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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冷藏 帝王家不需 ...

  •   “嫡兄,请松手。”沈京鸿保持日常微笑,礼貌且冷漠。

      他从小喊沈烨为嫡兄。

      嫡兄,嫡和兄。尊且长。
      地位上,自己永远比沈京鸿高一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对沈烨而言,即使不是真心,也很受用。

      可如今,沈京鸿对嫡子之位,抱有非分之想。简直可笑。

      见他笑的懒洋洋,沈烨一肚子怒火,仿佛捶到棉花上。没解气反而更恨,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好歹是一国嫡皇子,在愚弟面前失态。岂不是折辱自己身份。”

      沈京鸿笑了笑,脸色转而一黑,一把推开沈烨,整理衣襟,拍拍衣袖灰尘。
      顺带给段红绫使个眼色,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推搡间,沈烨险些跌个踉跄,勉强被秦窈扶住,抬眼见沈京鸿勾起一边唇角、目光轻蔑,恨得牙痒。

      “殿下。”秦窈低声提醒:“今日,本是为皇后娘娘的事……”

      对,今日本是为母后的事,找沈京鸿。

      是“找”,不是“求”。

      这辈子都不会,求沈京鸿这种卑鄙之徒。

      沈烨盯着他,心神一沉:“沈京鸿,我劝你收手。李贵妃不是我母后杀害的。你的矛头,指错人了。”

      “呵。”他低声一笑,扬起下巴,微挑眉峰:“人证物证俱在。父皇自有判断。”

      等案卷编整好,他便请父皇裁决。
      木已成舟,一切都由不得沈烨。

      沈烨冷道:“证据经由你手,本就不可信。你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诬蔑我么。”

      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沈烨的嫡位,来路不正,是杀人抢来的。

      沈京鸿缓缓呼出一口气:“陈述事实而已。你若无要事,光在这饶舌,恕愚弟不奉陪。”
      他看向身后段红绫,亲昵地凑近:“走,吃夜宵去。”

      “放肆。”沈烨厉叱:“目无尊长,谁准你走了。”

      辈分地位都比他高。的确是尊长。

      可沈京鸿不吃这套,充耳不闻。

      见对方头也不回,越走越远,沈烨心乱如麻。

      龙血凤髓的高贵,让他无法在沈京鸿面前,退步谦卑。可唯有退步,或许,才能平安无事。

      他忍不住喊道:“我可以成全你!”

      “殿下,您不可以——”秦窈低声规劝,却被沈烨推一边。

      远处两人依旧谈笑。
      “今晚想吃什么。”沈京鸿一唱。
      “杏仁茶。”段红绫附和。

      沈烨提高音量:“我可以帮你,请求父皇追封你母妃。只要你,作罢此案。”

      如此屈尊、退让。
      这混账依旧不买账,依旧优哉游哉往前走。

      “沈京鸿!”沈烨箭步上前,堵住他去路:“你到底想怎样,才肯罢手。”

      他将段红绫护在身后,微眯双眼,反问道:“嫡兄想怎样。”

      “作罢此案。我帮你求父皇。”沈烨道:“给贵妃追封谥号。”

      沈京鸿不动声色。

      沈烨:“贵妃出身摆在那里。这是我们大燕皇族的底线。”

      “既然是底线,父皇必会考量。”
      沈京鸿微微一笑:“嫡兄何必着急上火。”

      沈烨冷哼:“巧言令色,迷惑父皇。掂量不清自己出身,妄想超越宿命。”

      听沈烨在面前,揪着“出身”与“宿命”喋喋不休。

      如蚊蝇在耳边嗡嗡转悠。

      千言万语汇在一起,只有三字。

      你不配。

      沈京鸿笑的云淡风轻,心如金明池水,毫无波澜。

      宿命不可违。他自幼明白。

      血脉不洁,是他的宿命。超越宿命,也是他的宿命。

      这份倔强,究竟是负隅顽抗,还是凤凰涅槃,只有登临王座那一刻,才能揭晓。

      如今,沈烨拿着“宿命”,在这高谈阔论。

      沈京鸿没觉悲伤,只觉吵闹:“嫡兄若想训斥愚弟,还是改日。”

      说着,他笑眼对身边人:“段小姐,我们走吧。”

      曾经一起欢笑的少女。如今依偎在别人身旁。

      沈烨胀红脸:“你休要欺人太甚。这些年的肮脏手段,当父皇都看不见?”

      某些手段,确实肮脏。他不否认。

      可这是他与皇上之间的平衡之道。

      皇上出利,他出力。二人进行交易。

      只要他干出成果,纵使手段肮脏,也无伤大雅。

      君臣之交,计也。

      算计的计。

      沈京鸿冷淡道:“父皇和我的事,不需你多言。”

      “可以,不多言。”沈烨胡乱点头。

      反正,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

      “父皇心胸宽广,的确能包容你。”
      沈烨盯上他身后少女:“可段小姐,你呢?你真能容忍他给你下药、设毒吗?”

      下药,设毒。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发问,沈京鸿冷道:“在这挑拨我和她的关系,不如赶紧回去,给你母后尽些孝心。”

      看他如此反应,段红绫心里起疑。

      如果,真是沈烨污蔑他。沈京鸿要么甩出证据、自证清白,要么一笑置之、无所畏惧。

      可现在,沈京鸿表面从容,嘴上却想让沈烨赶紧消失。

      这反应,让她心底不安。

      一个坏念头,慢慢浮现——沈烨所言为真。

      沈京鸿在她背后下黑手。

      “我们走。”沈京鸿想带她离开,却见她定定站着。

      今夜清冷,寒意渗透胸口,段红绫心头开始发凉。

      沈烨不打算放过,怜悯般看向段红绫。

      “你之前在帝姬府,连发数日高烧,都要拜他所赐。景龙湖昏迷,也是他在木匣上设置毒针,故意骗你去捡。”

      说实话,下毒与放毒针。这些招数,她前世都经历过。

      之前也怀疑过他,可是没有证据,也就作罢。

      如果真是他做的。她一点都不意外。

      “段小姐是聪明人。”沈京鸿俯身向她,仿佛确认般问道:“不会相信的,对么。”

      她头昏脑涨,无法回答。现在能做的,只有让自己保持理智。

      “嫡殿下说这话。莫非有证据?”
      段红绫面色从容:“若无确凿证据,我可不会相信。”

      红绫讲求眼见为实。

      这就给你实锤。让沈京鸿死得明白。

      “有。”
      接话的人是秦窈。她出金明池,取来几样东西,悉数交给段红绫。

      口供、买毒账本、物证记录等,一应俱全。

      只要太师府愿意,就算沈京鸿做事再严密,也能找出破绽。

      段红绫让翠微取来烛台,秉烛一边翻阅,一边听秦窈缓缓道:“那日景龙湖,将你拉离湖心的人,是我,不是他。”

      一页一页证据翻过,从买药到投毒。过程过于详实,真相淋淋,如利刃凌迟。

      合作成于利益,基于信任。
      她曾愧疚,自己受前世影响,对沈京鸿小心提防。如今看来,自己设想几乎全对。

      “殿下。”段红绫望向他,憋红脸强压火气。

      沈京鸿为何如此对她。夺权使然,还是说,他本就如此恶劣。

      她怔怔看着,想要个答案。

      可这答案,他说不出口。
      总不能告诉段红绫,自己为夺权,可以牺牲一切。
      也不想告诉她,自己那时,对她仍有猜忌。总怀疑她是沈烨的人,如此了解自己,都是沈烨教的。

      直至近日,才肯相信,她真的站在自己这边。

      “其实……”沈京鸿想解释什么,却又止住。

      他明白,此时找千百种理由,都不如真诚认错。

      可是,认错无异于承认罪行。段红绫若将此事,告诉段将军。段将军必会上报父皇。

      当下是母妃案关键节点,决不能出事。

      “红绫。”沈京鸿好声好气:“有些话,我只想跟你说。”

      他瞥一眼沈烨秦窈,对段红绫低声道:“他们都是外人。”

      只有你我二人,利益相关。

      见他说这话,段红绫直接问秦窈:“还有其他证据吗?”

      要其他证据干什么。难道段红绫,真想跟他撕破脸?

      撕吧撕吧,自作孽不可活。沈京鸿不想顽抗。本想将她当做工具,谁知道她,真能变成解语花。

      秦窈回答:“都在这。难道这些证据,无法说服你?”

      完整证据链,足够告沈京鸿一场。

      “证据很有说服力。”可段红绫却在摇头。

      与沈京鸿结盟,目的是辅他做太子。为事业大局,她要护住沈京鸿的前途。

      哪怕她现在,恨不得在沈京鸿衣服里,塞满烟花,让他当场飞天爆炸。

      段红绫微倾烛台,火苗攀上纸张。

      仅过几秒,微弱火光化为腾腾烈火。

      “段红绫,你在干什么?!”沈烨看惊了。

      她在烧毁证据。

      她疯了?

      秦窈想夺回证据,却被她一闪扑空:“红绫,不要执迷不悟了。他欺骗你,不值得。”

      值不值得,只有她自己清楚。

      段红绫将所有证据付之一炬,低头静看,眼眸晃动无声火焰:“殿下做什么,都提前跟我商量。怎能叫做欺骗。”

      听她如此回答,沈京鸿报以感激目光。

      哪怕信任坍塌,他所有言行,在段红绫眼中十分廉价。

      沈烨白眼翻到后脑勺,一把拽起秦窈:“她就是自欺欺人。我们走,别在这两个疯子身上,浪费时间。”

      秦窈不舍,见沈烨独自走远,只得忍痛离开。

      火焰殆尽,一地死灰。

      段红绫低头欠身,看起来恭敬:“夜深露重,盼殿下早些回府歇息。红绫家中父母牵挂,恐无法与您同游夜市。”

      不想跟他吃夜宵,她要回家。

      沈京鸿没有强留:“本王送你。”

      她也不推辞,跟他上马车。

      突发危机,认清局势最重要。

      一个皇子,一个臣女,两人身份本就不平等。跟沈京鸿硬刚,除了发泄不满,没什么用处。

      但有一点,她能做到。

      提升自己,不去爱他。

      想到这,她暗自苦笑。自己本来就不爱他,各取所需而已。

      “是我亏欠你。”沈京鸿坐在她身边,话语诚挚:“想要什么,我竭力补偿。”

      段红绫望着街上夜市繁景,没有说话。

      沈京鸿解释道:“我做这些,只为那个位置。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她淡声道:“殿下的用意,我一直明白。”
      但她无法原谅。

      沈京鸿故意让马车走慢些,跟她致歉、表明自己不会再犯。

      好不容易,有一个知心人,他不想舍弃。只要能挽回,他愿意低头认错。

      死要面子活受罪。沈京鸿不想这样。

      可段红绫只是笑笑。

      直到马车驶停段府门口,她才开口。

      “殿下,到段府了。”她未流露任何态度,只是端庄笑着,维持礼貌。

      两人之间,只有礼节与距离感。

      见她行礼要走,沈京鸿忽地喊住她:“段小姐。”

      她回头。他却百感交集,不知说些什么。

      “殿下?”

      二十玄衣少年郎,望着她,心上大雨瓢泼,将他目光淋得有些狼狈。

      莫名的反常与不安,让沈京鸿意识到,自己踏入陌生领域。

      这个领域,名为“感情”。

      可是他对面,并不是十七岁懵懂少女。而是历经十年恩怨情仇,不想谈情说爱的女人。

      段红绫道:“殿下若无事吩咐,红绫先回府中。祝殿下您,今夜好梦。”

      段府门口红灯笼高挂,映照她面色,只有宁静寡淡的红。

      沈京鸿一脸平静点一下头,见她踏入府门,放下车帘,一手扶额,时不时叹口气。

      他自以为,帝王家不需要感情,也不配有感情。

      可是,感情这东西,就像照亮黑暗的小火苗。一旦拥有,舍不得掐灭。

      尚在萌芽的感情,留还是不留。他想不通。

      毕竟,龙椅之下,寸草不生。
      就像父皇与母妃,开头有多爱,结局就有多悲伤。

      沈京鸿冷淡道:“回府,让侍人煎碗醒神汤。”

      每当陷入困境,无法求解,他便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公事政务。

      今晚整理母妃案奏疏,奋战到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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