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陷阱 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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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储秀院，日暮黄昏。
段红绫取出纸笔，蝇头小字，写下一行。
“殿下赐启。展信佳。”
与秦窈约好，明日去景龙湖。假如见到木匣，段红绫打算快速出手，连奔带跑也要夺到。
段红绫想象一下自己抢木匣的样子，不禁羞愧。
夺取他人劳动果实，反派嘴脸，土匪行径。这么做肯定失礼，但是没办法。
此时，敲门声响起。
“段小姐。”
秦窈怎么来找她？
她连忙将信纸藏好，让翠微赶紧将笔墨纸砚端走。
“秦小姐。”段红绫从妆奁取出一小瓶杏油手膏，涂在手上，开门后，边抹手边笑道：“有事找我？”
刚开门没几秒，她闻到悠悠甜香味，像冰糖雪梨，又像是蜂蜜莲子，反正不是手上杏仁香。
秦窈见她鼻子微动，笑道：“家父差人，送来几盅甜品。我记得你爱吃甜，不如选一盅，与我再次剪烛夜话，可好？”
听到“甜品”二字，段红绫本想答应。
但是，她有预感。
自己如果扶持沈京鸿上位。总有一天，会与太师府斗个你死我活。俗话说“吃人嘴短”，现在吃秦家东西，将来骂人都不方便。
秦窈见她犹豫，拉着她到殿中圆桌前。
七八盅甜品，糖蜜缠绕。木瓜甘草落甜霜，枣蜜沁红银耳汤，百合莲子煎冰糖。
看到这些甜品，段红绫心软到融化。
今天吃，明日请回去。女人嘛，吃个东西何必扭捏。自己好歹也是名门千金，怎能小家子气。
“我喜欢这盅荔枝膏。”
秦窈笑应，选一盅冰糖百合莲子。
两人坐榻上，摆一张矮桌，红烛夜话，甜气融融。
“味道，可还合你胃口？”
“这荔枝膏比正统铺子，做的要好。”段红绫见对面冰糖莲子没动，问道：“你也吃嘛。”
秦窈点头，挽袖品一勺百合。
“世人畏我，独你愿亲近。”
太师府千金嫡女，要么被深恶，如见毒蛇；要么被敬畏，如奉神祇，坐享官运亨通。
“秦小姐在我心里，就是秦小姐。”段红绫明白，自己与她利益冲突。但这句话，确实出自肺腑。
秦窈待她不错，不论今生，还是前世。可惜啊，家国血仇，让情同姐妹的两人，形同陌路。
那时，沈烨一气下十二道金字牌[1]，命父亲段云带兵回朝。
父亲段云十年抗敌，四度北伐，收复故都汴京。差一点攻破敌军本营，光复中原、迎太上皇回朝、重整乾坤。
就差一点点。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都被沈烨这狗屁皇帝，葬送……哦，不，应该叫白给。
都快拆对面家了，结果沈烨和秦太师，躲在大后方点投降。不叫白给，叫什么。
再后来，秦太师与沈烨，为促成和议，降罪杀害段云。
说好听点叫和议，实际上是不平等条约。
要大燕跟敌国俯首称臣，年年上贡朝贺。秦岭淮河以南归大燕，以北归敌寇金国。
丧国之恨、杀父之仇。
“皇后娘娘，如今我们仇深似海，此生不必往来。”
想到这，段红绫吃下一口荔枝糕，忍不住叹气。
她恨不起来秦窈。秦窈没落井下石、没仗势欺人、没胡作非为。
段红绫受伤时，给她施药的人是秦窈。遭沈烨打骂，为她说话的也是秦窈。
那上着药，满脸泪痕，双眼肿成桃核的皇后娘娘。她永远忘不了。
“段小姐在想什么。”秦窈见她明眸中有一丝哀愁，不忍发问。
段红绫回过神，立马收回目光：“我只是在想，秦小姐心悦嫡殿下哪些地方。”
秦窈微微晃神，转而温柔恬静看着她：“殿下身上，有我想要的未来。”
沈烨。未来。段红绫心里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段小姐心悦建王哪些地方。”秦窈本端起一口莲子，忽然想起这问题，缓缓放下小勺。
“殿下身上，有我想要的未来。”段红绫尴尬笑笑。
重复别人的话着实羞愧，但事实就是这回事。
前世，沈京鸿力抗金国，为父亲段云平反伸冤，维护百姓。在段红绫眼里，沈京鸿就是大燕未来希望，是她的希望。
若辅佐他上位，一定会逆转大燕前世悲剧。
“如果建王与你想的不一样呢。”秦窈忽然问道。
“日久见人心。”段红绫很有信心：“我相信六殿下。”
秦窈听闻，只是低头一笑，笑容很快消散。莲子苦涩，在秦窈口中愈发分明。
第二日，景龙湖冰封凝结，日光折射，冰面晶莹如同明镜。
三九天冷，湖园没其他宫人。
后宫娘娘们，都躲在各自宫里取暖，喝口小酒，吟诗作画。
整个景龙湖，只有俩外来千金，带着司宫令，围湖绕圈
秦窈边走边哈气，小步缓慢。
引导段红绫取得木匣，自己便算完成父亲秦太师，吩咐的任务。
到时回储秀院，与她尝米酒小汤圆，点小火炉取暖，闲敲棋子，等今年第一场雪。
想到这，秦窈心头一暖，脸上浮现浅淡笑容。
“秦小姐，找这么久，你可看见木匣了？”段红绫眼前全是荒草石子，别说木匣，连木条都看不到。
“没看到。”秦窈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等我们走完这圈，去湖园边走廊里看看。”
段红绫点头，继续搜寻。
三人行，只有段红绫干劲满满。
司宫令跟在身后，见段红绫打足精神找东找西，揣手发困。
“这能落哪呢。”段红绫嘟囔着，打眼眺望，竟见湖中石头上有一褐色东西。
难道木匣在那？
她读书少、视力好，揉揉眼定睛一看。
不是木条，真的是长方木匣子。
“秦小姐你看，你的木匣，好像在湖中石上。”
秦窈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真的见到木匣，静置在湖石之上。
怎么回事。
秦窈瞥一眼司宫令，见司宫也很懵。
自己分明让司宫令，昨夜将木匣放在走廊梁上，方便段红绫取。怎么会在湖中心。
秦窈提裙小跑到走廊梁下，踮脚摸索，什么都没有。
返回湖畔。
段红绫不知从哪搬来一捆绳子，将绳子一段拴在自己身上，另一端递给秦窈。
“段小姐，现在湖面结冰，踏冰极不安全。”秦窈紧锁眉头：“湖中间，也许只是一段木头。”
段红绫却道：“这冰看起来挺厚。等湖水解冻，百花会也散了，到时候再想进内廷，可不容易。”
“我身子轻，我去吧。”秦窈想将绳子绑自己身上，却被段红绫阻拦。
目标锁定，怎能被秦窈抢先。
“我去就好。我冬天经常冰嬉，有经验。”段红绫说罢，直接踩在冰面上，轻轻一滑，整个身子轻盈向前。
防人之心不可无。
踏冰危险，而且自己与秦窈利益相斥。若她掉冰窟，秦窈有可能见死不救。
但是，今早，段红绫收到沈京鸿回信。
沈京鸿在信中写道：他会在景龙湖园外窥视内部，一旦她出危险，会立马接应。所以，务必在秦窈之前取得木匣。
段红绫相信他，会护自己无恙。
冰湖泛烟，少女滑到湖中凸起石头旁，小心翼翼摸索，蹲下身坐在冰凉石头上。
“果然是木匣。”段红绫拔出石缝中的木匣。
短尺大小木匣，掉漆显得陈旧。
不对，段红绫仔细端详木匣，蹙眉不语。
这木匣若是经日晒雨淋，早该腐朽。
而且放在湖石这儿，十二年。段红绫看得见。其他宫人看不见？
段红绫沉吟片刻，觉得这木匣，近日才被人放在这，故意让她取得。
难道真是太师府一场阴谋？
段红绫思绪很乱。
按照沈京鸿所说，找到匣子，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任务就完成了。
先打开木匣看看吧。趁着秦窈和司宫令，还在湖畔，过不来。
段红绫打开木匣盖。指尖触及匣盖边，莫名刺痛。
她缩回手，见自己食指被扎出血。
“这是……”
段红绫来不及思考，只觉得头昏昏沉沉。
不到几秒，她整个身体似断线人偶，砸倒在冰面上。
大脑被药物麻痹，她眼看木匣从手中滑落。意识坠入漆黑冰窟，耳畔最后一声，是冰面碎裂。
靛衣少女倒在冰面，一动不动。
见她好端端，忽然倒下。秦窈心提到嗓子眼。
“红绫？”秦窈站在湖畔，想过去。
却被司宫令拦着：“少主，您不能去，太危险。”
没有踏冰经验，贸然过去，的确危险。
秦窈生怕冰面下一秒碎裂，只得牵动绳子，试着拉回段红绫身体。
少女身子如一朵靛花瓣，被绳子牵拉，在冰面滑动。
直到段红绫被拉回湖畔，秦窈才松一口气，就连呼吸都颤着。
对了，还有木匣。父亲秦太师说过，要让段红绫取得木匣，让沈京鸿借着木匣翻案。
秦窈见木匣静静躺在冰面，上前一步。
“少主，您别去。”
“你去？”秦窈知道，司宫令最珍惜这条命，危及生命事绝对不干。
司宫令连忙摇头，后退一步，小声道：“奴婢晕冰。少主小心。”
秦窈笑了笑，将绳子系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踏上冰面，缓缓滑步。
阳光下，水汽凝结成白雾。
白衣女子低下头，见脚下透亮蓝冰，如琉璃，折映光芒。
她谨慎前进，虽然缓慢，但一次都没打滑。
挪到木匣旁，秦窈蹲身拣起木匣，颤巍巍站起身。
她刚站直。
听见脚下响起碎断声，冰面裂出蝉翼纹路。
没等反应，秦窈脚下一空，猝不及防掉入冰窟之中。
该死。
冰水浸入棉衣，她紧握木匣，双手展开扶身前冰面，尽力使身体上浮，大口呼吸，没有任何余裕。
“救……”
秦窈刚想大声呼救。不知是谁拉动绳子，一用力，将她拽出冰窟。
刚才失足，吓的秦窈脸色惨白。她下半身湿透，卧倒冰面上，被绳头另一端的人拉拽。
她见冰面倒映玄色身影。
玄色……沈京鸿？！他怎么会在这。难道是……
秦窈恍然明白。
自己昨夜命司宫，将木匣藏在走廊。
今日木匣出现在湖中心。多半是这位小王爷，将木匣暗中转移。
段红绫信任他，被他诱骗，去湖中心取木匣。
不知发生什么，段红绫打开木匣没多久，直接昏倒。
难道，沈京鸿又用下三滥手段，开始炒作？
秦窈打开木匣确认，指尖生疼，流出一滴血珠。
木匣盖下，藏匿针尖。
针尖不是她放的，是沈京鸿放的。
当她注意到这点时，头脑不听使唤。
“秦窈，真不小心。”声音带着微嘲。
景龙湖园被宫中侍卫包围。段红绫被抬走。司宫令被控制。
拉动绳子的人，正是面前玄衣少年。
他看着一抹白衣被拉回湖畔，轻松从容，仿佛自己不是救人，而是钓鱼收线。
见秦窈被拉上岸，众人松口气。
可被救的人并不高兴。
秦窈瘫在湖畔，脸色极白，白到透明，喘着粗气，一把将手中木匣扔到沈京鸿脚边。
她拼命想要站起来，可力气像被抽走一般。
整个人如一捧融雪，化在沈京鸿面前。
沈京鸿注意到她掌心血痕，不禁佩服。
段红绫被扎，没几秒人就倒下。秦窈却能坚持这么久，还妄想站起来。
“你……”
沈京鸿捡起脚边木匣，微微一笑：“秦窈，代本王，向太师道谢。礼物不错，收下了。”说完这话，他挑一下眉头。
要不是秦窈，主动将段红绫拉回来，他自己真不想救这个女人。
“你……”
秦窈声音微弱至无声，手指停止颤抖，彻底昏睡过去。
“连个谢都没，真令人伤心。”沈京鸿向宫人使个眼色，冷淡道：“抬走。”
宫人们搬来担架，将秦窈抬出湖园。
沈京鸿转身也想离开，却见司宫令被侍卫架着，皱眉啧声：“怎么还在这，赶快带去御史台。”
“六殿下，奴婢犯什么罪，要被押送到御史台。”司宫令还没弄清情况。
自己从头到尾，也就帮忙藏木匣，怎么就坐牢呢。
“别紧张。”沈京鸿微眯双眸：“两位千金，一位昏迷，一位坠湖。本王找你，问些情况而已。”
司宫令道：“殿下，按照宫规，就算询问，也应由皇后娘娘调配。”
“本王会将此事，禀报父皇。”沈京鸿见司宫令还想开口，提高音量道：“若真要按宫规处置，你十二年前，就不该入宫。懂我意思吧。”
司宫令听了这话，顿时没声，被侍卫带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陷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