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29、 荒山埋骨 荒山埋骨

　　车厢内，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掩盖了外界的喧嚣。马冬发动车子前，习惯性地拍了两下方向盘，眉头紧锁地打破了沉默：“你不是说程家两兄弟从小就不和吗？可方才程泽凯那反应，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有那么一秒，我真怕他当场崩溃倒下去，那咱们可真是罪过大了。”

　　李太白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马冬一听，顿时不悦地拔高了音量：“嗐！你这人平时不是总教导我们，办案要讲事实、摆证据吗？怎么到了你自己这儿，就成了道听途说了？”

　　李太白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他：“所以呢？”

　　马冬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还能干嘛，你是领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刚才不过是放了个屁，动静大了点，惊着你了，对不住啊。”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言归正传，比起程泽凯的失态，程旭的反应反倒显得太正常了。死的可是他亲二叔，他怎么就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我倒觉得，从小不和的未必是程泽丰和程泽凯，真正有问题的，恐怕是这叔侄俩。”

　　李太白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却突兀地接了一句：“程泽凯年轻时好茶道，后来因为心脏不好，慢慢就戒了。”

　　马冬听得云里雾里，满脸疑惑：“我说白白，你方才有在听我说话吗？咱们不是在分析程家叔侄的关系吗，怎么突然扯到茶道上了？”

　　李太白再次侧头看他，眼神里透着几分深意：“一个心脏不好的人，医生连茶都让戒了，会允许他喝咖啡吗？”

　　马冬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你……你这是……”

　　“如果我没猜错，那咖啡豆应该是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李太白语气笃定。

　　“所以呢？”马冬更懵了。

　　“程泽丰生前最喜欢去的国家，就是非洲。”

　　马冬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程泽丰热爱大草原？不对不对……”他啧啧笑道，“你看看你，又狗眼看人低了吧。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那咖啡豆是程泽丰送给程泽凯的？这么说来，你也觉得这两兄弟关系其实还不错？”

　　李太白轻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马冬重新发动了车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某人提供的情报不靠谱。回家吧！”

　　等红绿灯的间隙，马冬的手指又习惯性地敲了敲方向盘，新的疑点涌上心头：“我还有个疑问，你说这程家老二得有多边缘化？自己公司的员工居然都不知道他这号人物？这不合常理啊。你之前说过，程家老大老二正在争家产，争得不可开交，公司内部早就分成了两派。照理说，这两人应该是公司八卦的焦点，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程家还有位‘程二总’？”

　　李太白敷衍地拍了拍手，语气平淡：“说得在理。既然你对这事这么好奇，那就交给你去查。吃瓜，就要吃全。”

　　马冬顿时叫苦连天：“我只是合理提出疑问，怎么问着问着就给自己揽了个活？白白，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你们这圈子门太小，我太胖挤不进去。可你不一样，你生来就在圆心，万众瞩目，关键是你有人脉我没有啊。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这事交给你才靠谱嘛～”

　　“那你的工资从下个月开始打我卡上，如何？”李太白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

　　马冬一听，立马慌了神，连连摆手：“别别别！自己的事还得自己做。我查，我查还不行吗～”

　　就在马冬准备打方向盘转弯时，李太白快一秒打断了他：“直行，去兴科路。”

　　马冬侧头看了他半秒，随后笑着摆正方向盘：“得令嘞～您老真会卡时间。”

　　按照李太白的指示，两人驱车前往兴科路那座废弃的后山。马冬在荒草丛生的山道上寻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之前绊了他一脚的那个沙漏。

　　他挠着头，满脸不解：“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那玩意儿自己长脚跑了？我分明记得就是在这儿的呀！”

　　话音刚落，他脸色一变，瞬间严肃起来：“该不会那沙漏上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李太白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脚边。他示意了好几次，马冬这才意会，顺着视线低头看去，顿时尴尬地挠了挠头：“你瞧，我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双大眼。哈哈……不过也不能怪我，年纪大了，老花眼，你懂的。”

　　李太白扔给他一个证物袋。马冬蹲下身，乖乖将脚边的沙漏捡起、塑封好，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渐沉的夕阳：“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

　　“再去孤儿院看一下。”李太白说道。

　　马冬明知故问，故意挑逗道：“孤儿院？你说的是诚丰孤儿院，还是……”

　　话音未落，李太白一个犀利的眼神扫射过来。马冬一秒收敛笑容，举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怕你闷，想和你开个玩笑嘛。你瞧瞧你，真是无趣。”

　　说完，他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这臭脾气遗传的是谁？当真以为自己天仙下凡，一字值千金，多说两个字会折损修为吗？唉～大抵还是冬爷我不配，不配呀～”

　　正嘀咕着，马冬一不留神，脚下又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正脸着地，下巴磕在硬邦邦的泥土上，疼得他一时半会儿哼唧不出声，痛彻心扉地领悟了一回什么叫“欲哭无泪”。

　　“快起来，一、二……”李太白见马冬趴着一动不动，略有些担忧地走上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你……没事吧？”

　　马冬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多年的默契让李太白一秒心领神会，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马冬泪眼汪汪地盯着李太白：“白白，你站着别动。”他踮起脚尖，直勾勾地盯着李太白的瞳孔，看清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后，顿时嚎啕无泪、喋喋不休起来，“完了，全完了！白白，你冬爷再也不是你冬爷了……磕破相了！一定是老天爷嫉妒我的美貌，一定是这样的！”

　　李太白冷漠无情地吐出四个字：“事实证明，多说无益。”

　　“多说无益？”马冬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悟出李太白这是在嫌弃他唠叨。他顿时悲从中来：“李太白！我都这样了，你非但不安慰我一下，还嘲讽我！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白白了吗？是不是冬爷我美貌不复存在了，你就变心了？好你个小白白，原来也不过是个见异思迁的大猪蹄子！”

　　李太白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继续走他的阳光道。

　　马冬低头哀叹了一声：“真是有颜性没人性～”说完，他愤愤地抬腿，用力踢了一脚方才绊倒他的那个“罪魁祸首”。

　　当看清楚横飞出去的那东西时，马冬真的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开过光似的。

　　他盯着地上被自己踢出来的东西，突然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白白！李太白！有重大发现！我有重大发现！你快回来！”

　　李太白以为他又在耍宝，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马冬见他不回头，心急如焚，望着他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大吼道：“李太白！我没骗你！真的有重大发现！这样吧，我若是骗你，我就是你孙子！行了吧？！”

　　李太白这才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马冬看着他，眼神示意着自己手指的方向，苦着脸哀嚎：“人家一脚踢进球门，我一脚踢到了鬼门关。怎么办呀白白，我好像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化了……”

　　李太白顺势低头看去，然后抬头与马冬对视了一眼。他慢慢走过去，期间掏出手套戴上，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那根白骨，仔细翻转察看了一下，沉声问：“你在哪发现的？”

　　马冬指了指脚下：“就在这。大白天当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办？”

　　李太白以他所站的地方为圆心，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语气凝重：“不可能只有这一块。”

　　马冬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吃惊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

　　李太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马冬又吞咽了一下口水，深吸一口气：“成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你在这等着，我回车里拿工具。”

　　两小时后。

　　李太白和马冬望着眼前那一堆数不尽的白骨，即便是见过大场面的两人，还是有一瞬间慌了神。马冬颤抖着双手解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差点一个没拿稳掉进那堆白骨里，吓得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我……我打电话让陈辰他们赶过来。”他声音都在发颤。

　　“打给包文兴。”李太白打断他，“让他带几个人过来，叮嘱他暂时别告诉陈辰和郭艾。务必叫上秦晟。”

　　马冬连连点头，深表赞同：“对对对！我一个大老爷们都吓得浑身冒虚汗，陈辰她一姑娘家家的怎么受得了？郭艾那小子就更别提了，男人身女人心，还不如陈辰呢。还是你细心，想得周全。”

　　这么一对比，马冬发现还是包文兴皮实抗造。

　　接到电话的包文兴按照指示，避开陈辰和郭艾，带着秦晟和两名男同事火速赶到。一到现场，所有人先懵了整整一分钟。包文兴用手指着那堆白骨，不敢置信地望着李太白：“老……老大，这些该不会都是人骨吧？”

　　李太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包文兴一张笑脸瞬间煞白，口齿也不清楚了：“这……这……得……得得得……死了多少人？”

　　李太白的视线落在了秦晟身上：“我也很想知道。”

　　秦晟和李太白对视了一眼，拿着工具箱走上前。蹲下身之前，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开始仔细检查那些骸骨。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低沉：“通过这些尸骨初步判断，应该都是孩子的，且平均年龄不超过十五岁。这里至少躺着十来个孩子，时间……至少也得有十来年了。”

　　马冬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悲凉：“都是孩子？还有十几个这么多？孩子是每个家庭的希望和未来，也就是说，这里起码埋葬了十来个家庭的未来。到底是谁，这么凶残？真是造孽啊……”

　　李太白目光幽深，缓缓开口：“难道关键点不在于，为什么当时没人报案吗？”

　　马冬侧头看他，深表赞同：“对呀！丢了那么多个孩子，起码得轰动全城了，却……”

　　反常的寂静，反而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李太白让包文兴协助秦晟将尸骨运回局里，自己则和马冬又绕去了那座被废弃的慈心孤儿院。

　　夜幕渐渐降临，荒废的院落里阴风阵阵。马冬小碎步向前挪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一双眼睛不停地扫射四周，哆嗦着开口：“白白……你不觉得这里，异常地冷吗？”

　　李太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穿透了重重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