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闯江湖》金妮妮

4、第 4 章

　　蒋、岳两人晓行夜宿，不出三日便到得济南，牵马入城后，见许多农户都拖儿带女的进城要饭，有的走着走着就倒下起不来了，着实惨不忍睹。
　　衙门倒是按例每日施粥三次，但粥桶里的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稀米汤，盛到碗里后，碗底只晃着几粒米，稀的能照出人影来。
　　蒋、岳两人寻到一家还算齐整的客栈住下，打听出来严世蕃占了城东一家富户的宅子住着，两人吃过晚饭后回房养精蓄锐，直到三更时分才出动。
　　一队护院将然行过后花园，黑黢黢的树影里传来哎呦一声轻呼，蒋太白龇牙咧嘴的蹿出来：“你干嘛掐我啊。”
　　岳玲珑气呼呼的走出来，白了他一眼：“谁让你靠我那么近。”
　　蒋太白委屈的揉着胳膊上的痛处：“刚才有护院过来，树影就那么大，不挤挤的话被发现了怎么办。”斜眼瞥着她，小声嘟囔道，“看着你也不像娘娘腔啊，怎么还跟女人一样掐人呢。”
　　岳玲珑瞪了他一眼：“我还没嫌你像个女人一样碎嘴呢。”环顾四周后道，“废话少说，兵分两路，一炷香以后来这里集合。”说完，便贴着墙轻步离开了。
　　蒋太白四下看了看，到处都是乌漆墨黑的，一时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探，索性与她背向而行了。
　　行不多时，见前面院子里有光亮，蒋太白忙摸过去贴在窗外，听得里面有女人的声音道：“妹子啊，你就听姐姐一声劝吧，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好歹为你娘想想啊。”
　　另一个女人接口道：“你娘都那么大岁数了，只有你一个女儿伴在左右，要是你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怎么活啊。”
　　这些话显然并没起到劝服效果，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是不会答应的，你们且少费些口舌吧。”
　　先前的女子不耐烦道：“姐姐，我们说的嘴巴都干了，这丫头就是死活不松口，我们这便去回了大人吧，要杀要剐让他自己看着办，可别再为难咱们姐妹了。”
　　另一个女人声音里透着无奈：“妹子，你可想好了，等我们回过大人，他可就不会这样好吃好喝的待你了。”
　　蒋太白听着里面默了少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女人走了出来，低声嘀咕着往外走去。
　　目送她们的身影消隐在院门外，蒋太白凑在门上听了听，听得里面悄无声息，不禁有些奇怪，便伸手推门而入。
　　甫一进门，蒋太白登时愣住了，只见一名白衣女子被绑在椅子上坐着，再一细看，这名女子相貌姣好，气质脱俗，端的是一名清丽佳人。
　　女子听得声响，抬头见闯进来一名黑衣人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不知他是何来意，便只看着他不言语。
　　少时蒋太白回过神来，忙上前用剑挑开拇指粗的麻绳，低声道：“你是被抢来的吧，我救你出去，你别叫嚷，只管跟着我走便是。”
　　女子听此，知道是遇到侠义之人了，忙点了点头，谁知将然站起来，却觉腿上无力，又歪坐回椅子上。
　　蒋太白见状，忙问道：“他们给你下毒了？”
　　女子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被绑的久了，腿没知觉了。”
　　蒋太白略一沉思，柔声道：“此时情况紧急，顾不得那些虚礼了，我背你走。”说着，矮身蹲了下来。
　　女子虽有顾虑，终是咬了咬牙伏在他肩上：“有劳少侠了。”说完，两只手犹豫着轻放在他的肩上。
　　蒋太白道声：“抓紧”，稳步向外走去，谁知刚出院门，正巧迎面来了一行人，为首的男子右眼眼珠色淡无神，正是那独眼的严世蕃。
　　双方撞个正着，趁严世蕃一时发愣，蒋太白忙纵身飞跃上屋面，稍辩方向后向后花园奔去，想去与岳玲珑会合再一起脱围而走。
　　谁知，这严世蕃早已在宅子里布下好手，此时挥手高喝，从各处涌出十几个弓箭手，一路追着蒋太白到了后花园。
　　蒋太白绕着假山找了一圈，哪有岳玲珑的人影，想要先走一步，又怕岳玲珑回来撞在刀头上，正在进退两难时，便听得有弓弦紧绷声，转出假山一看，迎面十几个弓箭手围成半圆，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自己。
　　严世蕃拨开弓箭手走上前：“还不把美人放下，过来束手就擒。”见蒋太白无动于衷，又道，“我数三个数，要是再不照我说的做，我也只能舍弃美人了。”
　　偏头盯了女子一眼，轻叹了一口气，“可惜这样美丽的女子，就要被射成个刺猬了。”又摇了摇头，“那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严世蕃退到弓箭手后面，高声数到：“一！”
　　顿了顿,又喊道,“二！”
　　见蒋太白仍是没有动作，那只独眼里显出凶光，正要开口喊放箭，突然眼前一白，双目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忙蹲下揉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与此同时，十几个弓箭手也中招，捂着眼睛使劲揉起来，谁知越揉眼睛越疼，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团。
　　这时，墙上站起一个黑影，向蒋太白摆手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蒋太白听得熟悉的声音，忙跃上墙头，跟在黑影后面翻墙掠脊，一口气奔出去几条街才停下来，气喘吁吁的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这时，背上传来细如蚊吟的声音：“少侠，放我下来吧。”蒋太白忙伏身松手，女子落地后稍整衣衫，微微屈膝福礼道：“多谢两位少侠搭救，映雪感激不尽。”
　　借着月光细加打量，岳玲珑不禁暗自赞叹她容貌出众，转眼见蒋太白也是看得出神，一时兴起想要逗弄他，便笑道：“这深更半夜的，我们怎么能把你扔在这里就不管了呢，映雪姑娘，快说你家住哪里，蒋兄好亲自送你回家。”
　　蒋太白听得此话，忙斜瞪了岳玲珑一眼以做制止，谁知她竟假装没看到，笑嘻嘻的推着他上前几步：“蒋兄，快去快回啊。”
　　岂料，映雪却落下泪来：“我是来寻亲的，暂时住在城北的客栈里，那贼子强拉我走的时候，我娘拼死护着我，被他家的下人打伤扔在街上，我在那个宅子里被关了三天，也不知我娘是死是活，现在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寻她才好。”
　　闻得这话，岳玲珑忙收敛起玩笑之意，柔声道：“你且别急，我们先去你跟你娘住的客栈问问，或许能打听到你娘的下落。”
　　见她着实楚楚可怜，蒋太白不禁怜惜心起，也温声道：“映雪姑娘，你尽可放心，既然我们救你出来，便会把这事管到底，把你和你娘安顿好才算罢了。”
　　听此，映雪心中稍安，忙擦去脸上的泪痕：“映雪失态，让两位少侠见笑了。”稍定了定神，引着蒋、岳两人往城北去了。
　　到得客栈，映雪上前轻轻扣门，掌柜打着哈欠打开门，见是她立在外面，登时唬的困意全消，忙侧身让三人进去，又伸头出去左右观瞧，见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才缩回去把门关好。
　　打量着映雪周身齐全，掌柜极是欣喜：“吴姑娘，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呢。”
　　这时也顾不上客气了，吴映雪直接问道：“掌柜的，你有我娘的消息吗”
　　掌柜面上立时浮起哀戚之色：“那日吴婆婆倒在街上，被好心人送了回来，只是。。。她年老体弱，哪经得起那顿打，又因为你被强抢走了，一时急火攻心，还没等到大夫赶过来，就。。。就咽气了。。。”
　　吴映雪只觉天旋地转，登时软倒在地，蒋太白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肩，扶着她在椅子上坐定，转头见她泪如雨下，忙劝慰道：“映雪姑娘，节哀顺变吧。”
　　岳玲珑追问道：“吴婆婆葬在哪里了？”
　　掌柜见吴映雪这般情形，亦是心生悲切，眼角不禁有些湿润，回道：“我买了口薄皮棺材，把吴婆婆葬在城外的乱坟岗了，怕以后吴姑娘回来不好找，就在坟前立了块牌子。”
　　听到这里，吴映雪忙跪地叩头道：“多谢掌柜的大恩大德，映雪此生要为母亲报仇，恐怕是无法报答了，只得等来世为奴为婢以报恩德。”
　　掌柜忙拉着她起来：“吴姑娘言重了，我不过是个小老百姓，看到有不平之事，能帮多少是多少，也不是为着图别人报恩才做这些事的。”
　　瞧着她面上有决绝的意味，又劝慰道，“吴姑娘，听我一句劝，那严世蕃手眼通天，哪是我们老百姓能斗得过的，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能拿他怎么样呢，不如去城外给吴婆婆磕个头，赶紧回乡去吧。”
　　吴映雪心中激愤难平，只恨得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想了想又道，“掌柜的，你且放心，我不会连累你，如果有人来查访我的下落，你只说没见过我便是。”
　　掌柜无奈道：“吴姑娘，我要是怕被连累，也不会为吴婆婆下葬了，你听我的劝，现今这世道太乱，咱们老百姓能保得性命便是万福了，就不要再想旁的事了。”
　　岳玲珑沉声道：“掌柜的，你这话可说错了，越是世道乱，越是该有人出头去清本溯源，所谓乱世出英雄正是如此。”
　　听得这话，蒋太白赞许的望向岳玲珑：“凌兄所言甚是，咱们江湖儿女，就该锄奸佞，正根本，为百姓为天下争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