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家贼难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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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见我，倒吸了口气，愣了一下，忙伸头朝屋内看了一眼，见到齐书，脸上的忧色更甚：“少爷，没事儿吧！小的就去上了个茅房，怎么屋里就进了这么多人！少爷稍安勿躁，小的来救你！”那少年一副小厮的打扮，看来应该是齐书的家仆。只见他并未打算跳进屋内救人，反而是迅速地倒着向后退去。
原来，齐书所言非虚，真的安排了伏兵，可这伏兵似乎不太可靠，擅自脱岗，又临阵脱逃，甚是不堪。
然而，那少年向后退了丈余，拉开了与我的距离，随即停了下来。只见他扎了个马步，双手攥拳，举头仰天，脖子上爆起青筋，一副蓄力十足的模样。
“来……”洪亮的嗓音划破静谧的夜空，然而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被恰好赶回来的婉婉从身后一个手刀，将那少年劈晕了过去。
由于太过短暂，那呼救声还没来得及引人注意，就戛然而止。婉婉掏出自己的面巾，塞入到已昏厥的少年口中，又拿出绳子将他也捆了起来。我和她一起抬着，将齐书的同伙，顺着窗子丢进了屋内。
如此看来，想做大事的时候，务必要仔细挑个好的同伙。如此同伙，有，只是个心里安慰；没有，似乎也不碍事。想到此处，我有些想念莫秋了。
婉婉从窗子跃进屋内，略有些笨拙。我开始有些迟疑，她之前离去时的轻盈，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她甫一站定，就注意到了屋内又多了一个人，立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贴着窗子，似准备随时再跃出去。
“有啥发现？”阿水是个急性子，一见婉婉就凑过去探问道。
婉婉眼睛瞟向了何自在，警惕小心地摇头不语。她和阿水之前见过我被何自在挟持，知道何自在的功夫了得，冤家路窄，虽见我和阿水暂时并无异样，但她依然身体紧绷，戒备着。
我宽慰婉婉道：“没事儿，这也不是他的地盘，这人精得很，不会轻易造次的。你可有何发现？”
婉婉又看了何自在一眼，才露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踌躇样子，皱眉道：“咱们也潜伏了几日，对这府上有点儿了解，可今日这府里透着些古怪。”
“咋个古怪了？”阿水追问。
婉婉沉吟半晌，才凑到我耳边道：“静得可怕！”
我闻言，屏息凝神地听了片刻，果然除了断断续续的蝉鸣，并无其他声响。这府上日里十分喧闹，夜里就算是忙碌后分外疲乏，众人都休息了，也不至于如此沉寂，确实古怪！
况且，我们几人在这屋内也没消停，火折的光虽微弱，但也能将我们的身形投在窗上，显出朦胧人影；说话虽压着声音，但我毕竟是初次做这种守株待兔、暗中潜伏的勾当，难免笨拙得意外频生。刨去何自在和齐书不言，想我们几个愣头愣脑、状况百出的潜伏者，竟可以安然到现在，难道这府上的人是真的心大、不以为意？
有些事情，就怕深究，越想越发现细思极恐。
采花大盗专采待嫁新娘的事情，新奇、刺激，一定已经是丰都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了。这采花大盗屡屡作案，却逍遥法外，但凡有嫁娶打算的人家，要么延期，要么加紧护卫、严阵以待，断不会像这家人般大张旗鼓地张罗着，毫不畏惧，更不避讳。
我问何自在，是否也觉得这府上有点儿不太对劲？
何自在摇头，又点头：“起先没觉得，但见到你们几个，就觉得确实不太正常。”
阿水凑过来：“怎的？”
何自在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但凡正常的人家，都不至于让你们几个如此蠢笨的人，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我分外诧异，不禁倒吸了口气，心想：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原来何自在也有和我一样的同感。看来，这府邸一定有问题。
遂，我将婉婉和阿水叫到一边，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婉婉沉吟不语，而阿水眉头微皱，转身拿起桌上的凉茶，便泼在了昏迷着的少年脸上。
少年微微抽搐了一下，并未睁眼。
阿水直接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才对着少年的脸，使劲地喷了过去。“噗”地一声，水花四溅，似下了阵小雨。
那少年终于“唉哟”了一声，醒转过来。
阿水从怀里竟摸出了一把宽刃匕首，架在那少年脖子上，轻轻地蹭了蹭，才故意恶狠狠地说道：“我有话要问，给你拿下嘴里的面巾，你可不许大喊大叫的，要是不听话，我就一刀宰了你！”
那少年垂目死死地盯着阿水的匕首，眼里满是惊恐，但苦于刀刃蹭着脖颈，不敢大幅动作，只得尽力拉开与匕首的距离，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府里的情况，你可知晓？为啥好端端的新娘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你家的俏郎君了？”阿水问完，才伸手将少年嘴里的面巾拔了出来。
那少年还有些眼力见儿，嘴里没了面巾，也没急着出声，而是满眼询问之意地望向了床上被缚着、嘴里也塞着面巾的齐书。
齐书转头看了我一眼，才向那少年点了点头。
那少年得了允许，才转向阿水讨饶道：“好姑娘，我知道的都说，你能不能先把脖子上的刀拿开？”
“可以，但你要是耍滑骗人，就和你这条腿一样，血窟窿伺候。”阿水说着，将匕首从少年的脖颈移开，却又使力向少年的右腿刺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遮挡了一下双目，不去看那匕首刺入人腿的血腥。想我之前和莫秋还一起假装狠戾吓唬过何自在，可和阿水比起来，我真是话多人怂下不去手。
“啊！”那少年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也怪不得他，任谁被刺一刀，不喊疼都不是人。
阿水忙将面巾又塞入他的口中，低眉顺眼心虚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似乎有些打草惊蛇。
她伸手使劲儿地敲了一下少年的脑壳，压低嗓音轻声斥道：“喊啥！有点儿出息没？我这也没捅上啊！”
众人和少年闻言，皆伸着脖子向那匕首看去，只见匕首明晃晃地插在地上，没进去一点点刀尖，刀身兀自微微颤着，离少年的大腿足有半指的距离。
不只是那少年，在场众人竟无不暗自松了口气。
屋外依然静悄悄的，除了几声夜虫的鸣叫，并未有其他动静，少年的那一声呼痛，果然没招来府上的任何人。
阿水一如既往地扮着恶人，一边再次拿下少年口中的面巾，一边继续说着狠话：“要是不说真话，下一刀一定捅你腿上，让你见见什么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
我以前不解其意，如今看来，圣人不愧是圣人，所言非虚。今日和阿水学会了虚张声势、危言耸听的本事，来日方长，一定要试上一试。
那少年点头如捣蒜，张口就是一剂猛料：“是我在水井里下的药，迷翻了全府上下。”
何自在回头看了一眼齐书，不住地啧啧感叹：“我就说他是采花大盗吧！原以为他挺厉害，想不到有个同伙，帮他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情，现在人赃并获，揪着他送官！”
我不徐不缓地提醒何自在道：“虽然采花大盗也不是个轻罪，但和绑架公主相比，孰轻孰重，你心中有没有数？”
阿水瞪大眼睛，惊诧地望了一眼何自在，随即拔出地上的匕首，不由分说地向何自在刺去：“你竟敢绑架公主？杀千刀的，还不快放了公主！要是敢动公主一根毫毛，我邶国的老少爷们一定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何自在一言难尽地撇了我一眼，单手随意一抬，便将阿水手中的匕首夺了过去，又微微地侧了一下身子，阿水便越过他，径自撞在了柱子上。
我皱眉，一边心疼本公主的真心拥趸——阿水，这下撞得不轻；一边忍不住腹诽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竟差点儿自曝了身份。于是，忙欲盖弥彰地澄清道：“咳，咳……公主千金之躯，可是他一个小贼能轻易得手的，那都是许久之前的旧事了，公主无恙，阿水放心！不过，凡事有先后，你俩的帐以后再算，当务之急是审问这小厮。”
我将话题又转回到少年的身上，心中却不禁有所感悟：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多言打岔必自毙。
“为何要在水井里下药？”我问。
那少年摇头：“少爷吩咐的，小的不知。这府里这么大，我一个人下药也不容易，这不才忙完回来。不过，这屋里的水没问题，大侠们自便，小的怕少爷渴了，特意准备的好水，没有药的。”
阿水一边揉着脑袋上撞出来的包，一边冷哼道：“你一定没安什么好心，这屋里的水，你越是让我们喝，我们就越不喝！有没有药无所谓，反正刚刚都喷在你脸上了，要毒也先毒倒你。”
婉婉走上前，追问道：“这不是你们自家府上吗？为何要给自己家人下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家贼难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