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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众志 大燕怎么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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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军开战,金兵大营只留几个人把守。
营内空虚,没几个营帐,连物资也不剩多少。
“你们几个,在这里看住这些金兵。剩下的人,寻找三殿下,看看有没有其他被俘虏的人,一并带走,顺便搜刮一下。”
段扬旌指挥骑兵分头行动后,一手提霸王枪,将枪尖对准金兵:“我们大燕三皇子,被你们藏哪里了?!”
霸王枪尖燃烧着将军气势,仿佛在宣告:你们要是不说,本将军就把你们全杀了。
营里的金兵,都被大燕骑兵队驱赶,绑到一起,跪在大营前。
第一个人金兵不愿泄密,一直不说话。
时间紧迫,段扬旌一挥枪刃,划破对方喉咙,提枪指下一位金兵:“你要是说,下场也跟他一样。”
见同伴喉咙喷涌鲜血,身体倒下,眼瞳变灰。
活着的金兵,十分悲伤,发出近乎于狼的悲鸣,不仅不说,还用金国话骂段扬旌一遍。
连杀几个人,段扬旌衣上枫红被染成猩红,银甲血迹交错,抬手拭去额头汗珠,一抹满手是血。
“将军!西边营帐有一个被铁链绑住的人!”
听见兵卒喊话,段扬旌背起枪,赶去大营西边。
西边营帐里,兵卒点着火把,照亮帐中人的面容轮廓。
“殿下?”段扬旌刚进营帐,心头一痛。
帐中人像一只待宰牲畜,上半身裸露,头发散乱,倒在草席上苟延残喘。
不仅如此,这人后背遍布鞭痕、瘀青,双手指缝还有血渍,浑身散发着羊圈膻味。
他明白,战争俘虏处境,如此凄惨十分正常。
但是,段扬旌无法忍受,这种不幸降临在皇族人身上。
段家家法,从小教导他,永远保护皇族,哪怕是死。
可如今,堂堂皇子变成这个样子。段扬旌心里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失职。
他命人找来半碗水,单膝跪地,扶起皇子羸弱的身躯,小心翼翼将水送入几口。
“咳、咳。”沈无双咳嗽几声,勉强睁开眼,目光缥缈:“有吃的么,我有些晕。”
幸好段扬旌早有准备,中午特地剩了半块麻饼,包好装在腰袋里。
他将麻饼撕成碎块,泡水亲手送到皇子嘴里,方便皇子咀嚼下咽。
段扬旌又让人找来几件衣物,裹在皇子身上,一边喂食,一边盯着兵卒小心解开皇子小臂上的铁链。
铁链卸下,沈无双小臂上,尽是交错的红印绞痕。
“末将来迟,罪该万死。”段扬旌见皇子苍白的嘴唇,稍微恢复血色,问道:“三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您身体可好些?”
沈无双声音颤巍巍:“带我走,本王能撑住。”
知三皇子双腿已废,段扬旌直接将沈无双抱起,攀上战马,收队整兵。
皇子轻的像张纸片,身子十分脆弱,教他丝毫不敢怠慢。
段扬旌:“可有别的俘虏?”
兵卒:“大营再无他人。”
段扬旌:“可搜刮到物资?”
这时,一个兵卒突然喊到:“段副将,我们在粮仓里,发现大燕军粮的空袋子。”
此话一出,其他骑兵都不敢说话,你看我我看你。
兵卒驾马,将麻袋呈在段扬旌面前。
燕字纹、编号。
这的确是大燕军粮袋。
段扬旌脊背发麻,头脑有些乱。我们大燕物资,尚未被金军掠夺过。这些军粮是从哪来的。
没想到,营救三殿下,竟碰上重大事件。
“带上麻袋和这些金兵。”段扬旌一只手臂抱揽沈无双,另一只手牵着缰绳:“回城里,交由六殿下定夺。”
骑兵们将剩下五个金兵捆好,放到马上。
“驾!”
骑兵队沿着商道,原路返回商道口。
路上颠簸,沈无双在他怀中,被马震的时常咳嗽:“慢些。有点想吐。”
并非有点,而是恶心极了。
这种感觉就像晕马晕船,胃翻江倒海,一股酸气堵着喉咙,作呕感强烈。
段扬旌无法减慢马速,目视前方,低声安慰道:“三殿下,请您坚持一会儿。当下并不安全,您若有什么不适,还请担待。”
“担待个屁。”沈无双咬牙切齿,紧揪着将军红衣,不停干呕:“你、你的手臂松开些。箍的太紧,我更喘不过气。”
段扬旌稍微松开臂膀,不敢松太多,就怕这脆弱的皇子,从他怀里、马上摔下去。
骑兵队一路奔回商道口。
此时,燕金两军仍在交战。
段扬旌见小妹安然,自己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他找一处暖和茅草屋,将沈无双安置好,命人喂食喂水。
两位要守护的人,小妹和三殿下都在他身边。现在只需守护好他们,等着沧州城止战,带大家回城。
兄妹相见,并未相互寒暄,而是互通情报。
商道口地窖藏粮,金兵营有大燕军粮袋。
两条线索拼凑在一起,兄妹二人沉默许久。
尤其是段扬旌。他提着地窖找来的一袋咸鱼,盯着上面编号,愣了半天。
按照户部押运官的说辞,这袋军粮,被暴民打劫了。它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段扬旌深锁眉头,缓缓道:“红绫,六殿下有没有考虑过,军粮一事可能是……”
“有人通敌叛国。”段红绫直言:“我们大燕的军粮,并非被暴民劫走,而是流入敌军营帐。”
说完这话,她深吸一口气,克制眼中愤恨与不甘,冷静道:“这只是我的推测。此事如何处理,应听六殿下安排。”
段扬旌点头,转身召集骑兵,搬出地窖粮食,装在马上。
能带走多少算多少,带不走的全毁掉。
“哥,这是做什么?”她不理解。
段扬旌解释道:“金兵大营空无一物,而此地粮草充足……”
凭着段扬旌,几年打仗经验。
假设小妹推测正确,那么完颜宗义,多半知道商道口有粮食。
如果金兵战败,极有可能,往商道口撤退。
此地,极不安全。
趁着金兵还在沧州城打仗,我们赶紧把粮食,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带不走,就毁了。虽然浪费,但绝不能给敌人留粮食吃。
段红绫听罢,轻轻鼓掌,微微点头,投以赞许目光。
“基本意识而已。”段扬旌拍拍胸脯,一笑露出虎牙:“扬旌哥哥我,还是很厉害的。有我在,你就安心好啦。”
说罢,两兄妹开始分工协作。
段扬旌带着骑兵队,观察前方战况,装运粮草。
段红绫照顾沈无双,帮其恢复体力。
沧州城那边,也是众人合力。
残阳如血,大地疮痍。遍地血池,凝结成一块又一块紫红。
将士银甲在夕阳之下,渡上耀眼的金色。
“身后是我们的国土、家人,绝不许虎狼侵犯!”
韩将军带领四千兵卒,与敌迂回而战。军阵不散,犹如金龙盘旋。
此时,城墙铁鼓号角响彻,宛如轰隆雷声。
狂风席卷旌旗,黄沙漫天。
“殿下。”李知州老胳膊老腿,刚爬上城墙,一开口就被风灌一嘴沙子,连忙呸几口:“咳。百姓捐的纱布,差不多有一箱。臣已让人抬去医庐。”
城中百姓听闻金兵又来攻城,纷纷跑去府衙,捐献物资。
有些百姓,自己家穷的揭不开锅,还如此慷慨。
沈京鸿能狠心查抄政敌家财,却不忍心,白嫖百姓一针一线。
他让官员,把老百姓捐出的物资都记下,打借据、做账本。告诉百姓,朝廷有借必还。
李知州一开始有些担心,小声告诉沈京鸿。
户部的人常跟秦太师、四皇子沈烨打交道。这种战争帐,不容易报销。他们多半不会通过。
“不批?没事。”他笑了笑,气定神闲道:“这钱,我建王府掏了。”
语气神态,洒脱自如,像极他在汴京,高楼宴请、一掷千金的样子。
李知州直接愣住:“殿下,请三思啊。打仗所耗银两,绝非小数。这一仗,很有可能让您倾家荡产啊。”
别人以为他,只靠王爷身份,吃朝廷俸禄。却不知他投钱、收租,早就自给自足。
沈京鸿只是笑念:“千金散尽还复来。倾家荡产又如何。”
听到这句,李知州沉默几秒,一声慨叹:“臣替百姓,感谢您。”
两人一同下城楼,赶去府衙。
见玄衣金甲的俊俏公子,从知州马车上下来。百姓们簇拥、巴望,像是见到天上明星降临。
面对百姓热切目光,沈京鸿微微点头,回以谢意。
沧州府衙,人满为患。
百姓们排队捐物,见当朝六皇子从身边路过,目光又亮又直。
侍卫维持秩序,官员收物做账。
沈京鸿坐在一旁。每来一位百姓捐物,他总要说声“十分感谢”。
农妇:“皇子殿下,您看看,这是俺家的鸡。给将士们熬汤,对身体好。”
老者:“殿下,这是老朽采的天竺葵,有止血的功效。”
商人:“六殿下,我是做药材生意的,货都在府衙外边。如今国有难,您都拿去用吧。”
他说了无数声“感谢”,不觉得口干舌燥。
沈京鸿见此情此景,才明白。
五千人,对战一万虎狼,从未败过。
大家众志成城,方使沧州,这易攻难守之地,固若金汤。
可恶啊……
他怪这天风沙太大,迷得自己双眼微潮。
在汴京,那么多尔虞我诈、相杀算计。
他本以为,人生来自私、避祸、趋炎附势。
现在一看,反倒是他自己,太狭隘了。
“大哥哥。”一群孩子,手捧铜钱,排了半天队,才见到曾经请大家吃糖葫芦的大哥哥:“这是你请我们吃糖葫芦的钱。阿娘说,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不能白吃别人的东西。”
沈京鸿笑出声,仰头晾干眼眶,随即俯身道:“我是皇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们若想感谢我,就留着钱,用功念书,将来考到汴京,再跟我道谢。”
“大哥哥的家,在汴京吗?”
沈京鸿沉默一会儿,眉眼微弯,摇头道:“我的居所在汴京。我的家……在大燕。”
旁边官员与百姓听了,肃然起敬,打心里觉得沈京鸿十分亲切。
直到日落于平原之下,金军鸣金收兵。
见金兵真的走了,韩将军才放心领兵回城。
沈京鸿策马赶去城北,接应韩将军:“他们退兵了?”
“退了。”韩将军道:“那群狼崽子,往城东商道口退了。”
沈京鸿面色铁青,一路奔上城东城楼,望着商道口方向。
红绫、皇兄、段小将军和一百骑兵,都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