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闯江湖》金妮妮

7、第 7 章

　　第二日清早，岳玲珑拿了自己的一套换洗衣服送到吴映雪房里，正巧两人身量相近，吴映雪穿上后很是合身，兼之她容貌姣好，举止文雅，穿上男装后俨然一个俊雅书生。
　　岳玲珑拉着她走到堂屋里，围着她转了几圈，嘴里啧啧称赞道：“映雪，就你现在这副装扮，去北京城里溜达一圈，得成为多少小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啊。”
　　蒋太白一大早就进城去置办行路所需物品，此时正好回来，看着吴映雪这身装扮，也夸赞道：“不错不错，”
　　转眼瞧见岳玲珑正围着吴映雪上下打量，便一把拉住岳玲珑，先是拍了拍她的背，又捏了捏她的肩，面露嘲笑之色：“你看看你，个头这么矮，腰背这么单薄，要是换上女装，估计没人能看出你是个大男人。”
　　岳玲珑打开他的手，狠狠剜了他一眼：“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见吴映雪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忙解释道，“我自小不喜欢与别人接触。”
　　蒋太白不以为意的嗤笑道：“单你这个讲究的派头，便格外像个女子。”
　　岳玲珑不欲与他多言，便转了话头：“东西都置办好了吗？”
　　蒋太白转身指了指院子里：“我去马市买了三匹马，回来的路上在饭馆里又买了够吃十日的干粮和肉干，水带多了太沉，且先带一个水囊吧，沿路补给就行了。”
　　岳玲珑赞许的点了点头：“办的不错。”又回头问道：“映雪，你会骑马吗？”见吴映雪点头称是，便挥手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吧。”
　　三人把行装绑在马上，认镫上马坐稳，不紧不慢的沿着官道往北行去，连行三日后到得河北地界，在驿站旁的客栈住了下来。
　　又过了三五日，严世蕃手下的护院押着两车寿酒到达此处驿站，另有一行镖队随后而至，也歇在了驿站旁的客栈里。
　　入夜后，正巧乌云蔽月，四下里乌漆墨黑的，蒋、岳两人换上夜行装，蹑足潜踪摸到驿站的后院外，听得里面吆五喝六的好不热闹。
　　两人轻手轻脚的跃上墙头，隐在树后往里面观瞧，只见院子里停着两辆板车，上面用拇指粗的绳索固定着十大坛寿酒。
　　岳玲珑用手指点着数了数，能看到的共有约莫二十个护院，有些还是曾经交过手的，身手虽不及自己精湛，也还算出众了。
　　这二十个护院里，有几人在堂屋里围着桌子吃喝玩笑，剩下的则三三两两的聚在板车周围，吵吵嚷嚷的划拳吃酒。
　　再仔细观瞧，这些人都多少有了醉意，有的甚至醉到靠在板车的轮子上打瞌睡，可他们却都依然蹲守在板车旁边，旁人实在无法不被发觉的靠近查看。
　　岳玲珑向蒋太白递了个眼色，蒋太白会意，两人都伏低身体按兵不动，只四只亮闪闪的眼睛转来转去，关注着院子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很快到了三更时分，因着一直瞪大眼睛努力辨别事物，岳玲珑的眼睛难免有些酸疼，正转着眼珠稍作缓解，突见房顶上略过去一个黑影。
　　待要起身过去查探，却被蒋太白按住，听得他低声道：“那人的身法我瞧着眼熟，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王奇王大哥。”
　　又等了片时，那个黑影自房顶跃到院子另一侧的墙后，蒋太白朝那个方向歪了歪头，示意岳玲珑跟着自己绕过去。
　　岳玲珑轻点了点头表示会意，随在他身后跳下墙头，贴着墙根奔到院子的另一侧，果然见有一个黑衣人正缩在墙下的黑影里。
　　蒋太白快步奔过去，见黑影转身就要逃，忙唤道：“王大哥，是我，蒋太白啊。”
　　黑影应声而停，回身迎上来：“蒋老弟，你怎么也在这里？”
　　蒋太白环顾左右，确定院子里没人听到声响出来查看，才压低声音道：“我们是来查探寿酒的。”
　　王奇低笑道：“这可巧了，我们也是来查探寿酒的，我们一行人有七八个，都是在路上遇到便入伙的，你们有多少人？”
　　岳玲珑伸手竖起两个手指：“两个。”又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寿酒里有文章的？”
　　王奇道：“我在济南遇到沈炼沈大人，他委托我查探寿酒坛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让我一有确切消息就赶紧去京中向他禀报。”
　　听得这话，蒋太白立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沈炼先是找上我们，又暗地里再去找别人，他这种做事留后手的行径，着实不算光明磊落。”
　　岳玲珑虽也有些气恼，却明白沈炼不过是想求此事万无一失，忙摆手截住蒋太白的埋怨：“成大事不拘小节，事情办成了最重要。”
　　听得她帮沈炼分辨，蒋太白越发激愤：“我算是看明白了，沈炼这厮就是瞧不起小爷，信不过小爷！”
　　岳玲珑立时气急冲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平日里做事就是有些冒失莽撞，怎么能怨别人信不过你呢！”
　　见两人都不甘示弱的瞪着对方，大有争个你死我活的架势，王奇忙挤在中间调停：“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岳玲珑强压下怒气：“去客栈吧。”说完，径自往客栈行去，蒋太白吹胡子瞪眼的跟在她后面走着，王奇也忙跟了上去。
　　三人跃上客栈的墙头后，见停在后院的镖车旁坐着四个镖师，虽是困倦的接连打起了哈欠，眼睛却十分警觉的关注着周围情况。
　　三人只得绕去客栈侧面，寻到一处镖师视线被山墙挡住的角落，先纵身跳上屋顶，又往下轻移到屋檐边，借着倒挂金钩的去势跳到檐廊下，悄悄推开门闪进了房内。
　　进房后，岳玲珑不敢点灯，双眼片时才适应房中的黑暗，渐渐的能看清房中布置，便毫不客气的兀自坐了，冷着脸不言语。
　　蒋太白憋着一肚子气，偏偏她不肯开口，自己又不好主动起头吵架，便也闷不吭声的坐下，偏转着身子侧对着她。
　　王奇坐在两人中间，觑着两人都面如寒冰，哪敢率先提起寿酒之事，只得顾左右而言他：“这个镖队倒是警醒，整夜都有人轮值，倒比严世蕃的人还小心谨慎呢。”
　　见两人仍是不言语，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说来也巧，这个镖队是跟严世蕃的人同一天出发的，走的时快时慢，有时候落在后头，有时候又走到前面去，但晚上总是能歇在一处。”
　　说完这话，王奇实在无话可说了，便也静默了下来，于是三人就这么静坐着，房里寂静无声，便是掉根针也能听得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终究是蒋太白沉不住气，闷声闷气的问道：“王大哥，你一路跟来，可有什么发现？”
　　王奇忙道：“虽然他们防卫松懈，每晚都吃酒作乐，但时刻都有人看守寿酒，我们一直都没寻到机会靠近查看。”
　　听此，岳玲珑道：“今晚我们守了一夜，看到的也是相同境况，要直接劫走寿酒容易，但是不露痕迹的查探酒坛里到底装着什么却很难。”
　　蒋太白莫名的烦躁起来：“都是那个沈炼要治什么本不本的，依我看，直接把寿酒劫走岂不是更便利。”
　　王奇忙劝慰道：“蒋老弟，你的心思我明白，咱们在江湖上混，做事就讲究个痛快爽利，但你想过没有，这次咱们正巧得到消息，劫下了不义之财，却不能保证但凡那严世蕃贪污，咱们都能及时出手，不如就照沈大人的话行事，把严家父子连根拔起。”
　　岳玲珑冷声道：“王大哥都懂的道理，怎么有个人却偏不明白，我倒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不明白呢，还是不甘心呢。”
　　蒋太白不由得心头火起，正要拍案而起，却被王奇按住胳膊，又听得他道：“凌兄，蒋老弟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说句公道话，蒋老弟向来以大义为先，这次如此恼怒，的确也是事出有因。”
　　蒋太白哼了一声：“那沈炼不放心我们势单力薄，只管直说再请别人相帮便是，这般两头隐瞒，哪算是大丈夫所为。”
　　王奇忙道：“蒋老弟，你且想一下，当时情况紧急，沈大人又有要务在身，哪能事事都安排的周全，不过是正巧遇到哪个，便央哪个相帮罢了。”
　　听到这里，蒋太白业已转圜过来，怒气已经消散了十之八九，斜眼见岳玲珑仍侧对着自己不言语，虽想与她言和，却拉不下脸去主动求和。
　　这时岳玲珑也开始后悔方才的出口伤人，不动声色的瞄了蒋太白一眼，见他无所表示，也只得静坐着不动作。
　　王奇见此情形，怎能猜不到两人的心思，忙笑道：“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说清楚也便好了，大家都是好兄弟，握个手便算是言和了。”
　　心知王奇是在搭梯子给自己下，蒋太白忙伸手出来，越过桌子举到岳玲珑面前，岳玲珑蜻蜓点水的轻握了一下，这是总算是翻篇过去了。
　　王奇总暗自松了一口气，忙言归正传道：“咱们商量一下，接下来如何行事。”
　　岳玲珑想了想，说道：“就按原先那样行事便是，你们在暗跟踪，我们在明同行，每晚王大哥来找我们互通一下消息。”
　　王奇点头道：“那便这样吧，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说着，起身拱手作辞，出门后翻上屋面，从山墙上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