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56、向死而生的决绝 向死而生的

　　也许正如李太白所说，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彻底死心。

　　他会遇到更好的人，而她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游历过的一处风景。他会短暂驻留，但终将远行。

　　李心玥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用力嗅了嗅鼻子，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下，再抬起头时，已换上了一副平静从容的笑颜：“问吧，还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程旭死死盯着她，眉头紧锁，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他们说，二叔是你杀的？”

　　李心玥依然做不到直视他的眼睛，只垂下眼眸，轻吐出一个字：“对，是我。”

　　“为什么？”程旭的声音陡然拔高。

　　李心玥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恨！他就是只披着羊皮的饿狼，不，他比饿狼更恐怖。他不会一次性要你的命，他会慢慢地折磨你，一寸一寸地碾碎你，直到将你逼疯！”

　　程旭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有一次在孤儿院偶然瞥见的场景。他呼吸一滞，颤声问：“他……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李心玥含着泪看他，眼神里满是哀求：“这个话题不要再问下去了好不好？在你眼里，我已经很不堪了……就请保留对我最后那一丝幻象，好不好？”

　　程旭痛苦地垂下眼睑，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说，爷爷不久前手术移植的肾脏……也是他的？”

　　李心玥双手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作恶多端了半辈子……走的时候，总得积点德吧？！”

　　“如果他有错，为什么不让法律来惩罚他？！”程旭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为什么……为什么要犯傻？”

　　“因为，我不想让更多的人活在黑暗里。”李心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虚空，“我想让那些深处黑暗的人知道，前方真的是有曙光的。因为……觉醒的时刻，要来临了。”

　　觉醒？

　　李太白和马冬面面相觑。又是这两个字。

　　李太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立刻追问：“李老师，在黑暗里的人，还有谁？”

　　李心玥望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是偶然间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和我一样……同病相怜的人。”

　　“偶然间发现的？怎么发现的？”马冬紧跟着问。

　　李心玥望着他们，笑而不语。

　　下一秒，一抹刺目的鲜血突然从她嘴角溢出，蜿蜒流下。

　　站在她身旁的陈辰心头大骇，试图去掰开她的嘴，但她死死咬着牙关，宁死不松。最终，她无力地瘫软在陈辰怀里，仰起头，望着虚空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终于……解脱了。”

　　程旭目眦欲裂，猛地倾身向前，却被陈辰侧身死死挡住了视线。

　　李心玥闭目前曾哀求过她：“请让我体面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她不知道怎样才算体面，但这一刻陈辰知道，李心玥绝不想让程旭看见她这副模样。她不想成为程旭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噩梦。

　　程旭无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大脑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警局的。当他重新找回意识时，人已经坐在了回程的车里。

　　“醒了？”前排传来程商耘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程旭双眼依旧空洞，声音沙哑：“你都知道的，是吗？”

　　程商耘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我该知道什么？”

　　程旭闭上眼，将那些破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程氏的酒会上，李太白带着他的手下也来了。他跟我说了一些话，有关于二叔的。他以为是我让心玥设计拉陈可辛下马，从而就能拉二叔下台。可他不知道，诚丰孤儿院根本不隶属于诚丰集团，那些元老无暇更无权干涉。”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程商耘的后脑勺：“是你？是你设的局吧？心玥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

　　“那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程商耘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因为你早就发现二叔借孤儿院在疯狂洗钱，对不对？！”程旭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就连公司那些元老突然大发雷霆，要求踢二叔出董事局，也不过是想分一杯羹。但二叔不愿配合，他们只能以此威胁，对不对？”

　　程旭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后怕。父亲书房里摊着的那本日记，会不会也是他蓄意为之？好让自己发现那个丑陋的秘密，然后心甘情愿地沦为他的棋子？！

　　“你很聪明，但不要太聪明，物极必反。”程商耘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想想你二叔，再想想你爸爸的下场。你应该知道的，我这人平生最讨厌被人背叛，尤其是最亲的人。你只要乖乖听话，诚丰集团和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程旭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程旭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他无声地哭笑着，任由绝望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