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假意 跟皇族人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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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鸿眸色一暗，没有回答。
步摇珠穗摇晃，她转头再看旧衣。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他珍视的女人留下的。
段红绫翻开前世回忆，寻摸半天，也不知他爱过谁。
想他前世万花丛中、片叶不沾，若真喜欢谁，藏得也太好了。
她走回镜前，看着镜中妆容，想象那女子长什么样。
“怎么，你在吃醋？”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瞧你眉头，拧的跟一字结似的。”
自己不爱他，怎么可能会吃他的醋。只是感觉自己被他戏耍，有些生气。
她伸手想拔出发中步摇，却被沈京鸿一手按回去。
“这么快卸下，妆容发式可学会了？”他手指捏住簪花，将步摇一点一点推回髻中。
铜镜照不到他的神情，想来应是张俊俏、轻佻的脸。
段红绫坐在椅上，扭身仰面看他：“学了妆容发式，亦要学神态步调。殿下若要红绫扮谁，直说就好。可惜红绫只会做自己，去仿别人，就怕几年也学不来，让殿下您失望。”
原来她是为这个，才别扭。
他耐心道：“父皇若是有空，也会来百花会一坐。让你这么打扮，只想讨父皇欢心，仅此而已。”
让她扮成别的女人，讨皇上欢心，想想就恶俗。
在她心里，沈京鸿不是这种变态。这事背后，一定另有玄机。
段红绫想问他，旧衣主人是谁，但想到他方才眼神忌讳，终究没有开口。
且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不如先顺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既然有这般孝心，红绫应当成人之美。”她低头道：“方才是红绫语气重了，望殿下海涵。”
他心里明白。段红绫低头只是例行礼数，心里见不得服他。
“一月前，我帮你收集证据，让你脱罪后，也帮我一个忙。还记得么。”
回想起那时，她被囚于帝姬府，的确答应过他。
段红绫抬头一瞬，目光与他相接。
玄衣公子生一双桃花眸，见她应是记得，勾唇一笑灼灼绝艳。
“这次去百花会，我要你弹曲作画，皆听本王安排。”
百花会没有主题。
想弹唱什么曲子、绘什么画作，全凭秀女自己做主。
他要亲自安排，莫非想借她的曲词、画作，向参与百花会的人，展示什么东西？
借曲抒情，借画抒意。他是皇子，若想展示什么给别人看，可以献宝、传书，没必要通过她的作品传达。
多一个人参与，更容易出乱子。
段红绫难以揣测他心思，接着问：“殿下您想让红绫做什么画、唱什么曲？”
他唤屋外侍女，取来一本工尺谱和一个卷轴，翻看一眼，随手丢到她身旁桌子上。
她起身凑近桌前，翻阅桌上工尺谱，按着板眼调名，轻声哼唱：“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1]”
看来要她在琴试，弹唱前朝名曲《长恨歌》。不过，这工尺谱曲调悲凉哀婉，像是被人改编过。
再解下卷轴丝带，她展开画卷。大燕金明池全貌，展现在她眼前。这是当朝名家所作《金明池争标图》[2]。
她见到这幅图时，不禁心里一颤。
前世沈京鸿，向皇上献《金明池争标图》真迹，被皇上以不敬之罪，放逐北疆，错失太子之位。
段红绫看向他，如鲠在喉。
“怎么了。”沈京鸿打眼瞧她，从容淡笑，心里却不悦。
自己的心思，要是被小丫头轻易看穿，着实令人挫败。
“没，殿下多虑。”她收回目光。
她自诩了解沈京鸿，却不清楚他前世，为何犯不敬罪，竟严重到被放逐边疆。
据说事关皇室秘辛。
那年，她问沈烨，自己斗了五年的对手，是怎么没的。
沈烨那天脸色很差，扯着她头发，低声问她：“你舍不得？”之后又开始无理取闹。
早知碰上这事，当初就该问到底。
算了，马后炮最没用。
段红绫问：“殿下，您想让红绫唱《长恨歌》，画金明池。可有什么用意？”
他回答简洁：“讨父皇欢心。”
骗人，不会讨得欢心，反而会勃然大怒。
她前世已知晓结果。
沈京鸿心思隐藏极深。想撬开他的嘴巴，先看她有没有资格。
现在她一无所知，没有与他谈判的筹码。不如嘴上先答应他，看他想做什么。
“红绫愿助殿下。”
“很好。”他坐回竹席榻上，应她要求，命侍女给她重新梳妆。
妆粉拭净，她再次展开画卷：“这争标图可是真迹？”
他倚靠在桌边，一手托着下巴，没个正经样子：“本王府里东西都是真的。你想要？赏你了。”
“谢殿下赏赐。”她赶紧卷起画，让侍女将这幅“罪魁祸首”打包收好。
今日让沈京鸿顺心如意，赏赐也滚滚而来。
不仅请她吃金玉宴席，临别又赏她一金线牡丹刺绣荷包，打开里面全是金子。
她觉得有些奢侈。
他却笑道：“千金难买我乐意。”
炊烟斜落日，红叶照高墙。
建王爷府八抬大轿，送秀女回府上。旁人不知，以为风流小王爷坐在里面，要去哪家赴宴。
听着街上姑娘喊着“小王爷”，段红绫轻揉额头，稍微拉开轿帘，呼吸新鲜空气。
只见一颗杏砸来，顺着轿帘缝隙，直接给她右眼一弹。
好痛。
她一手捂着右眼，另一只手掀开整片轿帘。
“她是谁？！”街上姑娘见轿中人露脸，大惊失色。
本以为是传言，直到今日，她在轿中露脸。
建王爷沈京鸿，纳段家嫡女为秀女一事，在民间实锤。
酒楼姬女闭门谢客，小家碧玉焚诗撕帕。
更有人生无可恋，恨不得从楼上一跃而下，祭奠自己逝去的爱情。
“放开我，让我死吧。”少女被人拦着，哀嚎道：“他写些多情诗，到头竟娶这种女人。王爷，你害得我好苦啊。”
姑娘们躲在闺房，哭几天几夜。想不通梦中情郎，眼有多瞎，看上段红绫这种无趣女子。
更有甚者，白天路过段府门口，冲着里面大喊一句“你不配”，趁着家仆没来赶紧跑路。
段红绫不在意，与母亲在屋里闲谈。茶点伺候，舒服极了。
“六殿下待你很好。”
段夫人坐在榻边，缝补衣物：“你以后嫁入建王府，必要勤顺贞义，为他打点好内事。”
她翻看工尺谱，平静道：“女儿只是秀女，还不知道会不会嫁给他。”
秀女，说难听点，就是未婚妻候选。皇族人看上哪家姑娘，先纳她为秀女，考察一年，觉得不错就定下婚事。
觉得不行，就剥夺秀女称号，或者让她永远做秀女。对姑娘来讲，极其残忍。
“这姻缘可是皇上亲赐的。”
段夫人道：“我们段家是汴京名门。生你眉清目秀，教你端庄大方，休要听外面丫头们风言风语。”
丫鬟翠微在一旁，为她斟茶：“夫人的话肯定没错。您与六殿下天作之合。更何况六殿下待您，那么好。其他姑娘都比不上。”
换作平时，讨论心上人，她定会脸红傻笑。这才不到两月，段红绫对儿女之情，表现得十分淡漠。
她说自己喜欢建王，可怎么看，都不像喜欢。反倒像迫不得已，才跟他绑定在一起。
段夫人想到这，放下手里针线活，叹气道：“女儿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母亲。自你被那案子牵连，就跟变个人似的。”
段夫人不愧是生她养她的人，一句温和家常话，竟让她脚下发凉。
“女儿怎会瞒着母亲。”
段红绫依偎到母亲身边，眼神无辜：“只是常听词曲说帝王家薄幸，怎知他待我是否真心。”
每说违心话，她心里嫌恶自己矫揉造作。
深宫五载，段红绫心里明白。坐上龙椅的人，大多舍弃七情，只存六欲。跟帝王谈感情，很不现实。
段夫人拉过她手，语重心长：“真心与权势无关，也不会天长地久。情啊、爱啊，只要一瞬就足够。彼此陪伴，相互扶持，度过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段夫人取下她腰间挂的金线牡丹荷包，手指粗糙轻抚金绣，沙沙作响。
五年前活泼贪玩的小姑娘，一转眼，出落的亭亭玉立，被皇子看上。
段夫人看向女儿：“我和你爹为你的事，思量很久。咱家看人，不能听信三言两语，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母亲这话说得对。
她前世懵懂无知，听信沈烨情话。结果呢，现在想想，都想抽自己一耳刮。
段夫人让家仆退下，跟女儿小声道：“都说患难见真情，这话不假。你前些日子落难，帮咱最多的就是六殿下。那嫡殿下嘴上说喜欢你，可实事一件没干过。”
“母亲说的是。”她佩服。
前世母亲不看好她与沈烨成婚。
可她觉得沈烨是嫡子，温柔有礼，嫁给他等于扶持正统，结果……她就是个瞎子。
“可是。”段红绫倚靠母亲身旁，轻声道：“六殿下是皇子。父亲心里当真同意？”
“皇子又如何。只要不亏待你，我和你爹还能棒打鸳鸯？”
段夫人极其小声，看窗外没人，稍微放心：“就算他将来，要争太子。咱们段府，仍旧站在皇上身边，不偏不倚。到时候，你只管一心一意帮他，做妻该做的事。”
“谢父亲母亲成全。”
她感激父母立场坚定、眼光开明。
五日后，正入初冬。
百花会在皇宫举办一个月。
行李早已备好。家仆驾马车，载着她和丫鬟翠微，前往皇宫。
自她选择沈京鸿，因果变动，命运改变。未来会发生什么，段红绫也不清楚。
前世她专心参试，没其他想法。
今生名次随缘，防止沈京鸿重蹈前世覆辙，才是首要任务。
马车缓缓驶过虹桥。
段红绫看腻窗外景色，打开礼部送来的锦盒。
锦盒里装着百花会请帖与一枚花签。花签没有实质意义，顶多是礼部以花喻人，图个吉利罢了。
前世，她的花签是梅花。不知今生，沈京鸿将她比作什么花。
段红绫摸到盒中花签，仔细一看。
竹片上半雕着一朵牡丹，下半行书款款，写着四个字。
“国色天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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