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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神乐观(四) 是“秃”顶 ...


  •   又是一道锃亮的闪电,如同迅疾的光鞭刺入昏暗的玉皇殿,闪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阴息子的恐吓似乎弥留大殿,久久回荡。

      坤正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沉眉道,“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说、好?”
      阴息子用讥讽的口吻咀嚼这两个字,眼神定定端详坤正子,斜长的细眉缓慢挑高,每一根眉毛都染着嘲讽的意味。
      “大师兄还真想继续和那个骗子在一起?”

      坤正子的眉毛松了些,眼神浸润怀恋的暖意。

      这一点彻底激怒阴息子,嫉妒和恶念如同雨后潮水般涨上心房。
      “也是,不怪大师兄仍想重归于好,毕竟裘良待大师兄与我们不同,你们当初在一起六个月。”

      整整六个月,她们该去过多少山陬海澨的地方,见识多少目酣神醉的风景,留有多少惊心动魄的回忆......

      为何独独是大师兄得此殊荣?
      他哪点不如坤正子?
      凭什么裘良仅仅舍他一个月!

      另一道愤懑和不甘的眼神射向坤正子,赤竹子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大师兄别傻了!那女人眼里只有白莲教和她的大业,从来没在乎过我们。什么破镜重圆,反倒便宜了她,不如同归于尽,做对怨侣。”

      阴息子斜眼睨视赤竹子,仅仅在一起十日的家伙如同丧家之犬般无能狂怒。
      正如师父当初卜算取名的道号,赤竹子生性火爆,稍不如意就会大发雷霆,裘良又不是那等迎合他人的女子。
      那段日子定然十分煎熬,不然裘良也不会短短十日就抛弃赤竹子。

      如此想来,阴息子略感宽慰。
      心底的恶念污泥一滞,涌动得慢了些,咕噜咕噜冒泡,泡泡表面映出赤竹子欲盖弥彰的嘴脸,啵地一声,打碎狡辩。

      他这个师兄呀,宁肯自欺欺人假装大度,宁愿活得像话本的恋爱脑蠢货一样,也不愿承认错误,坦然说出自己这个天之骄子做错了,选错路了,随裘良下山的他后悔了!

      赤竹子越是强调他对裘良的“因爱生恨”,越是解释“殉情”的缘由,越像是欲盖弥彰。

      阴息子嗤声唤来赤竹子的注意,“几张爆炸符就想拿下裘良?二师兄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她?”

      赤竹子圆目瞪视,怒火几乎要把阴息子烧穿个洞。

      “师兄们清楚得很,仅凭我们拿不下她,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吸干他们的精气,接下来...”
      阴息子扫过赤竹子,“无论是废了她、杀了她,让她为过去的错误后悔赎罪。”
      接着眼神滑向坤正子,“还是强行把她捆在身边,走遍江山,选择权都在我们手里。”

      赤竹子垂首陷入思绪,脸庞闪现长久的挣扎,忽而抬头逡巡四旁的宾客,似乎对阴息子的建议有些心动。

      这时一只坚实而稳重的大手抚上赤竹子的肩膀,坤正子微微摇头,轻声道,“不可。”

      大手缓慢拍了三下,力道一下比一下轻,冲击一次比一次深,顺着肩膀深入心脏、贯彻脑海,转瞬震出阴息子植入的恶念,使得赤竹子恢复清明。

      赤竹子自觉惭愧,身为正道人士竟然生出这般险恶的心思。
      感恩地注视大师兄,依然和当年一样清正端庄,哪怕和自己一样下山混迹十三年,仍旧不愧师父赐予的道号——坤正子

      宾客们心神稍安,好在坤正子没有发癫,足以牵制另两只疯狗。

      坤正子安抚完二师弟,抬步走向七师弟,如十三年前那般温柔拍他的肩膀,低声劝他冷静,“你又偏激了。”

      阴息子没有应声,垂着脑袋,叫人看不清脸庞的情绪。

      坤正子突然感觉手下的身体一颤,寒意从手心而起,丝丝缕缕漫入心脏。

      下方响起讥讽的哼声。
      阴息子缓缓抬起拧紧的脸庞,紧皱的细眉从眼尾开始舒展、绽放,恶念堵塞心房,从眼里漫了出来。
      仿佛被铁笼框住限制的西瓜,生长多年终于承受不住,爆炸开来,猩红血虐的笑意弥漫整张脸庞。

      阴息子回视坤正子,眉眼勾勒残忍又漫不经心的弧度,仿佛拉家常般道,“那就从你开始吧。”

      “什么?”
      坤正子困惑蹙眉。

      阴息子忽然伸手,带出一阵阴冷决绝的风声,指尖暗藏的利刃刀片割破衣袍,噗嗤一声捅入下腹。

      坤正子身体一晃,惊疑失神,全身的精气不受控制快速流动,汹涌澎湃汇入丹田,顺着伤口的刀刃流向阴息子。

      惊呼声此起彼伏。
      宾客们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阴息子,没想到他已然习得外道邪术,更没想不到他对亲师兄如此果断狠绝。

      坤正子僵硬低首,素白的道袍浸透鲜血,哗喇喇淌了一地。插入丹田的那只手还嫌不够,刀片旋转着、深入体内直至贯穿腹部,绞肉成糜,也绞掉了十多年的师兄弟情分。

      坤正子震惊抬头,本以为会看到后悔悲痛的神情,却不想撞见一张疯狂畅快的脸庞,仿佛压抑多年终得解脱的如释重负,几乎刺痛坤正子的眼睛。
      身体的疼痛、心底的剧痛慢了一拍,这才缓缓弥漫开来,深透地腐蚀。

      “畜生!”
      赤竹子的怒骂声振屋瓦。
      一道黄符脱手而出,如利箭般射向阴息子。

      阴息子没有闪避,抓住坤正子的脖子往前一挡。

      砰——
      黄符在坤正子背部炸开刺眼的火光,白烟刹时塞满大殿,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硝烟散尽,原地撑着一个从血里捞出来的人,后背皮肉翻卷,散发难以描述的焦味。

      赤竹子脸色剧变,指间的黄符迟迟不敢出手,生怕阴息子又拿大师兄当肉盾。

      阴息子躲在背后,无视满殿纷繁复杂的眼神,专心吸食坤正子的精气。

      天机子卜算的谶语终于应验,阴息、阴息,无愧于【阴息子】的道号。
      可惜他装得这么好,迟了这么多年才暴露出来,以至于天机子当年还以为自己又算错了。

      赤竹子暂且收起黄符,打算先行夺回大师兄,怎奈为时已晚,坤正子的精气已被吸空大半。
      冲上前时,阴息子如破布般随手扔开坤正子,借机跳远。

      赤竹子小心翼翼搀扶大师兄,骇然发现不仅身体亏空,魂灵更是虚弱不已。
      那畜生竟然连着魂灵的精气一起吞噬,如此一来若不小心处理,大师兄很可能连转世都没有。

      赤竹子难忍怒意,不顾大师兄的劝阻直接冲上前去,一把把爆炸符投掷出去。

      阴息子反手伸向背后握住剑柄,但听得一声沉钝的撞响,木鞘拔出一柄桃木剑,剑尖掠过黄符,在爆炸边缘挑飞出去。

      四方爆响,混合硝烟的强风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赤竹子轻蔑道,“大师兄是不小心才着了道,你自小就不是我们的对手,现在还是束手就擒得好,道爷让你走得轻松些。”

      阴息子冷淡道,“师弟这些年也没闲着,想试我的实力,二师兄可要拿出看家本领来。”

      赤竹子从储物袋倒出一束束捆绑的爆炸符,如套绳般掷了出去。

      阴息子轻松闪躲,在火光和白烟中闲庭漫步,连一片衣角都没伤到。
      “二师兄的大话好像说早了。”

      赤竹子被阴息子的嗤笑声激怒,双手指间攥紧爆炸符,直直冲上前去,这次誓要击中对方。

      两人身体靠近,一束黄符绳子缠绕桃木剑,阴息子不得不松手扔远,退了半步,桃木剑在爆炸声中灰飞烟灭。

      赤竹子趁胜追击,又抛出一束黄符。

      阴息子反手去拔第二把剑柄,但听得一声清亮的铮鸣。

      赤竹子突觉拔剑声不对劲,接着在阴息子脸上瞧见讥讽的笑意,一道寒光闪过视野,横在两人之间,插入心脏。

      赤竹子惊愕低头,刺眼的鲜血顺着锋利的利刃流淌不止。
      “你...”居然藏了这一手。

      阴息子不耐烦沉眉,剑柄一转,白刃噗嗤噗嗤卷过心脏,红刃拔出。

      赤竹子无力地双膝跪地,又有一只大手按住头顶的百会穴,强行运转全身的精气,滔滔汇入阴息子体内。

      这一幕冲入宾客们眼中,只觉毛骨悚然。
      如此娴熟地吞食精气,定然不是第一回,看来阴息子早已投身邪魔外道。今日大典,坤正子和赤竹子不自知地沦为计划的一环。

      血肉萎缩,皮肤深陷,赤竹子颓然坠地,倒下绝望的身影,心口的大洞豁出汩汩鲜血,顺着地砖漫溢,流向四周的宾客们。
      众人惊慌对视,不知所措。

      冷冽的山风灌入大殿,撞得他们颤抖不止。

      阴息子舒畅地吐了口气,猩红的眼神扫过众人,用调笑的口吻道,“接下来轮到谁了?”

      众人面露骇悚,推倒供桌的香火贡品,争先恐后爬上平日高高供奉的道教神像,藏在金像背后,站在神明头顶。
      道教总舵的大典,恍若上演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

      阴息子饶有兴趣地欣赏众人的恐惧,提着时轻时重的步子缓慢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扔来一只茶盏。
      阴息子提剑一挥,淡青的水液混合茶叶哗啦浇了一身,回头望向来源,鹿菲子的双手还停留在投掷的姿势,不知何时脱离椅子的束缚。

      怎么会?
      以鹿菲子的实力,怎么可能摆脱太师椅的阵法?

      阴息子定睛一看,太师椅下方蹲着小小的团子,攥着茶杯碎片刮磨阵法纹路。坤正子倾尽全力刻制的阵法,本该把所有试图触摸的人弹飞,在她那儿如同随处可见的涂鸦。
      “倒是小瞧你了。”

      阴息子脚尖一转,走了过去。

      鹿菲子急忙扔出一枚枚符箓,试图抵挡阴息子的脚步。
      “好了没?”?
      “快了!”
      白苍苍用力刮去,最后一条纹路断开,阵法咔地碎了。

      鹿菲子当即跳起身来,一把提起太师椅就扔了出去。
      阴息子抬剑劈开,断木碎屑四散横飞,刺耳的风声背后忽地响起踏重的脚步声,凝神细看,鹿菲子已经攥着黄符冲至面前。
      两人立时打斗起来。

      白苍苍抖着手扔开陶瓷碎片,刮了许久手心又麻又疼,摊开一看,割破许多划痕。

      另一边的天机子急道,“她撑不了太久,快帮老夫解开!”

      这时青云也挤了过来,背对白苍苍亮出绳索,催促道,“他那玩意儿费时,先解道爷的!”

      白苍苍心想也是,先帮青云解开绳索。

      铁索刚一落地,鹿菲子就被打飞出去,重重撞向神像。
      她与阴息子本就有年龄和经验差距,中间又隔着两位师兄的精气,自然不是对手。

      青云转转手腕,拂尘挽了个流畅的弧度,朝白苍苍扬眉笑道,“就交给道爷了。”
      自信的话刚说完,一下就被阴息子挑飞出去。

      幸好鹿菲子及时救场,才没惨死剑下。
      两人联手作战,倒是能挡他一挡,但是败在阴息子手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白苍苍连忙捡起陶瓷碎片,哼哧哼哧又给天机子解阵。
      一只扶手的阵法还没刮掉,那两人就败下阵来,连吐鲜血,趴在地上再起不能。

      阴息子眯缝眼睛望向天机子,“下一个就交给师父吧。”
      刃身稍抬,剑尖指向天机子的眉心,直直射了出去。

      鹿菲子睁大眼睛,焦急喊道,“不——”
      天机子的瞳孔急剧放大,似乎没有想到亲徒弟能做得这么绝。

      千钧一发之际,白苍苍攥住天机子的衣襟,往下一拽,天机子顿时矮了一截。
      剑尖贴着头顶划过,钉入墙壁。丝丝缕缕的银丝纷飞落地,露出光亮的头皮。

      天机子极力上看,翻成白眼都没瞧见头顶的模样。
      从众人微妙的表情来看,从凉飕飕的头皮感觉,他约莫是秃了。

      六十岁高龄还能拥有一头秀发的他,竟然秃了!
      孽徒!

      阴息子没有察觉大殿氛围的微妙变化,满眼只有天机子一身充沛的精气,快步冲了过来。

      来不及了!
      白苍苍低骂一声,只能自己上了。

      她丢开陶瓷碎片,转身朝阴息子奔去,直接抱住大腿,试图抽出他的魂灵。
      出乎意料的是什么也没摸到,仿佛隔着一堵厚重的墙壁。

      阴息子顿住脚步,用困惑警惕的眼神盯住她。
      众人面露不解,不知她为何如此。

      白苍苍疑惑地跳远松开,又紧紧抱了上去,打算再试一次。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唯一明白用意的鹿菲子脸色大变,提醒道,“他穿了法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神乐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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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