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鹿尖尖

30、鬼吹灯与沙漏阵 鬼吹灯与沙

　　包文兴和秦晟等人手脚麻利地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白骨打包好，正准备装车运回局里。马冬也准备抬脚跟上，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步子。当下心头一慌：莫不是刚才在这荒山野岭吸了太多阴气，真着了道了？

　　他颤颤巍巍地微侧过身子，回头一看。

　　呵，可不是遇见李太白这个“太白鬼”了？

　　夜幕已然低垂，可这人偏偏白得像一道冷光。在这荒废的孤儿院里，你说吓不吓人？

　　“小白白，你死死拉着我作甚？”马冬咽了口唾沫。

　　李太白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二楼。

　　马冬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交叉比了个大大的“X”：“我觉得吧，做人做事适可而止比较好。咱们明日再来探，明日再来！”

　　话音未落，突如一阵阴风袭来，吹得年久失修的两扇破窗“咣咣当当”直响。这动静成功唤醒了屋内沉睡多年的灰尘，它们洋洋洒洒地漂浮在空中，将空气搅得浑浊不堪。加之耳边不停传来难以辨别是风声还是哭啼的呜咽，一瞬间，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李太白一个犀利的眼色瞪过去，随即转身，一个人径直往那黑洞洞的楼道里走。

　　马冬还能怎么样？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在李太白身后当跟班。他一双鹰眼不停地扫射四周，吸取了之前“狗吃屎”的教训，每迈向前一步，都先伸腿扫荡一下，率先排除障碍物。

　　“小白白，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马冬压低声音，试图给自己壮胆，“十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把大火，熊熊燃烧了整整一夜。由于发现得太晚，这里的孩子都没能幸免，全葬身火海了。在那之后，就有人常在夜里听见有小孩的哭声从这里传出来。再后来，因为大家说戾气太重，这地方就被废弃至今，所以……”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太白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马冬一个没刹住车，直直撞了上去。

　　“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终究还是难逃一劫~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疼死你冬爷我了，哎呦，哎呦呦~”

　　李太白的后背好比钢铁，撞得马冬瞬间泪眼婆娑。他感觉有一股热流不断从鼻腔里涌出，吓得赶紧伸手去摸，确认之后，才长舒一口气，万分庆幸：“还好不是血~还好你冬爷我皮实~”

　　马冬吸溜了两下鼻涕，抬头望着李太白，委屈地质问道：“你说你这人，就不能事先打声招呼吗？”

　　李太白一手指了指两旁，冷漠无情道：“路这么宽，你怪我？”

　　马冬不满地嘟囔：“路再宽，可你挡我道了知不知道？”

　　李太白望着他冷哼一声，随即快速调转话题，伸手指了指楼上：“声音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马冬打了个寒颤，再次吸溜了两下鼻涕，忿忿道：“废话，冬爷我还没到眼瞎耳聋的年纪。你看不起谁呢？”

　　李太白不冷不淡地回了一个字：“哦~”

　　“哦？就一个字？多说两个字很累人吗？”马冬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太白。可惜他这些年光长年龄不长脑子，仍旧这般天真。要让惜字如金的李太白道歉说“对不起”，好比猴子井底捞月——根本就不可能。

　　马冬非但没等来李太白的一声抱歉，反而还被挖苦了：“言多必失。人脸上不只一张嘴，还有……”李太白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目。

　　马冬气得差点失声：“行，小白白，你厉害~”

　　李太白给了一巴掌后又给了一颗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抛给马冬。马冬伸出一手稳稳接住：“这还差不多。”

　　他扯出一张纸巾，响天彻地地擤了一下鼻涕，随后发自肺腑地感叹一声：“舒服~”

　　李太白一脸嫌弃，向着楼梯径直走去。谁知他抬脚刚上一阶楼梯，就被马冬用力一把硬拽了下来。马冬怕李太白同他一样摔个“狗吃屎”，于是将他半抱在怀里，嬉笑道：“事先声明啊，一，冬爷我可没想着占你便宜。纵使你长得再如花似玉，可你毕竟不是，对吧？冬爷我再如饥似渴，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对吧？”

　　李太白嫌弃地打掉他的手，站直了身子抖了抖衣服。奈何马冬一手仍不死不休地揪着他的衣角不放，继续嘻笑道：“这二呐，也不是冬爷我胆怂迷信，要怪只能怪包子那臭小子。这几天非拉着我，给我科普看那一堆有的没的。虽说觉得那臭小子二得欠揍，但有一点他说得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马冬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蹭的一下发亮。他趁着李太白不备，熟络地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咔哒”一声，将李太白的一手和自己的拷在一起。

　　得逞后，马冬洋洋得意地一笑。反观李太白，面色瞬间铁青。

　　马冬一秒收敛了笑容，赶在李太白发怒喷火之前抢占先机，一手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胸口：“亲爱的我白，莫要动怒，莫要动怒。”

　　说着，马冬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烟，随意挑选了一根点上：“你再看看，那些摸金大爷们也都是看风水、观星象盗墓。进墓后，要在东北角先点上一根蜡烛。一旦这蜡烛被吹灭了，那叫‘鬼吹灯’，这时不管你手揣多少金银珠宝，都得原封不动返还回去。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而这种规矩，无疑是对死者的一种尊重。”

　　“我觉得吧，这个规矩非常好，值得借鉴学习。俗话说得好，听老人的话准没错。所以乖乖的，等冬爷我一下。”

　　马冬将那根烟叼在嘴里，快速掏出打火机将它点上。然后他环顾四周确认方位，自认为找到了东北角后，嘴角得意一扬，将那根烟放在地上，硬拖带着李太白往后退：“你看~”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集聚而来一阵风，将那根烟瞬间吹灭。

　　马冬一手指着那根熄灭的烟，看着李太白说道：“看见没，那些孩子们这是不欢迎咱们，要赶咱们走呢。要不，我们明日再来？俗话说得好，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总不至于这天又降一把大火把这彻底烧没了吧？呵……呵呵……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别犹豫了，我们还是先回去，等睡一觉养精蓄锐，补足了阳气再……”

　　李太白微皱眉头：“明天再来？”

　　马冬连连点头，笑道：“果然，还是我的白最懂我。”

　　“呵……”李太白冷笑了一声，随后像变戏法似的解开了那副手铐，头也不回，继续大步往上走。

　　“哪来的钥匙？”马冬吃惊得大张开了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不寒而栗地颤抖了一下，冲着李太白的背影大喊道：“嘿~小白你怎么就不听劝呢！老人都说了，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啊！小心天妒红颜那~”

　　见李太白吃了秤砣铁了心，马冬只得哀叹一声紧跟上去：“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活腻歪了，死就死了~”

　　不过转而一想，死的时候还能有李太白作伴，马冬嘴角便不住地往上扬。好像还……挺美的。

　　马冬上了两阶台阶后，又快速折返回去，将那根被风吹灭的烟捡起来吹了吹，重新点上猛吸了两口。就算死，也要当个饱死鬼不是？

　　“舒畅~”马冬吸了两口后将烟掐灭，爬上楼。

　　见李太白杵在房间门口一动不动，马冬好奇地走上前问道：“干嘛呢，怎么不进去？莫非，在等我呢？白白，你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马冬顺着李太白的视线探头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个乖乖~”

　　他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定睛再看去：“乖了个乖~真是见了鬼了。”

　　房间内一层层堆叠的，全都是沙漏。数目之多，让他们根本再无落脚之地，只能傻愣着站在门口。但这一刻他们能清晰地确定，那声音不是风声，而是小孩的哭喊声，且声音就是从那一堆沙漏之中传出来的。

　　马冬收回张得有些僵硬的下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现在在某个沙漏加工厂呢！你说，我要是把它们弄出去转手能卖多少钱？”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马冬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后缓缓侧转头看李太白：“我莫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吧？”

　　“你有说对过吗？”李太白漠然地弯下腰，捡起其中一只沙漏，转动着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随即他起身拍了拍马冬的肩膀，邪魅一笑：“既然这么好奇，那就交给你了。记得，明天一早把我要的报告放我桌上。”

　　李太白说完转身就走，留马冬一人傻愣在原地。他一手指着自己，自我纳闷：“我干了什么，怎么就又是我的事了？我这还没吃饱怎么就撑着了呢？不……这回是噎着了，真噎着了。果然是好奇害死猫~”

　　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只黑猫，那双眼睛格外的晶莹透亮，如两颗绿宝石般摄人心魄。它迈着优雅高贵的步子向着马冬步步紧逼，喵叫声让人胆寒。

　　马冬伸出双手摇晃了两下，赔上笑脸：“猫大爷，我说错了，好奇哪能害死猫啊！猫大人你可是有九条命的主，嘿嘿~我不一样，我现在只有半条命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人不记小人过~”

　　黑猫大爷毫不给面子，撕心裂肺地喵叫了一声，随即向着马冬飞扑过去。

　　马冬双手捂脸，哀吼了一声：“白了个白~”

　　……

　　李太白从屋里逃出来时，发现夜幕已至。他慌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像是提前说好了似的，就在他准备拨打电话给黎初晨的时候，黎初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不敢耽误，秒接起。

　　“对不起，晨晨……”
　　“对不起，大白……”

　　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而后又是默契的同时缄默不语。双方都想把话语权交给对方，大约静默了半分钟后，俩人又同时笑出了声。

　　黎初晨先开口，声音里透着歉意：“对不起大白，因为临时加了个工作，要赶去B市，所以今晚不能陪你去看电影了。真的对不起白白~”

　　李太白故作生气地叹了口气：“唉~真伤心。说吧，你准备回来以后怎么安抚我这颗受了伤的心？”

　　黎初晨娇羞道：“我给你带B市的特产好不好？”

　　李太白语气低沉而温柔：“我不要特产，我只要你。”

　　电话那头，黎初晨静默了十秒，随后轻声笑道：“我不属于B市，我属于你~”

　　李太白被黎初晨的情话撩得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就在这时，慌乱从屋里逃出来的马冬，见李太白一个人在那半弯着腰、一个劲不停地痴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喃喃自语：“乖了个乖，冬爷我莫不是真到鬼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