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旧案 为母报仇, ...

  •   百花会期间,秀女都住在储秀院。
      她前世住在东殿,今生也住在东殿。拜花签所赐,她换了个房间,从梅花暗香室,换到牡丹传芳阁。

      段红绫和翠微带着行李,赶到东殿。与她同住东殿的秀女,似是等她多时。

      白梅花枝下,白衣女子静静坐着,清瘦身姿,氤氲一层莹白光华。

      这人她认得。
      前世病弱皇后,太师府秦太师嫡女秦窈。

      一瓣梅花落在书页,秦窈将梅花夹在词集中,抬眼道:“你来了。”

      前世,每到皇后寝宫,秦窈第一句话,总是“你来了”。总是这张病容,美的没有一丝血色。

      翠微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先进传芳阁收拾。

      她将手揣进斗篷,在殿门口寒暄:“天这么冷,坐在院里,不怕冻坏身子。”

      秦窈起身拂手笑笑,走到暗香室,轻推开门,命丫鬟煮一壶清茶。

      身为太师府嫡女,秦窈没半点嚣张、奢靡气焰。前世沈烨打段红绫,秦窈常出面劝止,事后为她疗伤。这些,段红绫都记在心里。

      这次百花会,没有蔡僖儿。其他参会秀女,还是前世那帮人。

      午后,吴皇后召见众秀女,从讲话到比试规则,也跟前世一样。

      展示琴、棋、画三艺。每艺由吴皇后主审,司宫令副审,评出前三。

      一切似乎与前世差不多。

      “今年百花会,去掉书试。你却不惊讶。”晚膳后,秦窈邀她喝茶聊天。

      前世书试被去掉,她早惊讶过,今生没反应也正常。

      段红绫道:“我不善诗词,去掉书试,对我是好事。”

      秦窈捧着热茶,微抿一口:“段小姐过谦。长兄前些日审案,赞誉你所写状词,字字泣血,打动人心。”

      秦太师有许多儿子,皆是庶出。太师府只有秦窈一位嫡出。秦窈口中兄长,应是主审投毒案的秦川。

      那日结案后,她再没见过秦川。不知道他坚持初心,得罪秦太师后,过得如何。

      “有感而发而已。”她低声问:“令兄近日可好?”

      秦窈平静道:“长兄被调去翰林院。一个人在外面住。我许久没见他。”

      原来是明升暗降,日子并不好过。

      红烛幽暗,秦窈挽袖剪烛,眉目温和:“我听阿烨说过,那日在酒楼发生的事。”

      剪下焦黑烛芯,秦窈放下剪刀,被烟呛一口,绣帕掩嘴咳不停。

      她递一杯茶,见秦窈喝一口茶、不停抚胸才缓过劲。

      “你……在跟阿烨赌气吗?”秦窈望她,眼中带着一点悲伤:“若非他惹你,你怎会选建王。”

      这是她与沈烨前世仇怨,没必要让秦窈明白。

      她忍住嫌恶:“选择六殿下,皆因我情之所钟。与嫡殿下无关。”

      秦窈满眼不信:“真的?你以前跟我说,你最厌恶轻浮浪子。更何况以前,你与建王没说过话。”

      这不是将“轻浮浪子”与“沈京鸿”划等号吗。

      段红绫不乐意。
      纵使她心里认同,也不愿别人明面,说他的不是。

      “殿下可不是轻浮浪子。”
      她皱眉道:“秦小姐休要说这种话。”

      秦窈一怔,见她铁心要维护沈京鸿,低头道了句:“抱歉。”

      两人各自坐着,沉默许久,场面清冷。
      提什么不好,非要提男人。

      见秦窈头一直低着,段红绫取来工尺谱,连忙将话题转到琴试,试图缓解尴尬。

      秦窈也识趣,抬眼微笑:“这是《长恨歌》工尺谱。你要在琴试弹唱这首?”

      她点头应道:“是啊,可我觉得这曲调太过悲凉,想改改。但有几处地方,总改不好。”

      前世沈烨教她,如何弄清沈京鸿行事意图。让她今生与他合作,十分顺畅。

      那时段红绫刚入嫡府,见沈烨对付沈京鸿头疼不已,想要帮他。

      沈烨犹豫几日,最终答应了。

      “红绫,你记住。沈京鸿看重利益。想了解他做事目的,只需看他从中捞取什么好处。”

      她拿着小本本,边听讲,边做笔记。

      沈烨接着道:“若他劝你做什么,你可以先顺着他。但不能完全照他话做,不然,你会掉入他的圈套。”

      说的没错,完全听沈京鸿的话,容易被坑。

      沈京鸿让她扮成另一个女人,弹悲调《长恨歌》。
      歌,可以唱,但要改谱。
      至于那身粉衣黄裙,她绝对不穿。

      秦窈瞄一眼谱子:“你若不介意。我可以帮你,试着改这谱子。”

      “真的?太好了。”她递工尺谱给秦窈:“麻烦秦小姐,感激不尽。”

      都怪她小时候贪玩,不好好练琵琶,改谱子都不会。幸好秦窈愿帮忙,不然她肯定要熬夜。

      秦窈接过谱子,突然问一句:“你不怕我改毁谱子?”

      二人共同参试,本为对手,做手脚使绊子,在她意料之内。

      她一手磨墨,一手递笔:“秦小姐才绝汴京,为人我信得过。”

      “幸得信任。”秦窈接过笔,抿唇一笑。

      入夜高烛照,两位少女彻夜改谱。琴与琵琶合鸣,反复推敲宫羽平仄。

      “这本悲调《长恨歌》,在乐坊极出名。”
      秦窈哼几句改前旋律:“回忆三千宠爱,悲音切切。待到君王救不得,却平静温和。”

      “这工尺谱,是建王给你的?”秦窈快速翻动谱子,指尖敲打节奏。

      段红绫愣一下,紧闭嘴不说话。

      见她如此,曲谱多半是建王给她,让她在琴试弹唱。

      秦窈道:“这版曲谱,正是建王生母李贵妃改编的。坊间传唱多年。”

      这版工尺谱,竟是沈京鸿母妃所作。

      那建王府的粉衣黄裙难道是……李贵妃的衣物?不,应该是遗物。

      想到这,段红绫头皮发麻,听秦窈继续道……

      “十二年前,李贵妃在金明池宴会,给皇上唱《长恨歌》。皇上听罢,当晚宣布要封她为皇后。”

      段红绫微张着嘴,睁大双眼,半天吐出一个字:“啊?”

      大燕谁人不知。建王生母李贵妃,是名满天下的歌妓。

      她知道李贵妃过世早,却不知有这种事发生。

      皇后乃一国之母、仪表天下。
      若选烟尘女,教百姓、外邦如何看待大燕皇族。

      哪怕皇上再宠爱她,出于朝局考虑也该三思。

      段红绫知道,自己这么想,对沈京鸿很残忍。
      可这就是事实,皇族表面光鲜,切开里面鲜血淋淋。

      “这的确荒唐。”秦窈道:“家父与谏官极力劝谏,可皇上不为所动。”

      后来人都知道,李贵妃未被立为皇后。这么大的事,皇上食言,等于在天下人面前,啪啪打自己脸。

      她问:“皇上后来为何不立她?”

      秦窈道:“因为李贵妃死了。”

      “死了?!”她不敢置信。

      “唱完《长恨歌》后第七日。她死了。”
      秦窈双眸平静如湖水,素手剪烛:“被人溺毙在金明池。清早尸首漂浮池面,被建王发现。”

      十二年前,沈京鸿八岁,亲眼见母妃尸首浮在湖上。有多绝望,她不敢想。

      段红绫喝一口茶,搓手取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被谁杀的?”

      秦窈道:“家父督办此案。说是宫里一位美人,嫉妒李贵妃盛宠,入夜邀李贵妃去池畔,一言不合,将李贵妃推落水。”

      嫉妒别人受宠,就杀人。这听起来合理,却又不合理。

      想那李贵妃身为歌妓,宠冠六宫,连连晋升为贵妃。
      搁在后宫其他妃嫔眼里,好家伙,自己连个唱曲的都不如。
      时间久,心理扭曲,一时冲动举起屠刀。

      这情况,有可能发生。

      但是,若非被逼到绝路,或者利益使然,谁放着好好日子不过,跑去杀人。
      除非一家老小不想活,自己也不想活了。

      段红绫凭着自己,多年后宫经验,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再加上这案子,由秦太师督办,可疑度直线上升。

      “你对这案子,貌似很感兴趣。”秦窈端起茶杯,轻吹茶面雾气。

      她叹息一声:“与六殿下有关的事,我都想了解。秦小姐还知道些什么,可否跟我讲一讲?”

      “我的确关注过此案,了解一些内情。只是……”秦窈凝眸片刻,随后抬头,小声提醒:“建王愿意让你知道吗?未经允许,打探别人伤痛处,太过失礼。”

      段红绫听后笑了笑。

      他母妃唱完《长恨歌》,没多久死在金明池。

      十二年后,沈京鸿让她唱《长恨歌》,让她画金明池。

      摆明想让所有人知道。

      他,沈京鸿,要自揭伤疤、重提旧事。

      “我想了解六殿下的过去,希望秦小姐成全。”段红绫道:“若六殿下怪罪,就当是我逼你说的。天塌下来,我顶着。”

      听她保证,秦窈安心道:“那你可别随便说出去。毕竟事关皇上后宫。”

      段红绫连连点头,坐直身子,聚精会神,听取案发经过。

      十二年前,正月初一夜,金明池浮雪融。

      李贵妃带着一小宫女,出门赴约。两人来到约定地点,见到独自在池畔的美人。美人不满贵妃恩宠优渥,言语激动。贵妃劝解无果,便让宫女去找皇上。
      等皇上赶去池畔时,无人在此。那晚上,美人被抓。皇上让宫人四处找李贵妃下落,最终绝望,让宫人点灯划舟,打捞李贵妃。没想到,竟是建王最先看到李贵妃。

      那夜,金明池上,烛光连成一片火海。

      沈京鸿小小年纪背负这些,心理阴影该多大啊。

      可现在,不是同情沈京鸿的时候。

      段红绫来不及伤感,提出心中疑惑:“夜晚在池边,与言辞激动的人单独相处。怎么看都有危险。贵妃为何不跟宫女一起找皇上?”

      秦窈答道:“许是放心不下,怕美人轻生。毕竟,李贵妃十分温柔。”

      再温柔,也该懂得保护自己。
      换作段红绫,她绝不答应夜晚湖畔邀约,除非邀约者地位比她高,无法拒绝。

      十二年前没有皇后,整个后宫妃嫔,属李贵妃地位最高。

      一个贵妃,竟能被一个美人绊住手脚。着实……算了,万一李贵妃就是那种热心人呢。

      段红绫接着问:“金明池是皇家园林,池畔定有侍卫把守。除了那位宫女,别人可看到李贵妃与美人见面?”

      “约定地是巡逻死角。”秦窈低头,有些惭愧:“正因下属巡逻不力,家父请求皇上命自己督办此案,想给皇上一个交代。”

      段红绫一边听,一边点头。

      一个案子,从不同人嘴里说出,能有不同版本。秦窈这一版,是秦太师向世人展现的,见不得是真相。

      想了解更多内幕,她需要问问其他人,例如沈京鸿。

      想到这,她连忙摇头,开始反思,自己明明要阻止沈京鸿过激行为,怎么想着查案?

      唉,都怪这案子太可疑。

      段红绫起身,临走问秦窈最后一事:“秦小姐,可知李贵妃死时穿着什么衣裙?”

      “嗯?”秦窈有些疑惑,但没放在心上:“我也不太清楚,貌似是妃红袄,还有葱黄裙子……段、段小姐,你的嘴唇怎么变紫了?”

      段红绫紧闭着嘴,笑了笑,一声不吭回到自己屋里,将棉被卷成条状。

      “小、小姐……”翠微站在角落,瑟瑟发抖看着她。

      只见她爬上床,跨坐棉被上,将棉被想象成某人模样,一拳捶下去。

      这状态持续一个时辰,段红绫心情才稍微舒畅。

      “我爽了,睡觉吧。”她从床上下来,揉手微笑。

      翠微听罢,连忙将床上一摊烂棉花抱走,换上新被褥。

      琴试将近,储秀院东殿静悄悄,没有练琴声,连人的动静都没有。

      直到琴试当天,秀女们嘴巴不闲着,排队进储秀殿,小声八卦。

      “秦窈和段红绫连琴都不练,也不知道这些天,都在干什么。”谢秀女抱琴嘀咕:“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觉得不练琴也能进前三。”

      一旁郑秀女劝道:“秦小姐有皇后娘娘赐的玉令,整天往内廷跑。置于段小姐,听说在打听李贵妃的事。说不定,人家压根不关心琴试。”

      “李贵妃?”谢秀女好奇:“那不是建王爷母妃吗?她打听这个干啥。”

      郑秀女小声道:“段红绫说她很崇拜李贵妃,昨天拉着我隔壁秀女,聊李贵妃写的歌,一上午不动弹。临走问一句贵妃案,吓得我不敢说话。”

      “李贵妃案?!”谢秀女按捺不住:“连我爹都不敢提。段红绫竟敢在宫里打听,不怕被秦太师剁了喂鱼吗。”

      “嘘!你声音太大。”郑秀女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秦窈排在队伍后面,万一听到别人讲太师府坏话,回去告诉秦太师,那自己岂不凉凉。

      谢秀女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连忙拍太师府马屁。

      站在队尾的秦窈,不在意别人话语,抱着琴跟段红绫有说有笑。

      其他人看着秦窈和段红绫,不禁深思。

      太师府和段府关系不好,嫡皇子和建王爷关系极差。

      她们俩聊起天的样子,怎么跟多年姐妹似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旧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