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内讧 太师府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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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廷景福宫，天未明。
秦窈刚出门，就被吴皇后的人“请”到这里。站着等一个时辰，才等到吴皇后梦醒。
珠帘雀翎毯，椒香暖室。
一盏烛灯，金瓶琉璃辉映。整座宫殿明晃晃，如正午。
秦窈抬袖掩嘴，轻轻咳。
只闻重重锦屏后，有人笑声。“美人灯儿，风还没吹，就立不住了。[1]”
李贵妃一死，吴氏气色极好，傅粉施朱，面容辉煌。后来被封为皇后，衣袖上雀鸟变成凤凰。
殿内琉璃光转，金凤袖展。
吴皇后被宫人扶着，坐上桃红美人榻。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她屈膝行礼，被吴皇后赐座一把寒酸藤编交椅。
先是寒暄几句，问候秦太师身体如何。再问烨儿今日可高兴。
“烨儿许久没进宫看望。”吴皇后转眼，直勾勾道：“莫非是你迷住烨儿，让他把本宫抛忘了。”
秦窈微笑道：“殿下心里一直记挂娘娘您。只是殿下前些日，受皇上急命，前往南京应天府体察民情。待殿下归来，回报皇上后，定第一时间拜望娘娘您。”
“烨儿去应天府，不跟本宫说，竟告诉你。”吴皇后总觉得，自己儿子收秦窈为秀女，跟自己渐渐生分。
宫人敛气屏息。
宫中鸟儿也不敢啼鸣。
她端正坐着，解释说：“殿下不忍娘娘忧心，所以未知会娘娘。娘娘您若不悦。”
秦窈站起，双手交叉身前，屈膝行礼：“臣女在此，先给您赔个不是。”
“罢了，都是为烨儿好。本宫也不是不饶人的。”吴皇后命退室内宫人，待宫人们走干净，招手向秦窈：“你过来。”
“娘娘有何吩咐。”她双手揣袖，躬身上前。
吴皇后压低声，问：“你这几日，往来内廷，在找那个木匣子？”
木匣传闻，本是宫人私下传言。
一人说不要紧，三人说，就连吴皇后也信以为真。
把她喊来，原来是为这事。
秦窈轻语答：“家父见您搜寻十二年。不忍娘娘劳苦，便派臣女，仔细寻找。事关贵妃案，家父不愿看这木匣被旁人捡到，引起麻烦。”
与她母亲一般，秦窈生来身子柔软，眼神却不柔弱。
“难为太师记挂。”
吴皇后稍微和气道：“待你寻得木匣，呈予本宫，好处自然不会少给你们。”
早猜出吴氏会说这种话，秦窈垂眸一笑：“臣女受父之命取木匣。是否呈给皇后娘娘您，家父并未提及。”
听这话，吴皇后脸色瞬间难看，带刺睨她：“太师是什么意思。”
秦窈道：“家父有言。木匣留在内廷，不如由太师府保管。更为安全。”
放屁，你们太师府，分明想拿木匣里的秘密，要挟本宫。
等本宫落难，你们好控制烨儿。果真是鹰贼狼子。
“内廷的东西，岂能让你们外臣带走。”
秦窈直起腰：“娘娘。太师府多年拥护嫡殿下，被说成外臣，难免生分。”
“是拥护还是控制，本宫看得出。”吴皇后抬手，拉扯秦窈珍珠耳坠，切声道：“你们以为，拿着木匣把柄就能要挟我？”
敢不听话，就将害死李贵妃的破事抖搂出来。可笑。
秦窈的头未动半分，忍着耳垂疼痛，弯起唇角：“我们太师府身为人臣，怎敢要挟皇族。请皇后娘娘明鉴。”
那可是一人之下的太师府。
吴皇后松开手，想想觉得可笑：“太师胆子可大着。十二年前，皇上刚登基没多久，朝局未稳。太师撺掇一帮大臣，屡屡给皇上施压。”
批奏不合意，太师施压，改之。
看谁不顺眼，太师施压，除之。
自古以来，撼动皇权的人，都没好下场。
可秦家人活得风生水起。百姓不禁怀疑，皇上被奸臣挟持，吱声都不敢。
秦窈不想评论朝政。
她进宫，只为木匣，顺道参加百花会，仅此而已
“你不会真以为，李贵妃是本宫所杀。”
吴皇后提醒道：“要不是太师，借着朝堂势力，逼皇上放弃李贵妃。你以为本宫真能杀她？”
这话是真。但是——
“家父为护皇族颜面，只是劝谏皇上，不要立她为后。”
无意杀李贵妃。
“当年金明池之约，家父只想劝她，婉拒皇上立后。”
无意杀李贵妃。
要不是太师府，不停劝谏，防止皇上头脑一热。等李贵妃做皇后，那沈京鸿早就成太子。
吴皇后倒好，当年金明池擅自动手，将李贵妃淹进金明池。
能动口解决的事，吴氏偏要动手杀人。仿佛李贵妃不死，吴氏就活不下去似的。
“如今，建王派段红绫进内廷，也在寻找木匣。”秦窈耐心道：“若被他获取，告到皇上那里。对殿下而言，无疑重创一件。”
太师府收拾烂摊子不够，操碎心，反被泼一门脏水。
白衣女子一身素净，亭亭直立，不可亵视。凭吴皇后怎么说，她总是心如止水，面容挂着谦和淡笑，如明月照大江。
吴皇后反觉自己无辜：“本宫动手时，太师也没阻拦。时隔多年，开始怪本宫？”
“太师府敬皇后娘娘，从未怨怼。”
秦窈微微弯腰，拱雪袖：“臣女提及此事，只希望娘娘信任太师府。”
帮不上忙还起内讧，真不好。
信任狼子，谈何容易。
吴皇后冷哼一声：“既然这样，你找到木匣，更要交予本宫。”
她弯腰更低：“只要家父应允，臣女定双手奉上。”
“太师府别太过分了。你父亲做过的丑事，本宫心里一清二楚。”吴皇后认定他们，就是想威胁自己。
可是，吴氏除了反威胁。并没有其他办法。
沈烨需要太师府势力，太师府需要沈烨身份。
两方就算再嫌弃彼此，也舍不得摆脱。
吴皇后越想越憋屈，只得施一计：“那么，本宫派司宫令，与你一同寻找木匣。如果你敢私吞，本宫便治你，偷盗内廷财物之罪。”
如今进内廷，秦窈身后不仅跟着段红绫，还跟着六尚局女官司宫令。
阵仗不小。
秦窈明白吴氏心里算盘，反而恬然一笑。
“谢皇后娘娘，派人相助。”她行万福礼，躬身退离。
出景福宫，秦窈抬袖遮眼。本以为还是黑天，没想到外面日上竿头。
司宫令奉皇后之命，老实跟在她身后。
秦窈裹着白梅披风，走在宫巷，如一片飘雪。
路过宫人见了，纷纷给她身后的司宫大人行点头礼。
“皇后娘娘派司宫大人您协助我。”秦窈道：“看来，对司宫大人十分信任。”
司宫令见整条宫巷没他人，低声笑笑：“少主过誉。”
好歹是皇宫女官之首，喊她少主，不合适。
“司宫大人叫我秦姑娘就好。”秦窈目视前方，敛袖步步从容：“这些年为太师府做事，辛苦了。”
“哪里的话，您过誉了。”
司宫令悄声道：“当年贵妃案，要不是太师府庇护，奴婢早就被吴皇后灭口。”
司宫令是当年，目睹李贵妃身亡的宫女。
太师督办贵妃案，觉得这宫女机灵。正好，这宫女觉得自己知晓真相，会被灭口，也有意投奔太师府，以求自保。
太师私下留着，换面皮、身份再送进宫，扶其做司宫令，帮忙暗中监视吴皇后。
当年的小宫女，成为太师府的人。
那木匣传闻，自然也是太师府编造。至于，这么做的目的……
“秦小姐！”
秦窈见段红绫站在内廷门口，向自己不停挥手。
靛衣少女围着白狐绒领，小步跑到她身前，说话一团白雾：“秦小姐去哪采风，把红绫忘了。”
见段红绫圆润鹅蛋脸，一笑如牡丹绽。
秦窈心头乌云顿时消散，垂下眉梢，柔声道：“方才被皇后娘娘喊走训话。以后咱们进内廷，都要司宫大人跟着，不能随便乱走。”
“……好吧。”
段红绫打眼瞅了瞅司宫令，点头行礼：“谨听皇后娘娘吩咐。”
此时，正好晌午。两人回储秀院吃些东西，一起再入内廷，走走看看。
前世，大燕被敌寇侵占。汴京沦陷，皇上被掳走。太子沈烨南下，逃到杭州临安府即位。
段红绫在杭州入宫成为贵妃。汴京内廷，还是头一回进来。
冬日皇宫，花尽鸟绝。朱墙灰瓦，尚有颜色。
趁上三九天，艮岳苑囿内，流水凝结、池潭冰封。只有奇石，尚有看头。
在内廷逛两天，段红绫觉得秦窈，毫无找木匣的迹象。
难道秦窈发现，自己为夺木匣才跟着她，所以按兵不动？
段红绫连连摇头。自己连“木匣”二字都没提过。这要是被发现，也太逊了。
等到傍晚，她回到储秀院屋内，给沈京鸿写流水账，反应这个问题。
沈京鸿回复：紧跟秦窈，其他别管。
段红绫又在信中，质疑木匣寻在性。她觉得一个宫女，在宫里留下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就离谱。
沈京鸿回复：紧跟秦窈，其他别管。
每次回信，只有这八个字。
段红绫瞄一眼，直接把信纸丢火盆里，确认纸燃成灰烬。
紧跟秦窈，不用动脑，真的可以吗。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百花会第十天，
两人还在内廷采风。
段红绫坐在廊里栏杆上，仰头忽然喊：“秦小姐，这廊拱上好像卡着东西，像个长盒子。”
“许是你看错了。”
秦窈眺望远处楼台，不为所动。
一旁的司宫令也很平静。
段红绫不信邪：“真的！秦小姐快过来看看。”
“好——”秦窈应声，走到她身边抬头一看，解释道：“这是斜榫，年久掉漆，看起来颜色与其他榫卯不同。不是什么长盒子。”
“啊，这样啊。”段红绫呵呵一笑：“麻烦你，特地走过来看。”
当然知道这是斜榫。她声称自己，看到木匣类似物，想看看秦窈与司宫令反应如何。
结果这两人很淡定，显得她一惊一乍，像个小傻子。
难道秦窈没在寻找木匣？
段红绫又连连摇头。沈京鸿的情报，不应该有错。
那秦窈听到木匣，为什么无动于衷。难道秦窈早知道木匣在哪，所以很镇静？
段红绫走在秦窈身旁，仔细琢磨，觉得这个想法很有道理。
假设秦窈知道木匣所在，碍于她和司宫令跟着，就没取，故意带她们兜圈子。要是这样，刚才反应说得通。
“段小姐。”秦窈见她蹙眉，低声关心：“走累了？我们去前面石亭，歇息一会儿吧。”
石子路两旁，淡霜衰草。路前有一座石亭，可供坐坐。
“我不累。”段红绫摆摆手：“秦小姐累了？”
秦窈体弱，走一个时辰，的确脚酸。但是，当身旁少女，问自己累否。
“我无碍。”秦窈道：“只是见你蹙眉，我有些担心你。”
前世，这位皇后也常关心她。目光如柔玉，语气似春曦，与此刻重合。
段红绫回神，移开眼道：“我只是在想秦小姐，你的事。”
“在想我的事？”秦窈眸光一动。
她答道：“我总觉得，秦小姐你好像在找东西。”
什么？
秦窈愣一下，掩去眼底失落，笑问：“你为何这么想。”
这招“无中生有”，看起来很失败。但气势要够，装也要装的跟真的一样。
段红绫理不直，气却壮：“感觉，是这样。”
只要沈京鸿情报正确，秦窈听这话，应该有所动摇。
没想到，秦窈大方承认：“之前，我在内廷采风，落了一个木匣。那木匣是生母留给我的。本打算自己慢慢找，竟被你看出来。”
段红绫心底欢喜，自己误打误撞，真引出“木匣”一事。她认定，秦窈口中木匣，正是传闻中，装有贵妃案真相的那个。
“秦小姐最后一次见到木匣，是在哪里？”
秦窈道：“景龙湖。”
“发现木匣已丢，是在哪里？”
秦窈道：“景龙湖。那日，我在景龙湖游船观枯荷，后来绕湖走走停停。快离开时，才发现木匣不见了。”
“多半落在景龙湖园。”段红绫热心道：“我们现在就去景龙湖看看。”
“今日太晚。”秦窈斜一眼西边落日：“明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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