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59、镜中血字 镜中血字

　　高志明走在队伍最后面。他那一米八几的魁梧身板，此刻竟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在娇小的郭艾身后。他双手死死揪着郭艾的衣角，半弯着腰，将那颗硕大的脑袋深埋在郭艾的肩后。一匹狼畏缩在一只兔子身后瑟瑟发抖，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时不时还神经质地喊上几声“有鬼”，愣是把原本就胆小的郭艾吓得浑身汗毛炸起。

　　郭艾怀里紧紧抱着电脑，慌手忙脚地跟在李太白身后。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只能强迫大脑高速运转，疯狂默念各种代码来分散注意力。

　　李太白回身看了眼郭艾，见他面色惨白如纸，立刻停下脚步：“郭艾，你陪高老板在客厅等着。”

　　“额……？”郭艾满脑子都是乱码，根本没听清，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求证道：“老大，你刚说什么？”

　　李太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高志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高老板胆小，你陪他在客厅等着。”

　　高志明闻言，立马拉住郭艾后背的衣服，死活不让他再往前走。一个糙汉子也丝毫不觉得丢脸，哀求道：“对对对，我胆小！劳烦这位警察小兄弟陪我在客厅等着。李……李警官，这地方有鬼，你悠着点，有事就喊，我……我们就在外面……”

　　说完，他强拽着郭艾，连拖带拽地走向最靠近大门的沙发。

　　郭艾拉了拉被扯变形的衣领，一脸担忧地望着李太白：“老大，小心。”

　　李太白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浴室。

　　包文兴已经关掉了水龙头，但浴室内依旧被浓重的热气包裹，视线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然而，在这片白雾中，却有一抹刺目的红。

　　“老大，老大……真有情况！”包文兴指着浴室的镜子，声音发紧，“你看！”

　　镜子上，赫然写着十个血红的大字：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不知是不是受热气晕染的关系，每个字的尾端都有血迹蜿蜒流下，宛如血泪，显得极为诡异。

　　李太白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镜面，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包文兴不寒而栗，搓着胳膊问：“老大，这是不是真有点邪门？”

　　“碳化反应，小学生都知道的科普知识。”李太白语气平淡。

　　“……”包文兴一时语塞，碳化反应？他加倍运转大脑，啥玩意儿？？

　　“老大，请用白话文详解。”包文兴秉持着不知者无罪、不耻下问的精神，虚心求教。

　　李太白耐心地解释道：“维生素C与碘产生化学反应时，会生成无色物质。写在纸上或镜子上不会显现，但预热后就会氧化变色。”说着，他伸手将洗手台上的香薰蜡烛熄灭。

　　包文兴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看的谍战剧里有，以前被用来传递情报的！看来，这个人非常熟悉高志明的日常生活习惯啊。如此一来倒也好办了，我这就去会会他。”

　　包文兴风风火火地离开后，浴室里独留李太白一人。他注视着镜子上那十个字，沉默良久。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另一边，包文兴把高志明问了个底朝天，结果对方一问三不知，气得包文兴恨不得揍他一顿。但冲动是魔鬼，他们当警察的是为了扫清人间恶魔，绝不能被同化。包文兴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这才压下心头的燥火。

　　他走回客厅，无奈地向李太白摊了摊手：“老大，什么都没问出来。”

　　高志明一脸无辜地叫屈：“我离婚三年多了，孩子跟前妻在老家生活。我一个人住，往来会客都在外面，私生活绝对检点，连外卖都让骑手直接挂门上！真的，我对天发誓，要是撒了一个字的谎，我就活该被鬼抓走！”

　　李太白扫视了一圈客厅，伸手摸了摸酒柜，随口问道：“卫生呢？也是你自己做？”

　　高志明恍然大悟：“请的阿姨，固定一周来一次。难不成是她？MLGBZ，我看她可怜，这些年都照顾她生意，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C他M全家……”

　　“话别说太早，骂错人容易折寿。”李太白伸手打断了他。

　　高志明立马噤声，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像只受惊的哈士奇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太白。

　　“高老板，可还有别的去处？”李太白问。

　　“有是有，但不安全。我……我一个人住，害怕。”高志明说着，起身凑到李太白身边，伸手刚要碰李太白的胳膊，就被他前一步侧身躲开了。高志明挠了挠头，尴尬道：“李队长，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几天？我可以给钱，五星级酒店的三倍，你看……可不可以？”

　　包文兴拍了拍高志明的肩膀，嗤笑道：“高老板，你知道我们老大最不缺什么吗？”

　　高志明茫然地摇了摇头。

　　包文兴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高志明不傻，李太白虽然穿着朴实，但细究起来件件都不便宜。他收回视线，落在包文兴身上——这家伙看着皮糙肉厚、结实得很，不就是妥妥的人形盾牌吗？

　　于是，高志明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包文兴的胳膊，两眼放光：“小兄弟，我觉得你更适合我！我跟你！”

　　包文兴当场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是要赖上他啊？！

　　包文兴利索地将高志明的手抠下来，往后退了一步，避之如蛇蝎。用马冬的话说，乖了个乖，这年头只有他占别人便宜，岂能被别人讨了甜头？但凡高志明长得稍微人模狗样一点，他也不至于嫌弃得五官都扭曲了。

　　“嗯，的确合适。”李太白突然开口。

　　包文兴不过大脑，脱□□出：“和你NN个锤……”

　　呃？此时收口为时已晚。他眨着一双无辜又无神的眯眯眼，歪头看着李太白：“老……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太白面不改色：“这段时间高老板和你一起住池楠花苑，高老板没意见吧？”

　　高志明一听，双眼发亮，连连点头。

　　包文兴可不乐意了，皱巴着一张小脸，不甘不愿地嫌弃道：“我有意见。”

　　“你有意见？”李太白挑眉。

　　“嗯……呃……没有。”寄人篱下的他，哪敢有什么意见？

　　高志明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后，双手奉上车钥匙给包文兴，笑得一脸油腻：“警官小同志，接下来的日子拜托了！”

　　包文兴咬着后槽牙接过钥匙：“老大，那我带他先走了。”

　　见李太白点头，包文兴带着高志明先行离开。

　　郭艾见李太白盯着玄关处那三道门看了许久，怯生生地问：“老……老大，这门有什么问题吗？”

　　李太白没有正面回答：“你怎么回去？”

　　郭艾慌忙去掏手机：“我……打车……”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住桃源那带？”

　　郭艾木讷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顺路。”

　　郭艾立马眉开眼笑，紧跟其后：“谢老大！”

　　送完郭艾后，李太白绕道去了夜市。

　　老吴正坐在自家店铺门口的水泥地上赏月，偶尔低头吸一两口烟。听见熟悉的车鸣声，他立马掐灭烟头，快速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内屋，不一会儿拿了一袋子出来，笑颜逐开地走向李太白：“放心吧，还热乎着。”

　　李太白拿出手机给他转账，并未伸手接，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老吴没辙，只好掏出手机点了收款，无奈道：“真拿你没法。”

　　李太白笑着伸手接过袋子：“亲兄弟明算账，走了。”

　　“哎，慢点开！什么时候想吃了，微信吼一声，我给你留着。”

　　“谢吴哥。”

　　李太白前脚刚走，马冬后脚就来了。他一手搭在老吴的肩上，调侃道：“看嘛呢？小情人？”

　　老吴冷哼一声：“小情人没有，猪队友倒有一个。”

　　马冬知道老吴这“猪队友”说的是自己，但他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计较：“口舌之快随你，酒得随我。”

　　老吴斜睨了他一眼：“只怕你有那贼心，没那贼量。”

　　马冬一拍桌子：“那你可瞧好了，今天冬爷我不喝光你的酒柜，我还就不走了！”

　　老吴给马冬满上酒，随口问道：“听说，车库抛尸案破了？”

　　马冬拿起酒杯啄了一大口，笑问道：“听谁说的？老何还是老夏？这年头，你在局里的人脉，除了我，就剩他俩了吧？”

　　老吴神秘一笑：“错，还有一人。”

　　马冬顿时来了兴趣：“还能有谁？你们同期那帮老家伙，不都退了？”

　　老吴得意道：“李太白，够不够年轻？”

　　马冬撇了撇嘴：“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你的死忠粉。也不知道你有啥好的。”

　　老吴拍了拍受伤的腿，哀叹一声：“是啊，有啥好的？”

　　马冬立马收敛笑意，端正态度：“连着十年被评为S市十佳刑警，两次登上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在册破案数至今无人打破。好像，是没啥好的哦。”

　　老吴低头害羞一笑，随即举起酒杯，赶忙岔开话题：“不说这些，喝酒。”

　　马冬不满地放下酒杯：“你这不上道啊！缺个下酒菜，这酒咋喝得下去？”

　　老吴夹了一粒花生米：“案子下酒——越喝越精彩。”

　　“老小子，我就知道你……”马冬知晓老吴虽然早已辞职卸下警服，但内心深处还没走出去。既然他想听，那就尽量满足他。

　　老吴听完沉默了好久。

　　马冬倾身，举杯与老吴碰了一下：“想什么呢，都出神了？”

　　老吴放下酒杯，一脸严肃地看着马冬：“最近接连发生的几个案子，如果背后的主导者是同一人，那么……会不会和当年的黑市交易案有关联？”

　　马冬收敛笑容：“为什么这么说？”

　　“觉醒者。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老吴喃喃道，“这分明就是来复仇的。”

　　他倾身靠近马冬，张望了一下四周，低声细语道：“当年那个案子很多细节都没有对外公布，后续不了了之，是人为因素。就连我的这条腿，也是拜它所赐。”

　　马冬猛地站起身，砸了手中的杯子，义愤填膺：“谁？你告诉我，那狗杂碎是谁？！”

　　老吴按住他：“告诉你，你去跟他拼命？”

　　马冬拍着胸脯怒吼道：“我马冬如今孑然一身，怕谁？他呢，他敢和我拼命吗？！”

　　老吴起身安抚他坐下：“拼命？为我拼命，不值。”

　　马冬急道：“怎么不值？你是我老领导，也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老吴哭笑不得：“乖儿子，我谢谢你。”

　　马冬瞪眼：“别占我便宜！打个比方而已！”

　　老吴落座回位，神色凝重：“不闹了，言归正传。这个秘密我守了很久，之所以选择在今天告诉你，不是希望你替我去讨要个说法，而是我觉得，是时候该说出来了。”

　　“我之所以会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还是因为小白。你前脚来我店里打包馄饨时，小白刚好也在。我当时总觉得他有话要问我，但等了很久，他也没有问。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这样难以启齿。但听你说完，我幡然醒悟。”

　　老吴的眼眶微微泛红：“小白是个好孩子，他是不想揭我的伤疤啊！”

　　马冬点头赞同：“好得有点傻。但你真要说他傻吧，他又有八百个心眼等着你。老吴，既然你选择说出来，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