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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两难 难道,你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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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腊八,快过小年。
前几日赴宴,路上遇到段夫人。人家热情招呼,还打算邀请他,去段府喝腊八粥。
看来,段红绫并没把被害一事,告诉将军和夫人。
今日,他去找父皇,请求追封母妃。
经过几日奋战,万事俱备。
沈京鸿带着奏疏,在皇宫前,与御史台和大理寺大臣们会合。
如果成功,他打算买些糕点甜食看她。
如果失败,那就算了。
“面见父皇后,劳烦各位大人汇报案件。”他提醒道:“细节越详尽越好。”
“是。”大臣们抱着案卷,跟在他身后。
众人来到大殿前,等宫人通报,却听见殿中阵阵哭声。
死到临头,吴皇后开始哭了。
当年,父皇要立母妃为皇后时。吴氏带着沈烨,也在殿中哭很久。
“六殿下,请。”宦官躬身。
沈京鸿带着两位主要负责案子的大臣,敛息入殿。
殿中亮堂,皇上盘腿坐在榻上,执笔批注文书。
吴皇后见沈京鸿来,直接跪倒在皇上身前,念起旧情。
皇上觉得耳边聒噪,随便说一句“闭嘴”,顿时清净不少。
就连沈烨也不敢吱声,像个柱子站在一旁,见父皇态度如此,预感母后无力回天。
“儿臣,拜见父皇。”沈京鸿行跪拜礼,然后站起身,将奏疏双手递上。
奏疏大体内容,在控告吴皇后当年谋害李贵妃。
沈京鸿才华斐然,在文坛名气不小。
大笔一挥,为已故母妃写文,字字扎心,句句催泪,能把一群太学生看哭。
皇上翻开奏疏,扫一眼,放到一边。
自绽儿死后,自己不想看任何动摇情感的东西。
“说吧。”
皇上放下朱笔,稍正身子,听大臣们开始汇报破案成果。
吴皇后为皇后之位,谋害李贵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先引李贵妃来到巡逻死角,然后与之发生口角,将其推入池中,按头溺死。
“你们胡说。”吴皇后反驳,却被两位大臣轮流答辩。
在沈京鸿带领下,整个案件,上到卷宗下到汇报,毫无漏洞。
上一秒,吴皇后说自己没做。下一秒,便被“证据”花式打脸。
没有太师府帮助,吴皇后十分无力,见自己儿子在一旁干看着,也指望不上。
“皇上,您是知道的。”吴皇后跪在地上,红着眼仰望君上:“臣妾没有杀她。”
那夜,您也参与了。
亲手将李贵妃,摁死在水里。杀完后让美人背锅,多年装作深情受害者。
那人正是您啊,皇上。
吴氏有苦难言,只道:“那夜的事,皇上您都——”
没等吴氏说完,皇上一个巴掌重重甩过去。
“啪”一声,世界安静了。
皇上高高在上,带着一股阴寒睨向吴氏:“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朕对你很失望。”
歹毒一词冠在吴皇后头上,殿上无人反驳。就连沈烨也不敢吭声。
宦官呈上玉帛笔墨,等待皇上拟召。
就在皇上正要拿笔时,吴氏带着哭腔:“皇上,您尚为皇子时。臣妾一家全力支持您,不惜倾家荡产、囚坐监牢,亦与您共患难。”
她十七岁跟随他,同甘共苦,共谋大业。
待他登上皇位,却告诉她,自己和外面的歌女是真爱。
自己陪他坐牢,与他披甲执锐,发起宫变夺权。到头来,宠爱不是她的,后位也不是她的。
“皇上您把所有宠爱给她。只要您高兴,臣妾不多言。”吴氏眼角皱纹被泪水打湿。
她哭的撕心裂肺:“可她想让她的儿子做嫡子、太子,回过头害我的烨儿。我决不允许。”
后位本该是她的。烨儿天生就该是嫡子。
可是,李绽将皇上哄得鬼迷心窍,觊觎凤位与未来皇位。
那年,吴氏跪求秦太师帮助,拉上一帮谏官,集体以死上谏。结果皇上铁了心,要立李绽为后。
她联合秦太师,策划金明池之约。只要李绽死,皇上就封不了她。
人一旦被逼到绝境,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鸿儿本分,何曾有害烨儿之心。”皇上微厉道:“是你,无端猜忌,心狠手辣害死绽儿。”
被皇上如此痛骂,吴皇后十分委屈,心如死灰,只有大滴眼泪不停崩落。
可是吴氏不后悔。就算自己被废,烨儿依旧是嫡子。
皇上深吸口气,半阖眸,缓缓道:“赐死吧。”
吴氏不再说话。
她想起李绽死前,曾哭道:“三郎,我们曾经誓言,都不作数了?”
那时,她笑话李绽天真愚蠢。现在想想,自己也是个笑话。
“皇后吴氏,谋害贵妃……”皇上正要落笔,却听见座下有人出声。
“父皇且慢。”
吴皇后一怔,回头看向沈京鸿,心中不安。
自李绽死后,她将沈京鸿排挤出宫。避免他成气候,四处打压,一度想将他逼离汴京。
如今她将被赐死,沈京鸿莫非要多踩一脚?
“鸿儿何事。”皇上悬停玉毫。
沈京鸿双膝跪下,向高处恭敬行礼:“儿臣亲历丧母之殇,剜心切肤,不愿兄长受此苦痛。”
什么意思。
沈烨皱眉不语,心里不禁想:虚伪,沈京鸿又开始装好人了。
“她杀害你母妃。”皇上并不惊讶,淡淡道:“不惩戒,如何慰藉你母妃在天之灵。”
沈京鸿神情肃穆:“回禀父皇,儿臣身为大燕皇子,不可凭一人恩怨,置大燕朝局和父皇您于险境。”
咋回事。赐死吴皇后,会让皇上危险?
大臣们弯腰躬身,不敢说话。
“说来听听。”
许久没听鸿儿辩政,皇上放下笔,展开两袖云龙,淡去眉间狠戾。
沈京鸿再拜,站直身子,道:“皇后吴氏,少时随父皇平政变、清乱臣。父皇君临天下,感臣子忠心,封侯赐爵,以奖其功。如今功臣有过,如何奖惩,关乎国祚。”
引经据典,针砭时弊,摆事实讲道理。
大体意思很简单。
皇上也听得懂,细细思考,也觉得有些道理。
大燕朝局三分。一分为太师府与沈烨。一分为自己亲手扶持的沈京鸿。
还有一分,便是皇上自己。手下大都是当年,支持他上位的老臣。有吴皇后一家,也有段家……
如果绽儿真是吴皇后杀的,自己赐死吴氏,名正言顺。
要命的是,那群老臣,有一小部分知道当年内幕。
万一吴氏真被赐死,那群老功臣们,背地如何想。
皇上杀人甩锅,抛弃糟糠,无情无义?
但是,如果不赐死吴氏,如何服众。案子被闹得人尽皆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进退两难时,沈京鸿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儿臣私以为,父皇可追封母妃为后,废吴氏于冷宫。”
“太荒唐了。”沈烨站出来反对。
沈京鸿却平静道:“天子一言九鼎,父皇兑现承诺,怎么叫荒唐呢。难道,嫡兄觉得,你的母后被赐死更合适?”
听到这话,吴氏心头一惊,回头望向自己孩儿。
皇上双眼冷漠,看着沈烨:“烨儿觉得,应该如何。”
沈烨一瞬间愣住,觉得自己又被沈京鸿坑了。
这个问题,十分棘手。
选择赐死母妃,显得自己狼心狗肺。
选择沈京鸿的建议,万一父皇真采纳,该怎么办。
沈烨思考几秒,决定跟沈京鸿学习:“回禀父皇,儿臣身为大燕皇子,不可凭一人私情,置大燕律法不顾。”
大燕律法,杀人偿命。
吴皇后默默低下头,泪也流不出来。
皇上听到沈烨回答后,若有所思,命在场人都退下,欲留沈京鸿一人谈话。
沈烨有些担心:“父皇,追封贵妃一事,您——”
“退下。”皇上提高音量,不容分说。
真惹皇上生气,后果大家都懂。
沈烨只得退出大殿,默默祈祷皇上,别被沈京鸿蛊惑。
众人退散。大殿并不宁静。
皇上微咪双眼,审视面前人,缝隙中透着骇人寒意。
那些老臣们,评价沈京鸿,说他温和、善解人意,像李贵妃。
只有皇上自己明白,沈京鸿最像自己,但也不完全像。
“想做太子?”
皇上直接挑明,话语如冰封剑刃,直刺利益要害。
沈京鸿俯首贴地,话语镇静:“儿臣只想圆满母妃生前期盼。太子之位,应由父皇定夺。儿臣从不敢奢求。”
皇上幽幽叹息一声,嘴抿的极紧。
说实话,他本打算,将来立沈烨为太子。但是,刚才听沈烨,在“嫡位”和“母后”之中,选择前者。
皇上动摇了。
立沈烨,担心他品行不端。
整天和太师府混一起,没啥雄才大略,只有些小聪明。如今大燕内忧外患,就怕沈烨猪油蒙心,把国家霍霍没了。
立沈京鸿,担心他心思太重。
政治素养不错,心里也有点数。但是,他不是嫡长子,出身不好。
左右为难。皇上叹气。
其实,追封绽儿不是不行。自己现在势力,比当年刚登基时牢靠。每想到绽儿,死在他自己的猜忌与自私之下。说到底,还是负了她。
但是,沈京鸿成为嫡子,必会使党派之争更加激烈。加剧大燕朝堂的动荡与内耗。
皇上思来想去,缓缓道:“当年承诺,朕一直牢记在心,必会兑现。”
同意追封?!
沈京鸿将脸藏在衣袖之后,心里欢喜,觉得自己整个人闪闪发光。
多年权争,如履薄冰,今朝得嫡子之名。真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但是——”皇上话音未落:“朕会派你去北疆监军,直到凯旋。战事多变,可能三年五年都见不得能回汴京。”
没有无缘无故的赏赐,所有奖励都有代价。
沈京鸿很平静,知道这是父皇对权势做的平衡法。
“儿臣谢父皇恩典。”
赐他嫡子之位,又让他离开权力中心。
离开皇宫后,沈京鸿去御史台和吏部,打点事宜。
等他从边疆回来,战功加身,配上嫡子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只要那些大臣们耐得住寂寞,别在他征战时,被别人挖角。
两日后,诏书下达。
吴氏被废,囚于冷宫。追封贵妃李氏为皇后,前提是沈京鸿要从边关回来。
临行前日,他路过段家门口,想自己一走不知几年才回来。
有些话想跟她说。
结果到了段府,段红绫竟然不在家。
“红绫出去读书。”段夫人道:“这就给殿下喊人过来。”
“不必。”他将自己动身北疆的事,告诉段夫人:“段小姐青春宝贵,若是等不了,就写封信给我。”
段夫人递上茶水:“红绫十分忠贞,会与殿下共进退。”
沈京鸿没说什么。
想着段夫人不知道,他对红绫做了什么。要是知道,估计肺要气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