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太子黑月光》顾兰因

28、俘虏 当羊落入狼

　　沈京鸿坐在沧州府衙大堂，看半天文书。

　　近三年，户部运往各州边关的军需，真的只有半数。

　　各州知州组团，向上反应问题，却被秦太师等官员，拦截在汴京之外。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京鸿放下文书，轻叹道：“文书总结好后，赶紧呈上给我。”

　　“是。”李知州命人将文书堆搬走，看向沈京鸿，仿佛看到希望：“殿下，臣斗不过秦若甫那只老狐狸。如今咱们各州，都指望殿下您了。”

　　沈京鸿接过红绫递上的茶水，抿一口，望着大堂外灰暗天空：“兹事体大，本王一人之力尚不足，还需各州大人通力协作。”

　　这已经不是沧州城的问题，而是整个大燕的病症。

　　“是。”
　　李知州眼瞳熠熠矍铄，像是碰见救世主：“臣这就写信，让其他知州，总结这些年的情况。”

　　“李大人，被秦太师欺负这么多次，该谨慎些了。”
　　沈京鸿双眼微眯，语气轻松，却又十足压迫感：“调查军需一事，绝不可张扬。其他州县的情况，需劳李大人代为收集。风声若是走漏到太师那里，你我都不好办。”

　　为避免打草惊蛇，决不能宣扬沈京鸿着手调查军需一事。若是被秦太师知道，必会给沈京鸿使绊子。

　　在汴京，沈京鸿尚能与秦太师过几招。
　　可是，出了汴京，双方也就三七开。我三敌七。

　　“殿下思虑周全。”李知州近乎感慨：“十年未见，殿下终成大燕中流砥柱。”

　　李知州的嘴多半用来批评人，如今夸奖起他，真稀奇。

　　沈京鸿看向老臣面容沧桑，淡淡道：“十年未见，李大人的嘴倒是不尖利。莫非，汴京之外的风太大，把你一身棱角都磨平了。”

　　官场水深，将本有棱角的人，磨的圆滑，在正常不过。

　　“风的确大。有时，臣甚至想早日告老还乡。”李知州站久，腰背有些酸痛，一手扶着桌子，吐露心声：“可每想起大燕战火未息、百姓饥困，臣还是放不下。”

　　沈京鸿面对老臣拳拳之心，不忍继续调侃，敬重道：“大人坚守至此，本王佩服。”

　　李知州眼圈黑的更明显，缓缓道：“臣鞠躬尽瘁，只求死而无憾。”

　　听到这，段红绫觉得他们二人对话，还算正常。

　　直到沈京鸿打点完军粮事，一边抿茶，一边感慨民间疾苦时。李知州道出一件事，让本就困难的形势，雪上加霜。

　　“殿下，还有件事，臣需要向您禀报。”李知州像是憋很久，叹口气：“臣这半月去商道口安置商队，遇见一个大事。此事已八百里加急，报往汴京，请皇上决断。但臣觉得，殿下您也应该知道。”

　　“你倒厉害，安置商队，竟能碰上八百里加急的大事。”沈京鸿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身子展的修长，随意一笑连尾音也是懒的：“说吧，让本王长些见识。”

　　李知州见他没个正经样，有些不放心：“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您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话直说。”沈京鸿淡然道：“本王什么都能经受住。”

　　“那就好。”李知州缓缓道：“因战乱，某商队头领被完颜宗义抓住了。”

　　两国交战，往来经商确实有危险。

　　“为何用‘某’字。什么商人，在战时跑去敌国做生意。”沈京鸿寻思这事惊动朝廷：“莫非……是三皇兄？”

　　他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李知州作揖道：“正是如此。”

　　大燕三皇子，跑去敌国做生意，被抓起来当人质。

　　段红绫手一颤，险些倾了半杯茶水。她连忙将茶杯安放在桌上。瓷相撞，叮啷响。

　　“小心些。”沈京鸿并未责备，整个人后靠木椅背，偏头看向李知州：“确认被抓的人，是我皇兄？”

　　李知州道：“回禀殿下，臣多方确认。三皇子化名在金国行商，通行商道口时，因携带些许粮食骏马，遭完颜宗义阻截。”

　　带着粮草补给的商队，路过敌营，犹如一只瘸腿肥羊，路过狼窝。

　　“愚蠢。”沈京鸿眉眼疏淡，语气仿佛轻声责备。

　　三皇兄被劫持一事，正传往汴京。父皇如何处置。沈京鸿心里有数。

　　“这事太突然。”李知州恨铁不成钢般，无力地捶几下茶桌：“不知皇上，会作何指示。三殿下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沈京鸿看了眼李知州，不发一言。

　　目光足有千斤重，压得李知州抬不起头：“臣失礼。望殿下恕罪。”

　　见当年耿直臣子，如今对他低下头。沈京鸿略感惋惜，半垂眸，淡淡道：“大人直言。本王不会计较。”

　　沈京鸿起身，走到大堂门边，双手抱臂倚靠门沿，望着府衙外黄烟蔽空：“本王只希望大人明白。皇族人的命运，不可预测。”

　　离开沧州府衙后，两人一同回军营。

　　皇族人的命运，不可推测，不可定论。这句话，仍在段红绫心里盘旋。
　　玄衣皇子说话间，神情淡漠，仿佛看透命运荒诞、无常。

　　段红绫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不安。
　　前世并未发生三皇子被俘一事。事态变化太快，已经不是她能预测的。

　　“红绫。”他回头，见她一直追随自己的背影，放缓步伐：“怎么皱着眉。有心事？”

　　街上熙熙攘攘，不方便谈军机国事。

　　她试着舒展眉头与心事，快走几步，与他并肩，隐晦道：“突然发生这种事。不知红绫，能做些什么，为您分忧。”

　　三皇子被俘，完颜宗义会借机要挟沈京鸿。

　　你哥现在在我手上。不想让他出事，就乖乖听我们的。先割地赔款，不然别想赎回你哥。
　　诸如此类。

　　“我已想好应对之策。”他偏头向她，瞥见她眉间皱壑：“别担心，有我在。”

　　她目光发亮，抬头望向他：“您这么快就——”

　　“就是这么快。”沈京鸿嘴角微弯，恬淡道：“父上和我，不受任何人要挟。该守住什么，该舍弃什么。我们很清楚。”

　　听到“舍弃”，段红绫预感不好。
　　按照“帝王无情”理论：只要能保住帝王利益，万物皆可牺牲。

　　若真如此，三殿下死定了。皇上也好，沈京鸿也好，为了不受敌人牵制、保住大燕主动权，多半会放弃、牺牲三殿下。

　　事实正如段红绫所想。

　　十日后，完颜宗义收到来自大燕的回复。

　　回复的意思，清楚明确：小小金国，敢劫持我大燕三皇子沈无双，妄想威胁我们退兵，简直缺德。我们大燕不吃你这套，就当三皇子为国捐躯了罢！

　　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完颜宗义难以理喻，一身圆领蓝衣羔羊裘，攥着大燕回信，来到俘营。

　　俘营只有一个木桩、一张破草席、一条铁链和一个残废。

　　事件的主角，大燕三皇子沈无双。他上半身只披着一张破烂羊皮，长发散乱盖着脸，双手被铁链绑着，整个人卧倒在草席上，像只苟延残喘的羊。

　　“别睡了，给我起来。”完颜宗义见地上人没动静，一脚踹他后背：“又装死？”

　　他缓缓睁眼，勉强撑起身子，瞪向完颜宗义：“你这厮很闲么。”

　　沈无双一双丹凤眼，就算身陷囹圄，依旧桀骜。
　　可惜，只有脸长得桀骜。他的身子久坐轮椅，肌肤白的过分。

　　“沈无双，你现在不是座上客，而是阶下囚。看清自己的身份。”完颜宗义将回信扔到他面前：“如今，连你父皇都抛弃了你。这回死心了么？”

　　沈无双冷哼一声，碰都不碰帛书一下：“我和父皇，早就不相往来，还用得着你说。”

　　看他毫不在意，完颜宗义补刀道：“沈京鸿也抛弃了你。听说，他是与你年少相扶持的人。怎样，这下可看清你们皇族人的嘴脸？”

　　“京鸿就是这样。”沈无双道：“你除非把父皇抓住，他或许会理你。”

　　大燕乃礼仪之邦，可皇族却带头抛子弃兄。更让完颜宗义难以理解的是，沈无双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人物，不能浪费。

　　完颜宗义走到他身边，蹲下直视他：“你想活下去，还是想屈辱死去？”

　　他呵笑一声：“给我两个选择。你想跟我交易？”

　　“听闻你是燕北首富，结识商贾成千上万。”完颜宗义道：“我们大金，想跟你们做场长年的买卖。用大金的角雕，换取燕国的米面。”

　　沈无双故意噗嗤笑出来，看傻瓜一般看着完颜宗义：“你想让我通敌叛国？”

　　“识时务者为俊杰。”完颜宗义拍了拍他身上破羊皮：“你拿丝绸、茶叶，换走了我们的汗血马、寒铁刀、皮革、药材。当我不清楚？”

　　“等价交换，买卖自愿。金王乐意买我的东西，关你屁事。”他睨着完颜宗义，觉得头发遮眼，有些吃力将长发别在耳后，手腕铁链哐啷响。

　　完颜宗义气笑了。头一回见到阶下囚，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完颜宗义拽着他的头发，以木桩为中心、铁链为半径，硬生生将人拖拽几圈。

　　头发揪着头皮，连根断裂。手被缚住，他连挣扎也做不到，只能痛骂：“混账东西，有本事就打死我。要是我活着回去，早晚有一天，把你脑袋削下来。”

　　“你还想回去？”完颜宗义一把将他的头摁在地上，戏谑道：“没人来救你。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