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转学生》尚福辣沃

31、上下为难

　　周一，董大禹果然坐着轮椅来了学校。

　　李思不禁心中感叹：谁能想到董同学竟是排除万难、坚持上学的刻苦人设。

　　一中的学生，见多识广，董大禹因而幸免，并未被围观，只是一起打球的男生们上前来亲热地打趣了几句。

　　然而董大禹并不甘心因暂时的伤情而沉寂下去。下课的时候，平日里玩球的伙伴一如既往风一般地冲出了教室，董大禹环顾四周，熟识的同学就只剩下了李思。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李思，嘴巴开合了几次，都没发出声来。

　　李思很有眼力见地问道：“要我帮忙？”

　　董大禹眼珠着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嗯，帮我去隔壁把俞辰喊过来吧。”

　　俞辰一进四班，董大禹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朝他比了个手势。俞辰立即领会了他的意图，将董大禹推出了教室。

　　李思不解，伸出双手，重现董大禹的手势：左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弯下来，中间的三根指头支棱着像只鸡爪；而右手是后三根手指弯下，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个反的数字“7”。

　　“W,C”路过的刘媛，认出了李思复刻的手势。

　　李思朝刘媛晃了晃手势，求解道：“什么意思？”

　　“WC,toilet!”

　　李思立时理解了刚刚董大禹的欲言又止。

　　再下课的时候，见董大禹招呼自己，李思立刻起身，很有觉悟地往外走。

　　董大禹见状，忙使劲转了两下轮椅轱辘，赶上去拉住李思：“你要去哪儿？”

　　“去隔壁，帮你喊俞辰呀！”

　　“喊他干什么？”

　　李思默默地伸出双手，朝董大禹比了个“WC”的手势。

　　董大禹愣了一下，忙摆手：“一节课都没喝水，不去！推我去操场上透透气呗，我都憋死了，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得劲儿。”

　　本来课间的时间，李思也极致利用，经常抓紧时间做练习题。别小瞧这短暂的课间十分钟，一天十堂课，九个课间，除去午休和晚自习前的长时间，还有七个十分钟的课间，加在一起，可都超过一个小时了。如果利用好了，就比别人每天多了一节半课的自习，长此以往，日积月累，自是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但看在董同学身残志坚，腿都折了还坚持上学的份上，李思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然而，谁能想到，轮椅好推，但楼梯难下。

　　两人一轮椅在教学楼中庭宽大陡峭的楼梯上，踌躇不前。

　　李思急中生智，建议道：“要不回班吧，把窗户打开，你把头探出去，想怎么透气就怎么透气，如假包换的室外新鲜空气。”

　　董大禹当即否定道：“你来一中，没俩月，也超过一个月了吧，啥时候看到教室开过窗户？你不知道一中为了防止学生坠楼，所有的窗户都打不开吗？”

　　李思意外：“啊，还有这事儿？”

　　董大禹没在理会李思，而是铁了心要出教学楼，只见他转着轮椅轱辘，行至楼梯一侧，然后握住栏杆借力站了起来。

　　“我自己蹦下去，你帮我把轮椅抬下去就行。”董大禹折的那条腿离地，用好腿支撑着，一边说着，一边单腿一级级台阶地向下蹦去。

　　于是，在教学楼中庭如织的人流中，英俊的少年，抬起一只打着石膏的腿，扶着楼梯栏杆，倔强地向下蹦着。每一次蹦起落下，头发随着上下翻飞，从身后看，像极了掉毛的毽子。

　　而李思却顾不上揶揄董同学的笨拙，因为此时的她更是自顾不暇。作为一个小胳膊小腿、浑身没劲的体力渣，李思使出全身力气抬起轮椅，步履为艰地向下挪着。

　　可还没走几级台阶，她就累得气喘吁吁，两个胳膊的肌肉酸酸涨涨的。她咬紧牙关，却发现轮椅似被施了魔法一般，每过一秒就更沉上一分。

　　董大禹从台阶最后一级蹦下来，回头一看，不禁白眼直翻。

　　李思抬着轮椅，竟然才挪了不到四分之一，但已现力竭的狼狈相，估计真将轮椅抬下楼梯，下一节课都下课了。

　　董大禹有些后悔，自己找人太随意，看来这次的透气计划凶多吉少。

　　眼瞅着人流开始从教学楼外涌了进来，应该快上课了，董大禹愈发地着急了起来，他朝着李思喊道：“你先抬着，我先走了。”然后，单腿蹦着向教学楼的正门奔去。

　　董同学的颜值，素来吸引女生目光；缠着绷带打着石膏的伤腿，又吸引了一批好事者的注意；而汹涌回流的人潮中，他倔强逆流而出的身影，更是引人侧目。最后的结果是，董大禹被围观了，在自己强行加戏下，终于证明了一中的学生再心无旁骛，也还是残留着一丝少年的好奇。

　　上课铃声似为了给董大禹解困似的，适时响起。围观的人群像是被触发了解散的开关，“呼啦”一下散开，拥挤着向楼梯上涌去。

　　董大禹解了围，但李思却又陷入了人潮的困境中。

　　她抬着轮椅，卡在楼梯中间。虽人潮会自动地在她身侧绕开，却仍有莽撞的同学不时地撞上来。当人在乏力的时候，每撞一下，都似乎是崩溃前的最后加码。李思咬着牙、闭着眼，像视死如归的勇士一般，做着最后的坚持。

　　董大禹看着几米外的大门，又回头望了望淹没在人群中的李思和轮椅，毫不犹豫地继续向门口蹦去。

　　几秒之后，除了董李二人，所有同学都奔回了自己的班级。速度快得像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李思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教学大厅和空旷的楼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

　　然而，当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眼镜歪歪扭扭地斜挂在脸上。李思不禁心中一惊：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把自己的眼镜撞坏了吧？上次修眼镜欠下的债还没还呢！

　　于是，她慌忙伸手去摘眼镜，想好好查看一下，可没成想，松手的瞬间，轮椅便“哗”地一下，滑下了楼梯。

　　李思目瞪口呆地望着翻下去的轮椅，一时再顾不得理会眼镜，手忙脚乱地跑下楼梯，查看轮椅是否摔坏。

　　此时的董大禹已经成功地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正背靠着教学楼的门框，惬意又贪婪地享受着室外明媚的阳光、和煦的清风，却忽然被身后的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

　　回首望去，遭殃的竟然是自己的轮椅。

　　“你，你，你……”董大禹一边单腿往回蹦着，一边气急败坏道：“小点声儿，上课了不知道吗？回头把教导主任招来。”

　　李思见董同学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轮椅，暗暗地松了口气。扶起轮椅，前后推了推，似乎轱辘没事儿，然后又上上下下查看，还算完好，终于放下心来，摘下自己的眼镜瞧了瞧，好在也完好。

　　突然，头顶上冷不丁地乍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声：“你俩干啥呢？就这么不喜欢上物理课，每次我一上课，你俩就得弄点儿幺蛾子，今天还逃课？咋滴，看好我欺负？”

　　董李二人不约而同地一激灵，抬眼望去，外形帅气但脾气较真的物理老师，正掐着腰站在楼梯顶上，气势汹汹地俯视着二人。

　　“老师，你误会了，我们可喜欢你的课了，一天天的，就盼着物理课呢！”董大禹仰着头，舌灿生花般地谄媚道。

　　物理老师显然不吃这一套，一个白眼翻上了天：“你当我傻呀，有这么盼的吗？都上课多久了，还在外面晃荡呢？你俩看看，全校还有谁在外面？就你俩！”

　　“老师，不是我们不想回去上课，这轮椅实在是不好弄！”李思一边抬起轮椅，往楼梯上迈，一边咬着牙解释道。原以为抬着轮椅下楼很不容易，谁成想，抬着上楼更难！

　　“哟，还受伤了。是见义勇为，还是除暴安良？但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也不会这个下场。”物理老师的嘴，犀利无情到丧失人性。

　　正扶着栏杆，单腿往上蹦的董大禹，闻言将自己的伤腿向上抬了抬，仰头道：“老师，我都这么惨了，老天都已经替你惩罚我了，能不能别生气了？”

　　物理老师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哽了一瞬，才终于放软语气：“别净整没用的，麻溜儿，快点儿回来上课！”

　　眼看着物理老师回了班级，董大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抹着胸口，倒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刚刚从门口单腿蹦到楼梯上，冲得太急，体力耗费有点儿大。

　　“行不行呀？你是抬轮椅，还是抬千斤坠呢？可把住了，别再掉下去，就这破轮椅非得摔散了不可！这五十一天租的，摔坏了，可得你赔啊。”董大禹看李思费了半天劲，才摇摇晃晃地上了三四级台阶，忍不住揶揄道。

　　李思气不打一处来：“让谁赔？我要不是为了帮你透一透气，至于在这里受刑一样搬着这破轮椅上上下下吗？被老师骂着，还被你损着，我是图什么呢？这轮椅，你自己抬吧，我不管了。”

　　李思还没来得及撒手，却意外地看到俞辰从楼梯上小跑着下来，没等董李二人反应过来，已经接过轮椅，三步并作两步，抬着轮椅上了楼梯。

　　李思赶了上去，问俞辰：“上着课呢，你就这样出来了？”

　　“为了赶紧清静一会儿。”俞辰说完转身回了三班。

　　李思望向还坐在台阶上的董大禹：“咱们说话是不是太大声了？”

　　董大禹重新站了起来，一边扶着栏杆继续向上单腿蹦，一边回道：“应该是吧，快回去上最喜欢的物理课，别让老师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