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神乐观（五下） 官位是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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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息子从未遇到这样的事儿，符箓和阵盘都不行，而他最拿手的桃木剑专门克制厉鬼，对生人毫无用处。
搜尽整个储物袋，硬是想不出一个能够抵挡这家伙的法器。
更棘手的是她直直冲了过来，且不说那双据说可以定魂的双手，披覆满身的爆炸符也是极大的威胁。
面对一枚枚掷来的爆炸符，他射出风符黏住爆炸符借以改变方向，使得大多数爆炸符在一丈远的地方引爆，伤害降到最小。
还有一部分爆炸符启动后在她手上停留过长时间，风符还没触上，已然在两人之间炸开。
炽热的风浪扑面而来，阴息子感觉睫毛都要烫伤一般。如此近距离引爆，对方也讨不得好，果不其然硝烟深处吹来隐隐的血腥味。
定睛看去，她颌角滚过一道烫伤的红斑。
阴息子心下暗笑，本以为她吃到教训便会就此打住，不成想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好似完全没有察觉烫伤，仍是这样气势汹汹冲来。
一枚枚爆炸符在两人之间引爆，随着距离的拉近冲击波越来越强，气浪越来越热。
阴息子感觉自己被困在一面铁鼓中央，耳畔是雷击般的震响，全身骨头都在一下一下的锤击下共振，与此同时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盆置于鼓下，鼓面越烧越烫。
进退无路的他只能生生忍受，汗毛、头发、皮肤发出悲惨的哀鸣。
硝烟深处的血腥味和烧焦味越来越重，想来白苍苍的情形比他更惨。
那道锤鼓般的脚步声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像是鼓声渐至高潮般逼近。
忽然间眉梢刮过火烧火燎的刺痛，鲜红的血液淌过眼角，阴息子抬手轻触，一厘、两厘...伤口竟然长达半寸！
烧伤不易治疗，哪怕愈合也会留下疤痕，阴息子向来爱惜身体，从未留下一点伤口，今日居然被一个名不经传的货色逼到这种程度！
爆鸣声的短暂间隔传来轻快的声音。
“快把解药给我，不然你就遭老罪喽。”
阴息子咬牙切齿道，“白日做梦！”
若有似无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这些家伙定然都在看笑话，他的笑话！阴息子感到无比的屈辱。
既然如此，谁都别想好过！
阴息子摊开排排风符一股脑儿挥了拨去，无论有没有碰上对面的爆炸符，符箓即刻启动，凌乱无序的强风把爆炸符吹得四散纷飞，可能吹向大殿的任何一个地方。
红光升腾，宾客们看着直奔而来的爆炸符惊起一声声尖叫，手足无措胡乱奔逃，爆炸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高高在上的神像被充当掩体，被推到最前方，被剧烈的冲击波爆破崩毁，金块玉石迸裂四溅。
供桌倒塌，朱砂黄纸受热引燃点了一把火，顺着墙根燎过四壁，大殿眨眼间陷入火海。
玉皇殿人仰马翻，登时乱了。
这般乱象，极大地愉悦阴息子。
危迫的局势却没有改变，反倒因为混乱的现状变得愈加复杂。
爆炸的硝烟和燃烧的火焰弥漫大殿，视野受阻。人声、爆破声、撞击声混淆在一起，全然盖住那道逼近的脚步声。
阴息子焦急环视四面，彻底失去白苍苍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闻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阴息子正要回头，侧后方的白烟陡然晃颤，已有一道身影破烟而来，攥着爆炸符的手心牢牢贴住阴息子的大腿。
阴息子惊慌低头，撞上歪头笑谑的脸庞，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字一顿，“抓、住、你、了。”
他急忙举剑就想挥下，细瘦的脖颈就在那儿，不用费多大劲儿，剑身下坠的力道就足以斩断头颅。
倏尔她的掌下迸发熟悉的红光，猩红的符箓纹路溢出指间，把大腿囊入盛光之中。
爆炸符引燃了，他的右腿就在范围之内。
挥下这一剑，他就可以解决这个百般折辱自己的小畜生，但是保不住右腿。
换个角度来看，她也会失去右手，且有剑刃悬在头顶，有脑子的正常人都会松开符箓暂且撤退。
阴息子想，她一定不敢撑到最后。
当阴息子的视线触及她的脸庞，突然不确定了。
毒药的诡异纹路和烧伤的红斑交织旋绕，野蛮生长，攀缠布满整张苍白的皮肤，托出一个可以称之为亢奋的狂笑。
命悬一线的关头，她在笑？
阴息子心头一颤，她来真的...
这家伙是认真的。
阴息子怕了，剑锋一转旋向大腿，割破符箓触及的衣料连带着她的手掌一同挥了开来，接着迅速退了半步。
“你疯了！真想炸死不成？”
白苍苍眉眼扬起欢快的弧度，笑意愈深。
“炸死和毒死有什么区别？”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同于高枕无忧的阴息子，她仅剩一柱香的时间，甚至不到。
白苍苍扯开衣袍，面子和内衬贴满黄底红纹的爆炸符，脚尖一跃冲上来就要抱住阴息子。
唇角旋起狂妄恣肆的红纹，笑意却甜糯腻人。
“要不...一起走吧？”
阴息子吓得倒退三步，语无伦次地骂她疯子，慌乱张望大殿试图寻找破局的法子。
视线触及天花板时，猛然想到赤竹子藏在角梁暗处的连环爆炸符阵，本是留作威胁裘良，没想到赤竹子先走一步，倒是便宜了阴息子。
他心一横，快声念咒开启符阵。
角梁阴影亮起褐红的微光，顺着四角梁柱传开直至整个天花板迸射猩红的阵光，笼罩一张张惊惧到无以复加的脸庞。
“阴息子疯了吧！”
“这可是道教总舵的玉皇殿！”
...
震耳欲聋的爆鸣淹没所有惊呼和惨叫，房梁根根断裂，天花板整个儿倾坠坍塌，滚滚浓烟填满大殿，赫赫炎炎的火焰把一切卷入其中。
供桌化为灰烬，神像倒塌埋入废墟。
青云一边咒骂阴息子，一边把昏迷的鹿菲子拖出大殿。
众人争先恐后逃出大殿，把平日里供奉的信仰抛在身后。
悬挂檐角的铁葫芦铛铛作响，随着房檐倒塌陷入泥地。
不出多时，壮丽辉煌的玉皇殿塌成一片废墟，残存的火海被暴雨浇灭，发出无力的哀嚎。
阴息子借由连环符阵的冲击波远离白苍苍，心里却没有得到丁点儿庆幸和舒畅。
雨幕沉沉压在头顶，寒雨的冰气丝丝缕缕沁入身体，压得心灰意冷。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到底是哪儿出错了？明明不久前局势还全在掌控之中！
咕哧、咕哧，拖泥带水的脚步声停在后方，接着是刻意拖长如讽刺的话音，“就累了？打架可没有中场休息。”
白苍苍歪头笑着打谅他，手里把玩爆炸符。
宾客们从逃命中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精气开始运转，看来融在茶水的符箓逐渐失去作用。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恢复全盛状态，拥有对付阴息子的一拼之力。
众人暗中拿起武器，用嫌恶的眼神盯住阴息子，势必让他为刚才的折辱付出代价。
阴息子扫了一圈，看尽所有不怀好意的眼神，心里只想发笑。
绳子松了，走狗们开始叫了。
人声登顶前的最后一道关卡，就这么难打？
既是如此，也别怪他使点作弊手段。
阴息子脚尖拨开污泥，弯腰捡起陷在里面的铁葫芦，含在手心久久注视，心下仍是犹豫不定。
一些宾客瞧见他的举动脸色大变，立即呵斥。
“葫芦里面可是道教同僚豁出性命捉到的厉鬼，你想干什么！”
“该不会...”
“你还是人吗！”
“道教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
众人的谩骂完美地激发阴息子的逆反心理，天平逐渐滑向自我中心主义的一方。
瞪视越是鄙夷，侮骂越是刻薄，就像是某种病态的机关般产生令人愉悦的独特刺激感，麻酥酥的通电感从太阳穴波及整块头皮然后沿着经络泛滥成灾，把阴息子推向彻底的颅内高潮。
骂得更狠吧，乌合之众的挤兑越显主角的与众不同。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蝼蚁的倾轧越显主角的惊人。
一切蝼蚁都将成为踏脚石，一切难关都为成功的铺垫。
阴息子低声笑了出来，嘲弄的眼神缓缓掠过众人落在玉皇殿废墟之后的八宝葫芦，千百年来道士们活捉的罪恶滔天的厉鬼尽数关押在内。
这是道教至宝，只有神乐观掌教知晓解阵的方法，而他偏偏当过月余的继任掌教。
骂声突然止住。
众人察觉阴息子的想法心下一沉，不敢问，生怕刺激了他。
接着阴息子的笑声把他们的心脏打入深渊。
“既然这样了，那就玩把大的吧。”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眼神下，阴息子一跃而起飞到八宝葫芦口，中指和大拇指相触贴近嘴唇，轻声念动咒语。
原定的戏码是手戮裘良一雪前耻，释放恶鬼并不在计划之中，如今看来他的回归战会比想象的更加轰轰烈烈。
以道教总舵的沦陷和万众教徒的覆灭为起点，让整个中原记住他阴息子的大名。
红符黄布解开，与玉皇殿同等大小的八宝葫芦本体完全映入所有人的眼帘，纹路光芒流转，阵法启动。
葫芦开盖，封印解开。
一张张胆裂魂飞的脸庞仰了起来，一双双万念俱灰的眼神定在八宝葫芦，更有甚者恐惧得挪开了眼。
葫芦嘴溢出一缕黑气，还没流出多远就融入滂沱大雨哗哗地坠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千年寒冰般的冷冽之气。
黑气漫溢得越多，如火山爆发般汹涌澎湃地喷了出来，夜雨嚯地停了，仿佛有一双大手从万丈高空之上生生截断雨幕，滑下一个个拳头大的冰雹。
远方传来滋滋的炸裂声，数以万计的树皮崩裂开来，酝酿千年的阴气裹挟滔天黑雾倾泻而下，乌泱泱一片，万鬼挨肩叠背蜂拥而至。
雨声止，风音寂，神乐观尽是鬼哭狼嚎的呼吼。
众人如同洪水冲刷下的蚂蚁流窜奔逃，稍微恢复精气的天师们急忙取出防护的阵盘符箓，抵挡凶神恶煞的厉鬼。
黑暗中亮起一团团金光，人们紧紧挤作一团，不敢逾越半步。
防护阵盘庇护下的阴息子欣赏着众人的丑态，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扫视全场想要揪住白苍苍，等着看她的死相，然而她没有众人的顿足失色，甚至没有用阵盘加以防御。
她就这么悠然自如地杵在万鬼丛中，似笑非笑打量他。
阴息子心头涌上恶念，解开手心的铁葫芦，用符咒控制恶鬼攻击白苍苍。
青云瞄到恶鬼的容貌神色大变，急忙大喊，“快躲开！这只厉鬼擅长夺舍！”
他费了许多功夫才用计拿下这只厉鬼，居然被阴息子放出来了。
厉鬼俯冲而来，眼看就要撞开白苍苍的魂灵。只见她缓缓抬起右手一抓，如猫抓耗子般轻而易举逮在手中。
没有用符箓，没有用阵盘，仅凭一只手。
青云瞪大眼睛，阴息子愣在原地，连厉鬼都傻了。
白苍苍伸出双手捏住厉鬼，仿佛和面般揉搓厉鬼，几个弹指的功夫揉作一团，往天上那么一抛。
厉鬼乘风而起卷入高空，碾回精气的姿态就这么投胎去了。
众人痴痴看了许久，才嚎起一声声惊呼。
“卧槽她干了什么？她的法器呢？隐形的么？”
“怎会有人光凭一只手就能对付鬼魂？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
“道爷看走眼了？莫非这小妮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不是，白莲教副教主之位不是买的么？她怎么这么厉害？”
......
如果说她克制阵盘符箓的手段还有可能是符阵的质量原因，眼前这一手确是实力的铁证。
毕竟这些恶鬼都是道士们亲手镇压的，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恶鬼的厉害。
众人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白苍苍，大典最初对她的印象完全颠覆了。原以为是冤大头，没想到有点真材实料。
如此牛逼的家伙竟然籍籍无名至今，白莲教藏得好深！
最为惊骇的当属阴息子，阴晴不定的神情也不足以诠释内心的震撼。
更可怕的是她一马当先奔了过来，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何止千万厉鬼，在她那儿宛如细弱的流水，双手一挥便拨了开来。
沉沉阴气好似凉雾，她只身穿过的时候仅仅打了个颤。
阴息子心下一慌转身欲逃，无边恶鬼此时成了束缚的枷锁，死死挡住前路，进退两难的关头已然被她追上。
“交出解药！”
黑雾深处送出一往无前的身影，一跃扑上阴息子的后背。
阴息子踉跄间被抖落阵盘，防护金光摔离三尺之外，他顾不得背上的白苍苍，匆忙往那儿爬去。
厉鬼们团团围住两人，前仆后继扒了上来。
白苍苍仿佛刺猬般把厉鬼们顶在身体之外，魂灵巍然不动，满心满眼只有解药。
阴息子则不然，厉鬼们如黏重的水泥般压了上来，毛骨悚然的阴气深入丹田几欲吞噬魂灵。
混乱之间衣袍内衬的药瓶被扒了出来，就要落进白苍苍手中。
阴息子没入恶念的泥沼，抱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心态，抢过药瓶往最为污秽的泥地一摔。
玉瓶碎裂，碧绿的药液流在地面，缓缓渗入泥泞。
阴息子脸庞涌上歹毒的笑意，“大不了一起死......”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到生平未曾想过的肮脏一幕。
白苍苍火急火燎爬下身去，跪在地上，脑袋埋入污浊的泥地，生生舔了起来。浑浊的绿液裹含湿润的泥泞一同入嘴。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有种大功告成的满足。
阴息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胃里翻上一阵一阵的恶心。
她怎么做得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越来越多恶鬼缠了过来，阴息子如同困在蛛网的飞蛾被无数恶鬼吸食，魂灵一点一点空了。
临死之际仍是满心的不甘和不忿，阴鸷的视线仿佛要把白苍苍千刀万剐。
“我怎么会被你这种家伙打败？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道爷可是...天之骄子，就凭你这个无名之辈...”
白苍苍抽空睇来嫌弃的眼神。
“话本看多了吧，哪儿来的天之骄子？”
“大哥你只是运气好点投了个好胎，资质不错又被神乐观主收在门下，真以为自己是龙傲天主角？”??
阴息子梗了梗，眼神愈加恶毒。
“竟敢如此说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厉害角色...”
“我只是想活着罢了。”
白苍苍吸溜到一半吐出一口泥巴，眉眼扬起庆幸的弧度。
“我运气好，每次都活了下来。”
每年苦寒的冬日，每个饥饿的夜晚，每口滚沸的大锅......
她都挺了过来。
白苍苍咽下满嘴的苦涩，表面的药液舔完了，还有一些渗入泥土，用手拨了拨很难弄出来。
“话说解毒是要喝一口还是要全部喝完？”
白苍苍疑惑抬首，就见阴息子已然化为万鬼丛中的一具干尸，魂灵散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神乐观（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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