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58、旧伤夜行 旧伤夜行

　　包文兴急匆匆地跑上楼，气喘吁吁地停在众人面前：“高……高……”

　　马冬见状，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双腿微曲扎了个标准的小马步，双手虚按，有模有样地指导起来：“呼——吸——不要急，不要着急。再重要的事也等气顺了再说。来，跟着我调整一下气息。”

　　包文兴感激地朝他伸出一只手，随即直接越过马冬，冲到李太白跟前：“老……老大！刚才你手机一直在响，我怕耽误急事，就自作主张接了。是……是高志明打来的，他向你求救！”

　　马冬将迈出去的腿收回，艰难地直起身，双手撑着后腰暗自感叹：人老了，确实不中用了。他疑惑地问：“这高什么志明的是哪位？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

　　包文兴大喘了一口气，代替李太白回道：“就……就那个卖海鲜赚了钱，后来又跑去搞房地产的高老板。”

　　“高老板？”马冬双眼一亮，转头看着李太白贼笑道，“就那个2012？”

　　一想到那几瓶2012年产的白酒，马冬喉咙里就辣得直冒烟；再回想起那一整间器械室，他立马吓得浑身一哆嗦，低声骂了一句：“变态……”

　　站在马冬身边的秦晟以为他在说自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脱下橡胶手套，不悦道：“那下次不要找我们这些变态。”

　　自从选择法医这个职业以来，他听过太多类似的称呼。就连当时的女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和他分道扬镳。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童心当时义愤填膺地对他说的那番话：

　　“秦晟，我真的不明白。想了很久，试图找一个理由来说服我自己理解你、支持你，但是我真的想不到，满脑子堆满的全是问号。为什么？我真的有太多为什么想问你。”

　　“你学医本硕连读整整七年，实习的医院是全市最权威的，别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可你呢？院长三次登门拜访都没能将你留下。初出茅庐的你尚且能得到院长这般青睐，以后的你定当前途无量。所以，为什么要拒绝？就算不为名不为利，只本着医者仁心，全市最好的医院不能让你发挥所长吗？”

　　“话至于此，我就更不明白了。我记得你说过，学医的初心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请问法医怎么救？你救得了吗？你是人不是神，纵使你医术再高，你也斗不过死神。”

　　“我有太多的为什么想问，但这一刻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因为我了解你，你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更改不了。我只是难过……难过你不能为了我放弃，难过我真的无法做到毫无顾忌地支持你。我真的做不到！一想到你的手触摸过那些……我就浑身打哆嗦。我也不想看见别人知道你职业时，那种异样的眼神。”

　　“我不高尚，且自私，所以我选择放手。我们分手吧！我改变不了你，你也感动不了我。好聚好散，永不再见。”

　　童心真的说到做到了，永不再见。这些年，他通过很多途径打听她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她就像掉入大海里的一片叶子，叶落无声。

　　马冬见秦晟突然发火且面色难堪，整个人木楞在原地。他一手指着自己，转头看向李太白求证：“我给得罪了？”

　　李太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绕过他，带着包文兴朝高志明家赶去。

　　“不带我一起？”马冬看了看秦晟那张臭得能炸豆腐的脸，悻悻然收回脚。他立马双手抱拳，半弯下身子致歉，“哟，秦神您误会了！我哪能说的是你呀，更不可能看低你这个职业。没有你们的无私奉献，我们得绕多少弯路啊？你这个职业一般人干不了，能干的那真值得被叫一声爷……不对，是神！”

　　“累了。”秦晟丢下这句话，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陈辰取了东西回来，迎面与秦晟撞上：“秦法，东西我给取来了。”

　　秦晟熟视无睹地从她身旁走过。陈辰一脸茫然，转身对着他的背影叫唤了两声：“秦法，东西……”

　　秦晟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沙哑：“扔了吧。”

　　有些东西找不回来的话，就都扔了吧。

　　“扔了？”陈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不知所措。

　　马冬追了出来，急忙道：“橙子，别扔！这家伙被我气得魔怔了。你给他放里边，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得追上去继续赔不是。”

　　另一边，李太白把车钥匙扔给包文兴。包文兴站在原地呆愣了会儿，这……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老……老大，我刚吃了三颗酒心巧克力，现在开车算不算酒驾？”

　　李太白默默折返回去，欲将钥匙取回。偏这时，郭艾抱着电脑小跑了过来，主动请缨：“老大，我刚拿了驾照，让……让我开吧？”

　　包文兴急了：“你别闹！刚拿了驾照你自己先好好练练，别……别拉我和老大做陪练啊。”

　　郭艾小声嘟囔道：“我都是满分过的呢。”

　　包文兴语重心长地调侃道：“你不知道那些马路杀手多半都是一次过的‘优秀生’嘛？正如那句话，理论和实践是不一样的。你能一次性过或者得满分，只能证明你是考试型的，但并不一定是实践派。这可不是开玩笑，可以胡来的，这关乎三个人的幸福呢！”

　　郭艾失落地低下了头：“那……那好吧。”

　　包文兴心满意足地将车钥匙还给李太白：“老大，有劳了。”

　　李太白接过钥匙后，突然大喊了一声：“郭艾！”随即便把车钥匙精准地扔给了他。

　　郭艾靠本能伸手接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太白：“老……老大，你这是？”

　　包文兴一脸震惊：“老大，伤不起的呀！”

　　李太白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回应，给了郭艾莫大的鼓励。他立马走向驾驶座，暗自警醒自己：一定要好好开，绝不能辜负老大的厚望。

　　“完了，完了……”包文兴心如死灰，“算了，舍命陪君子。”

　　落座后座后，包文兴上车第一件事系安全带，第二件事死死紧拉着扶手，第三件事屏息凝神，时刻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郭艾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包文兴，觉得既心酸又想笑。

　　“我发动咯。”郭艾汇报道。

　　包文兴哆嗦道：“你……悠着点……”

　　郭艾被包文兴这么一说，莫名开始紧张了起来。

　　李太白适时出声鼓励：“相信你自己。”

　　郭艾点了点头：“嗯。”他深吸一口气，松了手刹。

　　与李太白平时坐马冬的车不同，他始终睁着眼望着窗外，不时提醒道：“前面左转变道，走最左车道。”

　　郭艾连忙打方向盘。李太白适时鼓励道：“你比某人优秀，有些人变道从不打转向灯。”

　　郭艾被夸后，羞涩地笑了笑。

　　包文兴总觉得李太白这话里有话：“老……老大，你刚才说的某些人不会包括我吧？”

　　李太白无情回怼：“你心里没数吗？”

　　包文兴吃瘪，悻悻然闭了嘴，忍不住在内心深处低喃：那还不是因为我车技好到没那个必要。

　　他撇了撇嘴，知错就得改：“知道了老大，下次我一定打。”

　　郭艾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问了他一句：“包子哥，你科一和科四是怎么过的？”

　　包文兴不悦道：“能怎么过？当然是闭着眼睛过的，毕竟你包子哥我优秀得很。”

　　郭艾笑而不语。

　　包文兴见车子一直稳稳当当开了一段路，悻悻然收回了扶着车门把手的手，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想当初我也是一次性满分通过，而且只用了一个月。”

　　他意在表明自己很厉害，可惜……没人理他。太过埋汰了，他只能闭眼假寐。

　　李太白一行三人来到高志明家。李太白伸手按了三下门铃，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高志明这才从里面开门。他先开了最内的一扇铁门，又开了中间的那扇电子门，最后才开了防盗门。

　　一见到他们，高志明立马泪眼汪汪、笑脸相迎：“你们可算来了！有鬼，我这屋里有鬼！”

　　包文兴瞥了眼那三道门，心想：你都装了三道门，哪个小鬼进得来？

　　高志明不由分说，火急火燎地拉着李太白入内，直奔洗手间。走到门外，他突然止步不前：“我不敢……里面有鬼，真的，我不骗你们，真的有！”

　　李太白低头看了眼被高志明拉着的那只手。高志明意会后，立马松了手，悄默默挪到了一旁，再次好心提醒道：“我真的不骗你们，里面有鬼，邪门得很。”

　　包文兴往前跨了一步，抢在李太白前面。他伸手从脖子里掏出外婆去庙里求的平安福，大义凛然地笑道：“自古邪不压正，老大，我走前头！”

　　说完，包文兴推开了浴室的门。里面热气缭绕，水声潺潺。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志明，问道：“你……没关水龙头？”

　　高志明点了点头。他洗澡洗到一半突然看见那些鬼东西，吓得立马逃了出来，哪顾得上关？

　　包文兴哀叹一声：“你们有钱人真是……浪费。”

　　他小心翼翼地抬脚进去，四下张望。因为热气的原因，四周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