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觊觎 十年白菜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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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春，雪融殆尽。
北疆黄土烟沙，晕染云天。长风嘶吼，百里连营号角起。
沧州军营大门紧闭。皇子马车停在营门前。
使臣高声道：“大燕六皇子殿下前来监军。”
守门兵却高声喊：“我等只听将军号令。”
兵卒披坚执锐，拉满弓弦，以做警备。
管他来者何人，没有将军命令，就算是天子登临，也不开门。
沈京鸿稍微掀开车帘，见塔楼兵卒拉弓、箭簇正对自己，竟悠闲笑道：“军纪严明，不错。”
他派使臣持符节，进去通报。过了半刻，收到将军命令，军营大门才肯打开。
马车缓缓行驶。
士兵们专心训练，不被来自汴京的车马吸引目光。
直至将军帐前，四周肃穆，就连段红绫也不禁生畏，心想：有这般军营，敌军怎敢来犯。
她跟随沈京鸿入帐，见将军与副将单膝跪地、拱手行军礼。
“臣迎六殿下莅临监军。”
说话的是韩将军，红衣银甲虎头盔，四十年纪，鬓发偏白，额有刀疤。
“末将迎六殿下莅临监军。”
与将军同跪的副将，正是她兄长段扬旌。面容周正，浓眉大眼，长期风吹日晒，肤呈麦色。
段红绫很安心。
一位是久别重逢的兄长，另一位与父亲段云有过命之情。
四舍五入，在场的都是一家人，不必过分防备。
“将军请起。”沈京鸿神色庄重，抬手道：“父皇心系北疆，特派本王督监。听闻将军与金军对峙，已有一月，不知战情如何。”
问到战情，段扬旌推来舆图架。一张四尺舆图，详细绘着沧州周边地形。
韩将军请沈京鸿来图前，向他讲解战况。
沧州地势低平，易攻难守。
但是之前冬季，粮食紧缺，韩将军带人断几次金兵粮道，抢了些补给。此时，金军粮仓见底，多半坚持不久。
敌人缺粮，这便是我们的优势。
段红绫却心里疑惑：前世，这场仗打到今年夏日，还有半年。如果敌军真缺粮，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最后一次断金兵的粮，是在什么时候？”沈京鸿盯着舆图上红圈处。红圈标记处，是金军大营。
韩将军道：“七日前。”
沈京鸿若有所思：“处不利之势，仍坚韧不拔。金军将领，莫非是金国四皇完颜宗义？”
“正是，殿下。”韩将军应答：“此人勇武卓群，常于死地而生。”
沈京鸿悠悠一笑：“经常将自己置身死地，虽勇武，但不够谨慎。”
简而言之，敌军首领操作厉害，意识不太行。
“殿下所言极是。”
说罢，韩将军引沈京鸿走一遍军营。
军营共百里，背后即是沧州城。城外有河流，临近水源，方便洗衣沐浴。
营内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守卫严密。路遇兵卒，皆行军礼敬意。
晴空春风，数百兵卒一齐踏步，“嗬哈”一吼，仿佛地动山摇，掀起一片沙石尘土。
空气中全是土味，沈京鸿被呛几口，抬手背抵在嘴前，轻咳几声。
隔壁校场则是训练长兵功夫，再往里走则是马场。
远看兵卒刻苦训练，沈京鸿很满意，倚靠校场围栏，毫不吝啬自己夸赞：“将军治兵有方，实乃中流砥柱。”
韩将军并未自鸣得意，只是拱手谢过。
“可是……”
沈京鸿一转话锋：“有如此坚盾利刃，何不一鼓作气、主动出击。毕竟兵争极耗一国钱粮，能早日平定，当是最好的。”
此话一出，韩将军沉默几秒。
空气尴尬到凝固。
沈京鸿见状，摆手轻松笑道：“仗怎么打全凭将军指挥。本王只是来监军，无意反客为主。”
初来乍到，若指手画脚，反而将整个部队置于险境。
韩将军本担心这位新来皇子，会借着皇子身份，横加干涉战情，没想到竟是明白人。
“殿下如此善意。臣唯有肝脑涂地，才能报答。”
“本王不需将军肝脑涂地。”沈京鸿道：“只要将军护住大燕，驱狼逐虎。”
他在将军带领下，登上城楼，背手远望。
沧州城墙视野开阔，一眼便能望到平原尽头，几处黑点是敌军大营。
玄衣皇子深深呼吸，远处风林皆动，轻轻一叹，感慨“国泰民安”四字着实不易。
揽阅军营后，两人收拾行李。由于身份特殊，沈京鸿与段红绫被安排在城楼暂住。
身后是沧州城，身前是军营，安全且方便。
趁着韩将军和沈京鸿在角楼，谈论军政。段红绫一边整理行囊，一边小声问：“哥，敌军将领当真是完颜宗义？”
段扬旌愣一下，讷讷道了句“是”。
换作平日，小妹见到自己，肯定兴高采烈拍一拍他的肩膀，喊一句“扬旌哥哥”。
在他心里，小妹总是圆滚滚、亮晶晶，满眼春花烂漫的。结果，她这一句“哥”，喊得如此生冷，像北疆朔风。
段扬旌见她蹙眉，拍拍胸前铠甲，一笑露出一对虎牙：“完颜宗义而已。你扬旌哥哥可比他神勇。”
可段红绫仍皱着眉头。
“完颜宗义”四字，唤醒她烙入灵魂的悲愤。
完颜宗义，前世带兵杀入汴京，掳走皇上，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他吃准沈烨软弱，以战促和，吓得沈烨跪地求和。
沈京鸿方才笑话完颜宗义：虽勇武，但不够谨慎。
若真不够谨慎，怎能毁了半壁大燕。
段红绫想到这，不禁默默摇头：殿下，您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完颜宗义这人，打仗一般，但政斗与搞人心态的能力，足以与沈京鸿比肩。
果然第二日，完颜宗义开始操作了。
一大清早，她与沈京鸿在大将营帐，听韩将军讲解地形。
却听外面兵卒禀报：“报告将军，金军使臣正在营外，据说有礼来赠。”
韩将军不敢自己做主，过问身边皇子。
“本王刚来，他便送礼祝贺。”
沈京鸿笑道：“也好，本王到想看看，完颜宗义待本王，有多用心。”
经过层层搜身验物，使臣才得以进入大帐，靠近皇子。
金国使臣着羊皮胡服，捧着一个巴掌大牛皮盒，瞧一眼沈京鸿，随便说了几句恭维话。
大抵是些“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等纯夸容貌的词，毫不走心。
沈京鸿在汴京听惯奉承话，揉揉耳廓，懒散道：“不错啊，跟我们大燕交战五年，连‘玉树临风’这个词都会用了。”
这明摆说金国人胸无点墨，都是粗人。
使臣并无怒色，反倒行俯身礼，颇为礼貌：“燕国才韵深厚，我大金心向往之。燕国佳人丽质，我大金亦向往之。”
说罢，使臣打开牛皮盒，俯身朝向皇子身旁的少女：“燕国《诗》有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1]’。我大金四皇子，久闻段姑娘芳名，只惜相隔数里，难见姑娘一面。思念难抑，特命本使，携此梳赠予姑娘，聊表心意。”
牛皮盒中，置一牛角梳。角梳色质如黑玉，呈牛角状，梳齿细密，光泽天然。
在大燕，送姑娘梳子，代表想与姑娘，成结发之好。
如今，完颜宗义当着沈京鸿的面，送段红绫梳子，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想都不用想，这礼不能收。
段红绫一步未动，寡淡道：“大燕有句俗话，曰‘发乎情，止乎礼[2]’。金皇子向红绫示好，可知红绫名花有主？”
她贴近沈京鸿，向帐下使臣道：“若不知，红绫只当此梳，是一场闹剧。若明知我有主，仍故意在殿下面前，调戏我，与街巷好色鄙徒，有何分别。”
使臣不惊不慌，笑脸道：“段姑娘此话过重。我大金国民风淳朴豪放，若是喜欢什么，绝不藏匿心意。四皇子只是单纯，表达倾慕之情。段姑娘何苦贬低。”
“我大燕——”
段红绫刚开口回击，却被沈京鸿止住，回过神，只见沈京鸿向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一改平日悠然，玄衣皇子沉稳郑重，目光炯炯，字字铿锵：“我大燕佳人，亦或是国土，可以倾慕，但不可觊觎。”
觊觎大燕国土者，必诛。
面对事实，使臣一时语塞。
沈京鸿继续道：“我家红绫最懂礼数，从不贬低别人。使臣阁下，金国民风豪放。本王有所耳闻。但豪放，绝非无礼无德。拿民风当野心挡箭牌，公然挑衅本王，着实侮辱‘民风’二字。”
话语振奋人心，段红绫在他身后，觉得他背影愈发高大伟岸。
至于他的那句“我家红绫”，一般姑娘多半心动，但段红绫毫无感觉、甚至没有注意到。
使臣笑容尴尬：“只是表示倾慕，怎能说是挑衅呢。”
“使臣阁下喜欢装傻充愣，那就不必谈了。”沈京鸿挑眉道：“对了，带给完颜宗义一句话。”
听闻燕国六皇子嘴皮子利，果然名不虚传。带话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使臣瘪着嘴，半个字吐不出。
只见沈京鸿走到使臣面前，拣起盒中牛角梳，瞅了一眼，略带嫌弃放下：“就算故意找事，烦请拿点像样的东西。这破梳子，完全配不上我家红绫。”
使臣姑且应声，心里憋着火，被兵卒带离军营。
本以为自家殿下会被激怒，没想到竟如此沉稳。
韩将军目光稍显认可：“殿下，完颜宗义这是在试探您，是否易怒。却不知殿下您向来镇静平和，一番慷慨陈词，连臣也热血沸腾。”
沈京鸿看向身旁少女，目光温柔：“主要是我家红绫开个好头。”
我家红绫？
段扬旌心里纳闷：小妹还没过门，怎么成你家的。
看着沈京鸿和自己小妹贴的这么近，段扬旌痛心疾首，仿佛自己看护十多年的白菜，被这个皇子拱了。
家书中，说六皇子对红绫很好。可段扬旌还是不放心。
比起沈京鸿这种雅痞，段扬旌更希望，自己妹夫是个本分老实人。
看着段扬旌，神色跟油盐酱醋打翻在一起似的。沈京鸿心里了然：又多了一位攻略对象。
之前攻略段家，她兄长在此征战，算是一条漏网之鱼。
“韩将军。”沈京鸿道：“接下几日，不如由段小将军陪同本王，熟悉军中事务。如今敌军在外，将军您乃军心，当专注御敌，不可为本王分神。”
让副将陪同，岂不是降低殿下身份规格？
韩将军道：“殿下，您是皇子。臣怎能坏了规矩。”
沈京鸿笑道：“不碍事。若真打起仗，身份和规矩算得了什么。”
让来让去，这事就这么定了。
段扬旌领命，见沈京鸿正看着自己，微笑不失礼貌。
单独陪同沈京鸿，熟悉军务，正是了解沈京鸿的好机会。
他作为兄长，倒要看看。沈京鸿哪点吸引小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觊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