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55、 刺骨的真相 刺骨的真

　　警局大厅里，包文兴带着程旭爷孙俩匆匆赶到。

　　李太白亲自迎了上去。眼前的程商耘比他不久前在医院见到时还要憔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瘦削得厉害。

　　李太白立马拉过一张带轮子的椅子，一脚死死踩住滑轮固定，以防打滑，语气关切：“您身体还好吧？”

　　程旭代为答道：“不太好，术后发炎，一直在挂水。”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商耘落座。

　　马冬一巴掌拍在包文兴肩膀上，使唤道：“还不机灵点，给程老爷子倒杯热水去～”

　　包文兴苦着脸诉苦：“冬爷，我刚回来，屁股还没坐下呢。”

　　“那不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马冬挑了挑眉。

　　包文兴哀叹一声，认命地起身：“是，谁叫我命苦呢。”

　　待包文兴去倒水，李太白看向程旭，切入正题：“我想在来的路上，我们同事大致和你们也说过了吧？”

　　程旭点了点头，抬头直视李太白，求证道：“已经证实了吗？凶手真的是心……李心玥？”

　　李太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根据李心玥的口供，诚丰集团这些年的开支，都是由程老您一人承担的？”

　　程商耘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在商言商，无本的买卖谁愿意做？更何况还是个无底洞。但诚丰孤儿院是我提议创建的，那些孤儿也是我让人收留照顾的。我总不能再把他们扔回大马路上吧？那不是造孽嘛。”

　　“所以说，到今天，诚丰孤儿院都是程老您私人在拨款，和诚丰集团并无关联？”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程商耘笑了笑，眼神里透着老一辈企业家的执念，“诚丰集团是我创立的，孤儿院也是我建造的，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它们好比我的左右手，都是我的心血呐。”

　　“程老有一颗慈爱之心，是那些孩子的福气。”李太白顿了顿，将视线转向程旭，看似随意地问道，“问个题外话，程总也常去孤儿院吗？”

　　程旭淡然一笑：“小时候，每逢过年过节，爷爷都会带我去。”

　　“那令尊和程二爷呢？”

　　“我爸忙于工作，我都不常见到他，更别说抽时间去孤儿院了。至于我二叔……”程旭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哼～”程商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虚弱无力地骂道，“我那逆子就更不可能了！”

　　李太白目光如炬，紧盯着程商耘：“所以说，程老其实并不知晓，程二爷所掌管的香港子公司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给孤儿院拨款？”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程商耘因为震惊，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你说什么？他……不可能！”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管的不孝子，会有这般善心？就算有，香港子公司那边那些如狼似虎的股东能同意？

　　程商耘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初他把程泽丰从香港调回来，对方万般不情愿，派人去请了三次都无用，最后他威胁要撤职，程泽丰才肯回来。而回来以后，求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个心腹陈可亲安排进诚丰孤儿院当院长。

　　他为此一直疑惑不解。外人虽多认为诚丰孤儿院隶属于集团，可集团内部高层都知晓内幕。如今李太白这么一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程泽丰在借孤儿院洗黑钱，或者藏匿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难怪不久前那帮子老家伙来医院打探陈可辛和孤儿院的事。他们是认定了这事和他有关，所以最后才不欢而散。

　　“我想有些事，程老也一定并不知晓。”李太白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还……还有什么事吗？”程商耘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心玥，程老是否还有印象？”

　　“记得……”程商耘喘息着说，“诚丰孤儿院收留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迄今为止收留时年龄最小的。我若没有记错，那时她才三个月那么大点，就被她狠心的家人扔在了大冷天里，真是作孽啊！”

　　说完，他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李太白和马冬交换了一个眼色，马冬张嘴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我看还是算了吧。”

　　“水来了，谁快来帮个忙！”

　　包文兴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跑了回来，隔热效果极差的杯子烫得他五官直抽抽。因为懒得跑两次，他一次端了两杯，此刻犹如捧着两块烧红的烙铁。

　　马冬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一杯，吐槽道：“瞧你那点出息。”

　　包文兴本想反驳，可见马冬拿着杯子镇定自若的样子，只好把话憋了回去。

　　马冬将水递给程商耘：“程老，水有些烫，晾一会儿您再喝。”

　　程商耘抬头，冲着马冬感激一笑：“谢谢。”

　　包文兴赶紧把另一杯递给程旭，如释重负地叮嘱：“程总，您悠着点，这水不是一般的烫。”

　　成功送出“烫手山芋”后，包文兴双手捂着被烫红的耳垂，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活过来了。

　　李太白适时开口：“程老您且坐着喝点水，我有点事想找程总单独了解一下。程总，烦请移步。”

　　“好。”程旭将杯子放在桌上，紧跟上李太白的步伐。

　　马冬一巴掌拍在包文兴后背上，用力极猛，拍得包文兴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又被马冬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回来。

　　“平时不是说很会哄老人开心的嘛？”马冬眼神示意了一下程商耘的方向，“伺候好程老爷子。”

　　包文兴像个断了线的木偶，僵硬地点头：“所……所以呢？”

　　马冬拍了拍手，大步跟了上去。

　　陈辰在他们进审讯室前，已经拉下了百叶帘，外面的程商耘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李太白转动门把手，侧身让程旭先进。程旭却迟迟没有抬脚。

　　“程总？”李太白低声唤道。

　　程旭低垂着头，声音干涩：“如果我没有记错，太白兄应该早就猜到我和心玥之间是什么关系了。这个时候，请给我点时间，让我调整一下心态，可以吗？”

　　李太白没有催促，随即把门关上，倚在门边闭目养神，静等他平复。

　　片刻后，程旭深吸了一口气：“我好了，进去吧。”

　　李太白这才再次转动门把手，侧身让程旭入内。

　　听到动静，李心玥闻声抬头。当看清来者是程旭时，她的眼泪瞬间决堤。为了掩饰失态，她立马低下头，声音颤抖：“我不想见他，请他出去好不好？否则，我将拒绝配合调查。”

　　陈辰按住她逐渐暴躁的情绪：“李老师，请配合。”

　　“还要我怎么配合？！”李心玥猛地抬起头，嘶吼道，“我都如实交代了，还要我怎么配合？就不能给我留一点最后的尊严吗？我不想见他！让他走，让他走啊……”

　　她不希望在他心里，自己最后的印象是如此不堪的。她悄悄将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缩到桌子底下，呜咽着乞求：“让他出去好不好？求你们……让他出去好不好？”

　　陈辰看了一眼李太白。

　　李太白一脸冷漠地走到李心玥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死死盯着她，语气无情得像是一把刀：“你说或者不说，他都会知道真相。与其让别人告诉他，不如你亲自同他说。”

　　他突然放低分贝，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好叫……他……死心。”

　　李心玥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两下，缓缓抬起头，迎上李太白冰冷的目光。

　　她知道程旭心里是有她的，可他们已然没了可能。一想到这，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地夺眶而出，砸在冰冷的手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