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神乐观(五中) 华夏大地, ...


  •   大庙名观招收幼童弟子的人选,说是机缘,实则资质和天赋。
      这一代最为天赋异禀的弟子,才有资格拜入掌舵门下。
      拜入山门的那一道槛,即是划分杂扫弟子和掌门首徒的天堑。

      坤正子、赤竹子、孤清子...阴息子,这些卦算而来的道号无不是根据性格定义。
      轮到第八个小徒弟,“鹿菲”,是粗陋的草鞋。

      鹿菲子打小就知道自己不如七位师兄,资质中庸,天赋平平,与寻常弟子相差无几。
      神乐观上下都不明白天机子为何选她,她自个也疑惑。

      每次不小心听到师兄弟们的窃窃私语,她都要死死藏好不被发现,以免引起尴尬。
      偶尔正面撞上,她也不得不一笑了之,表现得云淡风轻浑不在意,背地里死命修炼。

      明明是同一位师父授业,明明是同一条修行道路,她就是不如前面七位早已下山的师兄。
      天赋是跨不过的鸿沟,是横亘在她和他们之间的天堑。
      随着年龄渐长,差距越拉越大,她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修行不顺的时候,鹿菲子常问师父为何要选自己,天机子总是闭口不谈。
      直到那次她苦笑着打趣师父莫非在做慈善,天机子才用讳莫如深的口吻道出“机缘”二字。
      可是她分明看到天机子眼底的失落,那种透过今人回望故人而自然产生对比的凄惘和颓丧。

      她和七位师兄不熟,几乎记不起他们的容貌,神乐观七子的名号却以阴影的形式笼罩整个修行时期,最终化为恶鬼找上门来。

      头皮的剧痛把鹿菲子拉回现实,仿佛生魂都要被拽出身体。
      她艰难睁开眼皮,才从拉扯到失真的视野里辨清阴息子的笑容。

      阴息子用奚落的眼神打谅一番,毫不客气地嘲讽。
      “就这点精气,送我都不稀罕。鹿菲子?还真是应了卜算的道号,粗鄙不堪,真不知师父看上你哪点?”

      阴息子紧抓鹿菲子的头发,强行把这张满是血污的脸庞转向主座的天机子,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
      “当年我们就好奇,难不成你是师父的私生女?”

      天机子额头怒凸青筋,若不是被困在太师椅,恐怕想把阴息子抽筋剥皮。

      鹿菲子极慢地掀起眼皮,嘴唇嗫嚅道出细弱的话音,阴息子倾身去听。
      她忽然嘴角一扯直接吐出血水,糊他一脸,在阴恻恻的冷眼下放肆大笑,“崽种!”

      阴息子一手拎起她的衣襟,一手抽剑捅了下去。旁边忽地伸来一柄拂尘,粗长的麈尾如有生命的藤蔓般圈圈缠绕剑刃。
      青云飞快口念咒语,麈尾一旋,卷住剑身扔飞出去。

      阴息子没有惊慌,细眉一挑笑了,“还没放弃?”

      被那双阴冷的眸子一扫,青云立时浑身颤抖。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信念不受控制地动摇起来。

      他明明是青城山上清宫近百年天赋最佳的弟子,是巴蜀地区的新生代第一人,被天师界称为下个时代足以匹及江覆水和张扶丞的少年英才。
      可是...在阴息子面前他为什么会有自己渺小如蝼蚁的感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真的是时间和经验便能弥补的吗?

      青云不肯信,咬紧牙关极力挥动拂尘。
      一百零二根麈尾以尘结为圆心急速旋转,银白色的丝线荡出坚韧的光泽,裹挟全身的精气扑了过去。

      只见阴息子随意伸来一指便轻而易举按住拂尘,指尖的精气凝结得精准而优雅,恰好覆盖青云狂暴无章的精气。

      在青云备受打击的神情下,阴息子又轻轻加上一指,仿佛是故意戏虐般麈尾逆向旋转,尘结受不住两方拉扯的力量逐渐分崩离析,麈尾根根绷断飘散开来,如狂风骤雨中的柳絮般落了一地。

      青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本命法器居然就这么毁了,道心一震,生生呕出一口心头血。
      “怎么会!道爷明明是天之骄...”

      话音未完,阴息子抢先嗤声笑了,“谁当年还不是天之骄子?”
      嘲讽的眼神掠过奄奄一息的坤正子和已是干尸的赤竹子,地面还躺着俩上个世代的天之骄子。

      众宾客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一幕,惊惧的情绪不由得变为不甘和悲痛。

      能来神乐观大参会的哪一个不是自家庙观的顶尖人物,向来被师兄弟们和信徒们捧为天之骄子,是那个地方万里挑一的天才。
      中原有六千万人,万里挑一的天才也有整整六千个。

      煌煌华夏大地,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尤其是这一行当,没点资质的人连天师的门槛都跨不过。

      道教的天才们挤在一起,总有其中的佼佼者。
      可惜他们都没想到,如今掌握生死大权的佼佼者竟然是被他们茶余饭后嘲笑十余年的阴息子。

      阴息子把众人的悔恨收入眼中,面色不显,心下却十分受用,右手一抬,精气挟着剑刃飞回手心,打算就此解决鹿菲子和青云。

      就在这个时候余光捕捉到一点黄符,剑锋一扭正要挑开,朱砂符文流转点点微光爆炸开来,随着沉闷的炸响某种淡黄色的液体淋了一身,糊在脸庞黏腻恶心。

      阴息子生怕是接触性毒药,急忙用衣角小心擦拭,酸甜的气味钻入鼻孔,闻着很是熟悉。
      不远处传来拍桌大笑的声音,回眼一看,就见白苍苍跷脚坐在供桌,一边啃苹果一边笑他。

      阴息子气狠狠地瞪她,“没家教的小畜...”话未说完,她抓起苹果贴上爆炸符又扔了过来。
      抬剑挥开,苹果先一步炸开,黏糊的汁水混着果泥劈头盖脸浇了下来。一颗颗苹果炸弹防不胜防,阴息子感觉自己在隔夜的果泥木桶浸了一遭。

      青云趁机逃离阴息子的束缚,并且救走身受重伤的鹿菲子。
      鹿菲子晕倒之前朝白苍苍投去一眼,叮嘱她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白苍苍啃完最后一口,光秃秃的果核塞进香炉搅了搅,两手举起香炉整个儿扔了过来。
      在场宾客们饶是不信神佛,也被这番胆大妄为的举动吓得惊惶万状。

      纷纷扬扬的烟灰深处亮起火星子,爆出一串串炸响。
      纯金打造的香炉更是炸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尖锐的碎片四溅纷飞像是千万流矢般射了过来。

      阴息子不得不掏出防护阵盘加以抵挡,一面暗骂白苍苍,一面透过烟灰寻找她的踪影。

      白苍苍跃下供桌,跑向赤竹子尸体旁堆成小山丘的爆炸符,一串一串拾掇收拢,像是披戴战甲般挂在身上。

      香烟尚未落定,宾客们连声咳嗽,其时一连串鼓点般的脚步声穿过大殿,烟灰深处钻出一行黄色身影,扬着明快的笑意径直奔向另一边的阴息子。

      被她途经的宾客们瞧见这副打扮,无不惊恐地避开。
      “我去,人肉炸弹?”
      “这是想同归于尽?”
      ...

      阴息子听着众人的私语,视野被白烟所阻,看不见发生什么,心下有些忐忑。

      须臾前方的白烟怪异地晃颤,射来一枚黄符。

      他横剑挑远,黄符在一丈远的地方炸开,烟熏味的气浪冲开大殿的香烟,全身裹住爆炸符的白苍苍彻底暴露身影,大殿惊起一声声抽气声,阴息子也不禁瞪大眼睛。

      白苍苍从身上撕开一枚枚符箓,边跑边扔。

      符箓从同一个方向间断式袭来,阴息子向后侧身伸直右臂,数个最简单的挑剑动作便挡了过去,衣袍在气浪的风中猎猎作响,毫发无伤。

      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他几乎被逗乐了。
      “你该不会仅凭几张符就能干掉道爷?至少也要赤竹子那样的连环符阵,才能入道爷的眼。”

      白苍苍笑着回了一句,“试试不就知道了。”

      阴息子原以为她是虚张声势,没有太过在意,仍旧那么挥退,剑刃触及符箓的刹那,纹路亮起红光,竟然在那儿生生引爆开来。

      爆炸符的威力炸碎剑刃一角,手臂被随之而来的余波一震,剑刃脱手而出,整只手臂的骨头都在哀鸣颤抖。

      穿云裂石的声浪炸在耳畔,持续占据脑海徘徊不去,连带着意识都出现片刻的恍惚。

      阴息子还没从爆炸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又有一枚紧跟而至,他急忙蹲身捡剑,不料符文闪烁红光一寸一寸侵蚀视野。

      血色的光芒笼罩阴息子震悚的脸庞。
      就要炸了!

      甚至来不及躲避,阴息子立刻埋头匍匐在地,试图把伤害降到最小。
      炽热的气浪几乎要掀翻他,仿佛有一把在火盆烧红的铁梳子细密地碾过头皮,每个毛囊都在嗡嗡作响。

      后怕退潮,阴息子很快想明她的意图——调整符箓引爆的时间,启动符箓之后攥在手里,算好时间才投出去。

      很新奇的想法,可惜用法太笨拙,符箓从启动到爆炸的时间有限,只需把她按在范围之外便可。
      终究是个不入流的外行人,还不如鹿菲子和青城山的小道士,也就一身莽劲能看。

      阴息子起身拍掉法袍的灰尘,从储物袋取出一枚定神符投掷出去。
      黑色的符文流光穿透烟雾,直直射向白苍苍。

      青云急喊,“快躲开——”

      宾客们面露慌张,也用各种法子提醒她。虽说他们不觉得她是阴息子的对手,但在鹿菲子和青云负伤的当下,她毕竟是在场众人的唯一希望。

      白苍苍忽地停步,扭头望向青云诧异道,“什么开?”
      定神符不偏不倚贴在太阳穴,黑光流转迅速笼罩苍白的脸庞。

      阴息子竖起两根手指抵在唇前,在众人绝望的眼神中用讥嘲的语气道出一个字,“定!”

      青云气恼地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脸,怎会有这么蠢的家伙,简直没眼看!
      宾客们无不跺脚叹气,没想到唯一的希望就这么灭了。

      阴息子嘲讽笑笑,终归是草莽货色,打斗途中不要轻易触碰对手符阵的禁忌都不知道。

      “什么啊,喊人又不说完。”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下,白苍苍顶着太阳穴的定神符,继续跑向阴息子。

      她怎么还能动?
      阴息子细细看了两遍,确认符箓贴紧了。两指抵住唇瓣,又道一声“定!”

      符箓随风飘摇,白苍苍没有停下,步伐甚至没有丝毫的减慢。

      阴息子连道数声“定”字,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宾客们疑惑互望,低声讨论。
      “怎么回事?符箓过期了?”

      过期个鬼!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阴息子飞快剮去一道眼刀子,眼看两人的距离快速拉近,他从储物袋抽出十余张符箓接连抛了出去。幸好她没有躲开或转向的心思,符箓全都稳稳贴在脑门。

      阴息子双手比出手势,气沉丹田大喝出声,“定!”

      这一次,她终于停步。

      阴息子刚松口气,就听到一声不应有的抱怨,“都看不清路了”。
      她缓缓抬起手来,把他那些精心绘制的符箓一张张撕掉,仿佛废纸般揉作一团。

      阴息子震惊地睁大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到她是如何办到的。

      宾客们也觉奇怪,思考个中原因。
      青云嗤笑道,“是不是他的绘符手法退步了?”

      阴息子思考了一秒这个可能性便很快抛诸脑后,不久前他才用符箓消灭一个百年厉鬼,绝不会是技术问题!
      形势不容细想,他放弃符箓,改用阵盘。

      定神阵抛了出去。
      她就像是跨石阶般抬步而过,足以束缚百年厉鬼的阵盘没有起到一点作用,甚至没有阻她片刻。

      继而是困魂阵。
      曾经镇压哀牢山数万冤魂的三重叠加阵盘于她仿佛是小小一枚石子,喀嚓一下踩了下去,千万百计花费巨资求来的阵盘踩个粉碎。

      锁魂阵、束魂阵、阴阳五行八卦阵......
      在她那儿仿佛空有样子的假货,毫无用处。

      宾客们看傻了,纷纷困惑皱眉。
      “阴息子是不是遭遇诈骗了?哪儿进货来这么多假货阵盘。”
      “冤大头当惨喽,这得砸了多少。”

      阴息子气红了眼,不信邪地掏出压箱底的七煞灭魂阵,本想留着对付裘良,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了。

      七煞灭魂阵一出,大殿凭空卷起阵阵阴风,如千魑万魅般呼啸而过,被冷风掠过的众人顿觉毛骨悚然。

      阵盘升腾诡异的猩红亮光,飞快旋转在半空划出一道血线,红光辐照之处,游散的精气争先恐后汇聚而来,团团湮没在阵盘之内。

      数丈远处的宾客们仅仅受到余韵波及,体内的精气不受控制脱离身体,随着血色光芒流了而去。

      众人大惊失色,这玩意儿是真货!不慎波及都难以抵制,若是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想象。
      想到这儿,众人用怜悯的目光看向白苍苍。

      只见她突然驻足,腰身后倾,右腿后撤一大步,待阵盘到了面前飞起一脚来个回旋踢。嘭地一声,阵盘踢出大殿撞向树干。
      血光所过之处,自然精气被吞噬一空,青草枯萎,泥泞干涸,繁茂的绿树眨眼间枯槁衰败。

      而被七煞灭魂阵正面辐照的白苍苍毫无异变,仅仅是脚尖的鞋子磨出滋滋的焦烟。

      大殿静了许久。
      只有白苍苍捂住脚尖吃痛吹气的呼声。

      众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脑海仍然停留在方才的画面,迟迟反应不过来。
      “不是,发生了什么?七煞灭魂阵呢?”
      “踢出去了?就像皮球一样踢出去了?”
      “阴息子不会又买到假货了吧?”
      “刚才那玩意儿绝对是真的!道爷丹田的精气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

      青云若有所思望着白苍苍,想起鹿菲子最初的话,心头浮现一个不敢想象的猜想。
      不会吧...
      就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最为震撼的莫过于阴息子,他深知七煞灭魂阵的厉害,居然还是对付不了她。
      符箓不行,阵盘也不行,天底下就没听说过这样的怪事!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她还是人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神乐观(五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