒三粒小药丸送入她口中,喂水服下。
周围没有仆人,关键时候,总是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见秦窈呼吸渐渐平缓,秦若甫将她抱到竹榻上,取走她手中的密信,起身走到黄金灯台旁,将密信燃成灰烬。
烛光映红他的脸。秦若甫再次想起,十二年前正夜花火,曾照红他的眼眶。
如果,窈儿母亲还在,从未抛弃过他们父女,就好了。
他拍落指尖灰烬,唤来仆人们:“照顾好窈儿。”
仆人们点头,双腿发颤,围在少主身边,不敢出半点差池。
近日天热,若触怒太师,被扔进清明河里,肉身加剧腐坏,死相比冬天更惨。
外边阳光毒辣,午时已过,街道烫如烙铁。
秦太师本不想出门,但沧州捷报今日已送到皇上手里。晚一步,皇上就把召沈京鸿回汴京的诏令,拟好发出。
他穿上大紫官服,坐在马车里,浑身发汗。
汗水蒸发,整个马车如同蒸笼。
一旁仆人不停扇扇子,也不觉凉快多少。
本以为,沈京鸿能在北疆待个三年五载。
没想到,完颜宗义如此不中用。仅仅过了半年,就打不下去,还舔着脸发信,让他想办法。
金国这群人,要是没太师府帮忙,早该滚回东北长白山。
太师府马车驶入皇宫。侍卫见马车上,刻有荷花纹,知太师前来,直接放行。
皇宫比外面凉快不少。
他跟着内宦来到含凉殿,见皇上坐在大殿中央,提笔拟召。
含凉殿四周皆是水帘。侍女拉动冰扇,凉风习习。
“臣,拜见陛下。”他提起衣摆,缓缓跪在君王面前。
皇上云纹纱衣,放下笔,微扬下巴示意他起身,笑道:“若甫怎不挑个凉快的时候来,顶着烈日,来找朕。有急事?”
“事关大燕,臣不敢耽搁。”
他站起身,微微弯腰拱袖:“午后叨扰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虽说他心里厌恶君王,但身为人臣,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
皇上摆摆手,宽袖随风,像个闲散仙人:“朕怎会轻易降罪于你。”
不会轻易降罪,若真要降罪,必置他于死地。
“毕竟,若甫对大燕忠心耿耿。”
皇上笑的很和善:“治你的罪,怕是有一半大臣,要失声痛哭。”
“陛下言重。”他面色不改,直直站着。
皇上戏谑完他,喝一杯茉莉凉茶,问他有什么大事。
事关大燕,不在早朝禀报,偏要私下说。
秦太师从袖中取出奏疏,托内宦呈给皇上。
他所说的事,跟奏疏写的一模一样:将军韩自忠和副将段扬旌,合谋吃近三年空饷。六皇子沈京鸿知情不报。
身后侍官端来一盘文书,上面清楚记载着沧州军队实际人数、空饷额度。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就算皇上,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做不到。
“陛下。”
秦太师严肃道:“沧州之战大获全胜。韩自忠与段扬旌,确实有军功。但是吃空饷乃严重的腐败行为,若不惩治,必被他人效仿。”
说得好像你不腐败一样。
皇上宽和道:“要不,连整个户部一起查吧。让人吃了三年空饷,现在才报,办事这么慢,该换批人了。”
敢动西府枢密院,朕就拉户部一起陪葬。
秦太师躬身,皱眉作忧国状:“陛下,仅韩自忠、段扬旌二人犯错。若因此清洗户部,国家财政必受动荡。”
“仅他们二人吃空饷?”皇上挑眉问:“西府其他人,都是清白的?”
秦太师:“陛下若有疑。臣这便安排户部,调查此事。”
皇上:“这都没调查?户部换批人吧。”
……
秦太师:“陛下息怒。其实,户部早已调查西府。只有韩自忠和段扬旌吃空饷,其他将军都是清白的。”
不错。看来秦太师,并不想鱼死网破。
若是他举报西府,全员吃空饷。西府必会举报他,半数军需不翼而飞。
双方各退一步,风平浪静。
皇上认真看向他:“若甫确定?”
“千真万确。”秦太师下唇微颤:“西府其他将军,皆是清正廉洁之人。”
他感觉自己被皇上摆了一道,自己手握整个西府吃空饷的把柄,就这么没了。
“那朕就放心了。”皇上点头微笑,端起茉莉凉茶,小酌一口,花香清甜令人舒心。
吃空饷,于国于民,百害无利。
皇上何尝不知。
可如今,大燕与金国交战。国家需要能打胜仗的将军。
黑猫白猫,只要能捉到老鼠,不背叛主上,就是值得养的。
“若甫觉得,朕如何处置他们,比较好?”皇上指尖轻晃龙纹杯。
秦太师躬身应答。
六皇子沈京鸿,知情不报,不知吃空饷的严重性,建议跟韩自忠将军一起,支援其他地方。在外面多历练几年,体察民情。
段云之子段扬旌,年纪轻轻走歪路,建议革职,召回汴京留待查办。
皇上垂眸,忖度片刻。
秦太师并没借着机会,赶尽杀绝。
也是,他哪敢。
谁人不知,秦太师贪污数额,堪比国库。
若真按大燕律法,走流程,秦太师脑袋早该掉了。
“可。”
皇上提笔,草拟诏令:“那就如若甫所言,即刻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