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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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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太白虽是相貌俊美,却未褪去少年气,尚显稚嫩毛躁,相较之下,沈炼气质稳重,兼之风姿卓越,着实令人惊艳难忘。
甫一瞧见那张冠玉之面,岳玲珑不由得心头猛跳,脸颊上烫起两团红晕,不自在的避开与沈炼的对视,所幸此时面覆黑布巾,无人察觉到她的小女儿情态。
自岳玲珑对沈炼赞不绝口之后,蒋太白时有与沈炼相较之心,此时蒙他相助才能逃脱,虽有些不情愿,仍是拉开黑布巾,拱手道:“在下蒋太白,多谢沈兄搭救之恩。”转头见岳玲珑只低着头不言语,又道,“这位是凌楼。”
之前沈炼来玲珑阁求亲时,岳玲珑虽与他近战百余招,却是以纱巾覆面,便是此时以真面目相对,料想他也认不出来。
岳玲珑虽如此思想,却仍有些扭捏,慢腾腾的摘下黑布巾后,拱手道:“多谢。”便转了头假作观望周围情况。
沈炼瞧着岳玲珑身形有些熟悉,仿佛是近来才见过,脑中不禁开始思索排查,可一时间偏又想不起渊源,便直直盯着她观瞧。
于是乎,三人各有所思,静立着都不发一言,场面登时有些冷清,四下里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
片时之后,沈炼敛回了心神,笑道:“此地并非谈话之所,两位可愿意随我回居所?”见两人无所回应,忙道,“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我也可随你们走一趟。”
他这个请求提的如此谦和有礼,蒋太白怎好当面拒绝,转头与岳玲珑对视一眼,又向沈炼点了点头:“有劳了。”便向城北奔去。
待回到农家小院,却见房里亮着灯,岳玲珑忙进去查看,见是吴映雪坐在堂屋里,守着一盏油灯出神。
蒋太白紧赶着奔进来,见此情形后长长吁了一口气:“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有外人摸进来了。”
吴映雪忙起身迎过来:“我半夜口渴起来喝水,发现你们都不在房里,想来是出去打探情况了,我担心你们,左右睡不着觉,就坐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了。”
岳玲珑瞧着她紧张的打量着蒋太白,见他全身没什么伤损以后才松了口气,怎能不明白她的小女儿心意。
转头再看蒋太白,他不只对此无知无觉,还只顾盯着沈炼道:“不知沈大人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吩咐?”
沈炼听得他特意加重“沈大人”三个字,知道他是有嘲讽之意,心内也不做计较,笑道:“沈某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方才我在后院探查时,见里面布了许多好手,像是在看守什么贵重的东西,后来我在后花园看到你们被人围困,便又回到后院放了一把火,果不其然,严世蕃极是紧张,忙把人手都调回后院里去救火了。”
蒋、岳两人异口同声道:“寿酒!”
岳玲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听到有人喊后院起火后,严世蕃的确非常惊慌,说了句‘寿酒还在后院放着,先去救火要紧’。”
吴映雪听到这里,面现疑惑道:“这寿酒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时沈炼已想通其中关窍:“寿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装在寿酒坛子里的东西应是非常特别。”
蒋太白也已恍然大悟,不禁冷哼了一声:“坛子里装的哪里是什么寿酒,肯定是严世蕃贪污的赈灾款,还有搜刮的民脂民膏。”
岳玲珑望向沈炼道:“沈大人是想我们把寿酒劫走?”
沈炼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我不想照江湖规矩来行事。”
蒋太白不忿道:“依江湖规矩,我们劫走寿酒后把银钱分发给百姓,这叫劫富济贫,有什么不好的。”
沈炼沉声道:“这样做只能治标不治本,对严世蕃来说,到手的鸭子被人劫走,他不过气恼几日便罢了,等日后再有这等差事,他变本加厉的捞财便是。”
岳玲珑点头表示赞同:“此话有理,那依你说,我们要怎么做?”
沈炼道:“我想要你们探听清楚,寿酒坛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若你们能亲眼所见里面装的真是金银珠宝,便尽快传递消息给我。
说着,脸上浮起胸有成竹的神色,“只要他们一进北京城,我们锦衣卫便寻个由头拦下查看,再把严世蕃运财进京这事捅出来,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便是严家父子再得圣心,圣上也不好偏私袒护他们了。”
岳玲珑笑道:“皇帝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能下令惩处严家父子,他们没了皇帝这个倚仗,也不能再作威作福了。”
转头见蒋太白对此不置可否,只沉着脸不言语,便笑嘻嘻的撞了撞他的肩膀,“我瞧着这法子可行,也算你一份了啊。”
沈炼忙从怀里掏出腰牌递给岳玲珑:“一经证实坛子里装的别有他物,你们只管拿这个腰牌去北镇抚司找我。”
听到这里,蒋太白抬头瞥了他一眼:“照这么说,沈大人是不打算掺和这事了?”
沈炼叹道:“说来惭愧,我身为官家人,本就不好直接参与此事,正巧我也有公务在身,不能在外多做停留,须得尽早回京复命。”
闻此,岳玲珑忙道:“沈大人且放心的把这事交给我们吧,你只管在京中等好消息便是。”
沈炼起身向众人拱手道:“那便劳烦各位了,我先代百姓谢过各位仗义出手。”说完,道声告辞便出门走了。
岳玲珑目送他的身影隐入夜色,坐下来仔细打量那块腰牌,手掌大小的一块方形铜牌,四周刻着古朴的云纹样式,中间是一个篆体的沈字。
因着是用黄铜铸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将然从他怀里离开片时,摸着尚有他的体温,莫名的平添了几分暧昧。
蒋太白见岳玲珑兀自握着腰牌看得出神,不耐烦的夺过来扔在桌上:“不过是一块破铜烂铁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岳玲珑见他面色不豫,猜料他是不满被沈炼驱使,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下,故作欣喜状:“蒋兄,你的好机会来了。”
蒋太白瞥了她一眼,瓮声瓮气的问道:“什么好机会?”
岳玲珑摆手示意吴映雪去厨房端热茶进来,而后热络的凑在蒋太白旁边道:“这事若是能办成,你的侠名可就不输那个沈炼了。”
见蒋太白皱眉不语,又在脸上挂上夸张的钦佩之意:“到时候谁人不知,若是没有你小白龙出手相助,他沈炼哪能拿得住严家两个老乌龟的狐狸尾巴。”
说完,又极尽奉承之意的轻叹道:“到时候蒋兄名满天下,自然有许多人争着跟你结交,希望你别忘了我这个无名小辈才是。”
蒋太白听得她说的有理,心中的郁郁不乐立时一扫而空,忙道:“你这是哪里的话,咱俩是共患难的兄弟,交情自是与旁人不一般,任是谁来结交,都越不过你去。”
想了想,唯恐与沈炼相较之意被窥破,又做出义正言辞状:“说起来,我做这些也是为了黎民百姓,哪是为了那些个名声,凌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可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正说着,吴映雪端着热茶进来:“蒋大哥,岳大哥,你们忙活了整整一宿,且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蒋太白正是满腔豪情时,大咧咧的一伸手,正撞在吴映雪递茶过来的手上,一碗热茶一滴没洒的都泼在她的手腕上,只听得她哎呦一声轻呼,茶碗便脱手落地摔碎了。
蒋太白一时情急,什么也顾不得了,忙拿住她的手拉过来查看,见洁白的手腕上烫红了一片,不由得自责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冒失了。”
转念想起幼时磕碰之后,母亲在他伤口上轻吹几下,他便真的不觉得疼了,于是仿效着低头往吴映雪的手腕上呵着气:“吹吹便不疼了。”
吴映雪看着蒋太白一脸认真的做着如此幼稚的事,心底先是涌起被人珍视的感动,又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忙不迭的抽手出来:“我没事,用凉水泡一会儿就好了。”说完,匆忙起身往厨房去了。
蒋太白猛地意识到方才的越礼,想要解释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直愣愣的望着吴映雪奔出房门,许久都没言语。
岳玲珑在旁观瞧着,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一时促狭心起,凑过去笑道:“你知不知道,英雄救美人以后都会发生什么?”
蒋太白正心神恍惚着,也没听清她的话,只随口道:“发生什么?”
岳玲珑直盯着他,笑的意味深长:“当然是美人以身相许了。”
蒋太白这时才回过神来,隐约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便不耐烦的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岳玲珑瞄着吴映雪的方向,笑嘻嘻的挑了挑眉:“美人。”转头望向蒋太白,“英雄。”又笑道,“你还不明白吗?”
闻此,蒋太白皱起眉头:“你别乱说话啊,我救映雪可不是为了让她以身相许的。”又白了岳玲珑一眼,“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从哪里看来的。”
岳玲珑兴致勃勃的摇头晃脑起来:“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谁知,蒋太白听了这话,嗤笑着上下打量起她来:“一个大男人,跟个姑娘家似的看话本子,也不怕让人笑话。”
听得这话,岳玲珑向他瞪了瞪眼,可又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便气鼓鼓的斟了杯热茶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