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尾声2 ...
-
查理神情瞬时变得忧伤起来。
“因为单方面怀了暗恋心思，所以我开始想知道她的过去。可她总是一边笑着熬粥做饭，一边说她的心上人是个英勇无双又充满正义感的超人。我再追问，她就会说他吃不惯江南的稻米和鱼虾、而她吃不惯蒙古的奶茶和手扒肉，所以他们就搬到了一个折中的地方，开始学做南瓜粥和饺子。”
江璃心底一抽，想起Jay曾经给她熬的粥和包的饺子……
“她每次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都会发光，可其余的却再也不肯多说。直到一次，我再也忍不住嫉妒之心，有些生气地追着她问了一句：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会丢下你们母子不管？！”
查理顿了一下，嘴唇微抖着抿紧，眼眶再次湿润起来。
“她还是带着浅笑，回头给我捋了捋跑到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却伤感：查理，不要闹了，难道你真想听一个……丈夫死于恩怨纷争、徒留下带着身孕的妻子苟活于世的心碎故事吗？”
江璃一怔，被查理浑身散发出的伤感气息包围，也湿了眼眶。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带着泪的弯弯笑眼，和她细长手指碰到我额头时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有把刀子在我心头狠狠划了一下。”
查理抬手截住一滴从眼眶滚下来的水渍，抬起手指，盯着指尖那片湿润看着。
“原来，她每天的笑容背后，都是被藏起来的、无尽的眼泪。”
拇指和食指轻轻相搓，眼泪很快蒸发散干。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她关于她丈夫的事，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她笑中带泪的伤心表情。我想着，时间总会抚平一切，我只要陪伴在她身边就好。”
“可没想到，富家贵公子还是太天真了。”
查理长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江璃，身影笼罩在一层淡淡光晕里，孤单又冷清。
“后来半年后有一天，她很晚才回来，突然求我帮她一件事……把孩子送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甚至……连她都不用告诉地址。”
江璃诧异瞪眼，差点要问出口是什么事，能让一个母亲狠下心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呢？她想象不到其中原因，只是心里一阵发堵，右手下意识地捂住腹部。
“我当然很惊讶，她为什么会抛下自己的亲生孩子？况且，虽然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但这半年以来，我跟这孩子早有了深厚感情，所以就连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都舍不得，那她这个亲生母亲又怎么会……”
江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查理的背影等答案。
“可是，她哭着求我，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求人……”
“唉，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追问她原因，她却说她余生注定要生活在黑暗里，只会给孩子带来不幸，所以离他越远越好。”
“我想来想去，把孩子送到了中国北方一个孤儿院……”
“我以为送走孩子后她会大哭和消沉，可是又出乎我意料，她只在看孩子最后一眼时，默默流了很久的眼泪……可从那以后再也没见她哭过。她还是笑着做饭，只是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得越来越晚……”
“作为一个男人，我猜到了她可能是放不下丈夫的死，想着要寻仇。所以我开始留心她的去向，也派人悄悄跟踪过她，可每次都会跟丢——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这时我才突然发现，她可能生活在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而我从来就没有走近她哪怕一点……”
查理又叹了口气，没有回头，却收回了望向天空的视线，目光回落到窗户玻璃外，一只缓缓爬过的小飞虫上。
“我突然开始害怕会失去她，所以不想再给她那么多自由、所以想尽一切办法想把她护在我的屋顶下、所以……我最终想到了要找老爷子帮忙。”
江璃护着腹部的右手突然一顿，想起了王子荣之前那句“好像Jay母亲的死和老爷子有关”，心登时被狠狠揪起。
“我没敢和老爷子明说，只私下找到了他身边的一个得力助手伊恩，跟他借了几个人。那个助手伊恩，就是Oliver的父亲。”
江璃又微微惊讶，一边听，一边皱眉飞快在大脑里捋着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和结果……
“伊恩和我关系很好，我做的事他经常帮我偷偷瞒着老爷子，所以我才放心和他借人。我其实只是想弄明白褚冰的仇人是谁、她想干什么？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不介意借用老爷子的力量去帮她报仇……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的仇人……竟然就是老爷子……”
江璃身体一震，她本以为可能就是一场富家公子爱上平民女、而老爷子为了联姻利益才不择手段除去这女人的剧情，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那你们相遇的那个雨夜，是她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吗？她靠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江璃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但很快就否定了——毕竟一个女人家冒着临产的生命危险，在大雨里等一个可能并不会停车的人，这根本就是太随机的事情，完全不可能。”
“那岂不是太巧了？她和老爷子，她和你的偶遇……”江璃不得其解。
“是啊，就是这么巧合，在这之后，我突然明白了你们汉语里的那个词叫……命中注定。”
查理侧过身，用手轻轻捶打着腰部，在两个窗户之间缓缓踱步。
“还有一件事，因为老爷子名头太大，我为了自己出行方便，一直用的我母亲的姓氏，对外也从没说过自己和埃德沃茨家族的关系，后来她一直以为我就是个普通生意人。但这一切，最后都因为我和老爷子借人跟踪她，戛然而止了……”
“那天我突然听说老爷子遇袭受伤，而伊恩为了保护老爷子挨了子/弹，生命垂危。我急匆匆赶到医院时，伊恩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他看到推门进来的我，突然激动起来，呵呵叫着，心脏停止了跳动……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呼吸困难的叫声，可其实只有我听懂了，他说的是：Her。”
“我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边沉浸在伊恩死去的悲伤里，一边又隐隐为另一种可能性震惊害怕着……果然，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时，看到一路血迹……”
“我跟着血迹走到她房间，见她正在自己缝合伤口——她嘴里紧咬着纱布，却仍眼神犀利，回头看向我的目光狠戾又陌生——那一刻我突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之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究竟是不是我的一场梦？”
查理转身坐回沙发上，左手扶住额头轻轻揉着，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
“她缝合完伤口，脸色惨白地问我，我是不是认识埃德沃茨家的人？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看着她手边近在咫尺的枪，竟然直接回答了她一句：我是Joe Edwards的儿子。”
江璃瞳孔一缩，紧张不已。
查理还是轻轻揉着额头。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才终于放下戒备神色，对我说了第二句话：我知道你不是有心隐瞒，怪只怪老天爷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吧，你救过我一命，所以如果你喊人来抓我，我毫无怨言，但若等我走出这大门之后，我们两人从此便再无瓜葛！我也从没有见过你！”
“她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整个人显得那么无情又冰冷，可我却突然再也忍不住，在她面前哭了起来……”
江璃听得心头又是一疼，想起Jay笑着泛红的眼眶、想起秦墨打湿在她脸颊的温热、还有……曾经被自己气哭过两次的江南……
谁说男人不爱哭？有时候男人感性起来，比女人更让人心疼……
“我问她，为什么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第一次渴望爱情，却会是这样的结果？”
查理微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可江璃已经又忍不住为之动容，抬手抹了抹不知什么时候又流出来的眼泪。
“她没说话，只等着我静静哭完，才起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她低低叹息一声，说：如果你还没吃饭，厨房锅里还有粥，去热热吃吧。”
查理抬手抹了抹眼。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以前那些我逗着孩子、她笑着做饭的日子，终于一去不返了……”
江璃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人生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可能是我前半生过的太过安逸，所以上天才把我拖欠的坎坷和折磨，全集中到了我的后半生。”
查理闭上眼又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如果说刚才他是个沉浸在悲伤往事里的感性老人的话，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个突然跳出故事之外的说书人。
“褚冰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以为就是做了场梦，梦醒了，就再也回不去、见不到梦中人了。可没想到的是，一年后，在我和澳洲集团千金帕克小姐的订婚宴上，我却又见到了她——但她已不叫褚冰，而是微整了容，摇身一变，成了帕克小姐。”
江璃又一次被震惊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查理，迫不及待想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而查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苦笑着摇了摇头。
“呵，哪有那么多前因后果？她从来都是个谜一样的女人——没人知道她的过去、没人知道她现在要干嘛、更没人能预测她未来会怎样。她的故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不过以我对老爷子的了解，就是有一百个人想同时杀他，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我们两个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地配合着彼此演完了订婚仪式，宴会过后，她把我叫到没人的地方，第一次对我坦诚以待。”
“她说帕克小姐逃婚了，所以帕克先生临时认了她做义女，好继续完成和埃德沃茨家族的联姻。而老爷子也知道此帕克小姐非彼帕克小姐，但既然和帕克先生合作的目的达到了，他也不在乎到底是谁嫁给他的儿子了。”
江璃略微思索，觉得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褚冰还说，她嫁给我只是为了利用我，但我有选择的权利：不管是揭穿她，还是装什么也不知道、和她继续配合着演戏，她都会尊重我的选择。”
江璃嘴角微微抬起，已经能肯定，查理接下来的选择，会是后者了。
“但我哪个也没选。”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尾声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