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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未来 只要你为国 ...

  •   听闻今日,沈京鸿动身前往北疆。

      段红绫在宫外候着,见大臣们还没出来,心里默默祈祷皇上赶紧下朝。

      风声与侍卫步伐声交错,段红绫倚靠白马,手里攥着缰绳,望着汴京远处高楼。

      前世,沈京鸿被流放北疆,回来那年,汴京沦陷。

      “还是没能让他,逃离被流放的命运。”
      她半垂眸,喃喃自语:“甚至,让这一天提前到来。”

      如果重生,让大燕比前世更糟,还不如早投胎。

      数辆马车从皇宫门口驶出,马蹄哒哒踏着祥云石板,小步缓行,不敢造次。

      段红绫瞥一眼日上三竿,寻思沈京鸿已出发,自己要追他到郊外,才能上马车同行。

      “马儿,待会儿可要加紧跑。”她轻抚白马马鬃,听见身旁忽地传来一句——

      “段小姐?”

      一抹雪白踏下马车。段红绫侧头一看,淡淡道了句:“秦小姐日安。”

      两人虽势力相对,但秦窈曾在景龙湖救过她、请她吃荔枝膏。这恩惠,她一直记得。

      秦窈命车夫驾马车先回去,转身走到她身旁,直奔主题,轻声问:“你真的铁心,要跟随他?”

      怎么又问这事?

      关于选择沈京鸿一事,她感觉秦窈问过许多遍,再次耐心郑重道:“我会一直追随殿下。”

      秦窈凝眉,忽地拉起她的靛蓝衣袖,声音空灵透着点痛心疾首:“就算他用那些手段害你,你也选择他?”

      她有点心乱。这问题,她被问烦了。

      明明立场相悖,可秦窈仍不停劝她回头,像极前世。

      那时,段红绫从蔡僖儿口中,得知全家惨死。宫人也点头,证明这事不假。

      大家都在瞒着她。

      发不出任何嘶喊,流不出任何眼泪。

      “呵……都死了。”她眼中蕴着无法言说的释然,眸底黑的纯粹,整个人陷入黑暗,连月光也照不亮。

      “疯子。”蔡僖儿后退一步,觉得眼前人不像人样,嫌恶道:“赶紧跟你们全家,一起上黄泉路吧。”

      “说的对极了。”段红绫面容冷鸷,取袖里鸿纹匕首。

      她抚摸着牛皮刀鞘上鸿雁纹路,隔着柔软皮质,指尖确认鞘内坚硬轮廓。

      “想用匕首自我了断?”蔡僖儿命宫人收起白绫毒酒:“倒也省事。”

      段红绫冷漠地道了句“见谅”,抬眼瞬间,瞳中业火将理智燃成死灰。她快步上前,犹如鬼魅。

      靛袖轻扬,寒光乍破。

      银刃吻过咽喉,点绽红莲血雾。

      今夜,冷宫如坟茔般死寂。

      无人出声。

      她洗好手、濯血刃,将一盆猩红泼到院中,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落上冷宫门闩,段红绫将匕首藏在衣袖下,轻手轻脚翻过宫墙。

      临安皇宫,因沈京鸿逼宫,不剩多少人。

      明日沈京鸿大军破城,许多宫人收拾细软,连夜跑路。剩下的,大多无处可归。

      段红绫小步匆匆,走在宫巷中,半天见不到一个人。

      来到君王寝宫,侍卫并不知道她被下令赐死,只问她:“贵妃娘娘入夜来此,可有陛下诏令。”

      段红绫整理衣袖,掩下身上血腥气:“本宫刚从建王军帐回来,有急事,要向陛下禀报。”

      听闻她上报要事,侍卫指路,说皇上去皇后宫中。

      “谢了。”段红绫扬眉转身,匿于黑夜中,匆匆无声。蔡僖儿等人,迟早会被发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秦窈殿前,没有侍卫,略施小计就能进入。

      “红绫?”秦窈见她瞬间,眼眸极亮,连忙起身拉起她的手:“太好了,你回来了。本宫才知你去找建王,心惧惶惶。”

      看来,秦窈也不知赐死之事。
      也对,沈烨知秦窈重视段红绫。若将赐死一事告诉秦窈,秦窈一定会拼命阻止。

      段红绫听秦窈诉说不安,幽幽问:“陛下呢?”

      “陛下去净手,过会便来。”秦窈摩挲着她手上粗茧,觉得沈烨这个人不提也罢。

      大局已定,阻止废帝,不过是垂死挣扎。

      “红绫。”秦窈低声诉说这些年,隐秘的心意:“等城破,我们一起逃走。抛下权势、身份,远离皇权纷扰,一路东渡,去往沧海彼岸。”

      “到时,我们一起盖一座竹屋。屋前种上牡丹、梅花和甘蔗……”

      还没诉尽衷肠,只听身后一声大喊:“阿窈,离开这个疯女人!”

      沈烨站在殿门前,身旁有两位侍卫护驾,厉声道:“她早就跟沈京鸿暗通款曲。表面与他为敌,实则一起谋朝篡位!”

      没等反应,一道白刃抵在秦窈颈前。
      鸿雁纹路,清晰可见。

      秦窈一眼认出,这是沈京鸿的匕首。今生最痛恨之人,贴身之物。而自己最在乎的人,正拿着它,挟持自己。

      “段红绫,你这个毒妇。”沈烨骂道:“连阿窈都敢挟持,没良心的东西。”

      她轻挑唇角:“论没良心,臣妾不敢在陛下面前,妄称第一。大燕、百姓、太上皇、段家,谁辜负过您。您竟如此作践我们。”

      平割大燕国土,抛弃千万百姓。不顾太上皇被囚,灭段家满门。

      沈烨避重就轻,握紧腰间佩剑:“这就是你,助他引兵造反、攻至城下的理由?”

      “这理由不够?”
      她呵笑一声,目光如冷箭,对准沈烨:“陛下,您常问臣妾是不是心悦建王。臣妾今日就告诉您。在臣妾心里,建王爷是臣妾的未来。您可满意?”

      秦窈回过神时,已泪流满面:“就算他用那些手段害你,你也选择他?”

      她冷道:“难道选择这个昏庸无能之徒?”

      段红绫能如此肆意,只拜沈烨所赐,斩断她世间所有羁绊,连后路也不给。

      只见沈烨怒火灼眼,拔出佩剑,一步步逼近:“段红绫,欺人太甚。早知如此,五年前,朕就该连你一同斩首。”

      悲风凛冽,如刀肃杀。

      之后的事,段红绫不愿再想。

      如今,秦窈以相同口吻,说着与前世相同的话:“就算他用那些手段害你,你也选择他?”

      她寡淡道了句“是”。

      别再问了,这个问题,答得要吐。

      就在段红绫蹙眉间,段云正好下朝,喊她:“女儿,过来。”

      终于下朝。
      段红绫将马儿拴在一边,让翠微看着,匆匆与秦窈作揖道别,自己跑入宫门,急忙想找皇上。

      与此同时,汴京城另一头,热闹极了。

      听闻梦中情郎,被调到边疆打仗。汴京歌姬舞女小姑娘,哭着送一路。
      有几位哭着求沈京鸿:“王爷,带我一起走吧。”

      沈京鸿坐在马车里,并未理会外面哭喊,只是静静听着,辨别其中是否有段红绫的声音。

      没有她。

      沈京鸿不想错过,透过车窗,探头回看,在一片花花绿绿中,寻不到那一抹靛青衣。

      “王爷!”姑娘们放声大喊:“保重啊!”见沈京鸿露头,顿时哭倒一片。

      好好的送行,哭的像送终一样。

      沈京鸿见不到段红绫,几近放弃,坐回车里,眸色含着些许颓痞。

      她不来见他最后一面,估计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沈京鸿本可以用皇子身份,强迫她来。
      罢了,他不想勉强她。

      本来一群大臣也想给他送行,也被沈京鸿止住。

      他要安安静静离开,到时候风风光光归来。

      马车刚出汴京长亭,沈京鸿掀开车帘。
      冬阳照入,风也不冷。

      城郊仍是一片苍白。

      沈京鸿哼着小曲,心里感慨父皇用计有趣。

      立下战功,凯旋而归,才能追封母妃。嫡位给的并不情愿。

      更何况,汴京城内,许多人不想让他平安回来。说不定,派几位杀手,让他死于征战。到时候,就没人能威胁沈烨了。

      前路坎坷。他一人,早已习惯。

      马车悠悠前行。
      汴京城轮廓,隐没于地平线下。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1]”
      沈京鸿指尖敲打车窗棱,哼着曲儿,眼神寂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

      歌声忽然听住,他侧耳静听,隐约听见后方呼喊。

      “殿……”

      他屏住呼吸,聚精会神,辨析马车后,似有姑娘喊声。

      “殿下!等等我!”

      辨清声音主人是谁,沈京鸿心头一动,连忙命侍官停下马车。

      她终于来了。

      被他欺负成那样,她还是不计前嫌,赶来为他送行。

      马车缓缓停下,他整理仪容,忍住心中欢喜,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望着靛衣白马飞驰而来。

      “殿下!”段红绫勒马停在车边,满身烟尘:“请您见谅,红绫非故意来迟,而是……”
      她一路紧追快赶,刚下马,不停大口喘息。

      “你慢些说话。”
      他一脸云淡风轻,看一眼她身上背的大小包裹,悠悠问道:“这些是送行礼?”

      段红绫却道:“我不是来送行。”

      不是送行,会是什么。他一时参不透姑娘心思,习惯性往最坏的打算想。

      一刀两断,落井下石?各种猜想,如咕嘟泉水,在他心中不停翻涌。

      只听她缓缓道:“我跟您一起走。”

      沈京鸿微微一愣,眉头一松,眸中情愫摇晃,缓缓呼出一口气,整个身子放松下来。

      “认真的?”他心中烟花飞腾,怦然心动,点亮眸底。

      “当然。”她从行囊中,掏出一个玉帛:“朕闻患难与共……”

      靛衣少女颔首敛眉,认真念着诏词,郑重端庄。

      “今六子赴北疆监军,山高路遥。段女闻之,愿生死相随,不畏劳苦。朕甚怜之,成其所愿。”

      少女容颜如明珠圆润,一路奔赴,沾染少许尘埃,依旧映着淡淡珠光宝气。

      本该恨他的姑娘,要跟他一起走,念着诏词宛如誓言。

      沈京鸿从不相信誓言,可这一次,他在心里,默默立下誓。

      以至数十年后,每逢风雪白日,沈京鸿总能忆起此刻,心头一暖、不禁微笑。

      “鸿雁相携,望成佳话。”

      沈京鸿目光温柔,认定眼前灰头土脸的姑娘,是大燕最美丽的寻在。

      “钦此。”
      段红绫将玉帛递给他,抬脚登上马车,坐到他身边,安安静静卸下自己行囊。

      马车继续行驶。

      沈京鸿看着玉帛上的字,看了很久,手掌抚过平滑墨字,隐隐闻见墨香未干。

      生死相随。

      他觉得这是假的,但又渴望是真的。

      本打算扼杀自己的感情,可“生死相随”这四个字,实在太诱人了。
      自己真的可以拥有吗?

      沈京鸿紧紧攥着玉帛,望向身旁红绫,顿了许久,缓缓开口。

      “兵争,不是儿戏。”
      “红绫明白。”

      “老实待在汴京,等我凯旋就可以。跟过来,反倒危险。”
      “红绫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你不怕我欺负你?”

      她偏头微笑:“殿下想怎么欺负我?”

      沈京鸿说不出话来,眼神飘忽间,注意到她衣上尘土,想帮她拍去,却克制住自己手。

      跟歌女舞姬勾肩搭背,收放自如。
      在她面前,自己反倒莫名小心,生怕自己哪个举动,显得轻薄。

      他故意挑眉,试着放松道:“衣襟脏了。”

      胸膛某处鼓动强烈,让他不适应。

      段红绫低头见衣襟处,的确有一抹尘灰,随手拍拍:“谢殿下提醒……”
      拍完衣襟,她见沈京鸿仍旧注视自己:“殿下。红绫脸上也有灰吗?”

      目光相接刹那,他很快将眼神移开。

      “没有。”他道:“你挺好的。”

      被夸赞的段红绫,只是单纯说了句“殿下过誉”,随即从行囊里掏出一张舆图[2],仔细阅览。

      明明差点被他害惨,她还能坐在他身边,不怨不闹。

      他心里更加后悔愧疚。

      “殿下。”

      “怎么了?”他身子忍不住前倾。

      段红绫指着舆图北部一处城池:“河北西路真定府,在这一块吗?”

      “对。”他问:“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段红绫道:“殿下要在真定府监军。我先看看位置。”

      “嗯?”沈京鸿有点疑惑:“我们不去真定府监军。”

      前世沈京鸿被放逐到真定府。
      难道今生换地方了?

      段红绫稍皱眉,讷讷问道:“那殿下您是去……”

      “河北东路河间府,沧州。”

      那不是兄长段扬旌,驻军的地方吗?!

      段红绫惊得说不出话,隐约听见命运向着另一条路,高歌前行。

      据前世,兄长将于半年后,完克金军,班师回朝。

      她和沈京鸿只需要监军半年,就能回汴京。
      真是太好了。

      段红绫抿着嘴,捧着舆图,怕自己笑出声会失态。

      “怎么了。”他见红绫嘴角掩不住笑意:“跟本王去受苦,不是去领赏,怎么欢喜成这样。”

      她压下喜悦,淡淡应答:“能伴殿下左右,尽绵薄之力。红绫欣喜。”

      都是些漂亮的客套话。

      他一手托腮,懒散地望着车窗外,轻声念:“你若真高兴就好。”

      窗外万里层云,千山暮雪。
      马车遥遥,远赴北疆。

      大约行十日,二人终于赶到沧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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