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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春光乍泄(二) 兄弟不和, ...
立春前一日,拂晓。
五门大开,浩浩荡荡的军阵驶出京师应天,在笳声鼓乐中奔赴阳山。
千林万木半隐在起浮的白雾,近处是苍翠森郁的青山,远望依稀可见云雾笼罩的孤峰淡影。
日上千林,镀上一层绯红瑰丽的霞光,乳白的浮岚晕染朝霞宛如披上轻薄的红纱,在蓊郁的山林起伏不定。
枝叶随风晃颤,抖落朝露,啪地清脆一声,碎在森严坚固的铁甲,顺着光滑如镜的盔甲滑落地面。
涌动的山雾下方隐现铁灰色,整列整列的将士武卒默然前行,戈戟寒光闪烁,角弓飞镝沾满雾滴。
铁骑漫步山林,渡过溪流,踏碎碧涧的叮咚声,只剩沉闷庄严的蹄声。
万乘旌旗飘动在漫山遍野的云雾,猎猎风声荡彻阳山。
王师晨猎,前有铁骑将士开道,后有文武千官随从。
锦衣卫扈从不离,群星拱卫天子的六马御驾。
尔后笳鼓敲响,激荡千山万林,砾石抖动,林木晃颤,大地都在震动,恍若万马奔腾呼啸而来。
鸣铙叠鼓,条畅铿鍧。
顷刻之间,漫天红霞变幻光色。
万簇金箭私的霞光从云雾深处迸发出来,如一只灿金的大手般轻轻拂过六飞御驾。
随行的朱高煦勒马急停,脸露喜色,朝御驾喊道,“父皇,天命庇佑,是吉兆!”
左边的黑袍僧人随手捏指算了一卦,缓声道,“陛下,卦相显示此次春狩收获不小。”
御驾左边的帘子伸出一根布满茧子的手指,微微挑开一角,里面现出一张雍容气度的脸庞,上覆冕旒。
“借少师吉言。”
两人对视颔首,帘幕合上。
朱高煦脸庞浮现被忽略无视的不悦,皱眉嘟囔句什么,握紧缰绳往前边去了。
霞光渐散,云雾如潮水般退离山林,露出郁郁苍苍的林莽。
唯有北面仍然留有一片深红,乃是阳山的春梅林,殷红的颜色折射在漫天光晕,跃过千乘万骑,独独落在六飞御驾。
及至阵地扎营,六飞御驾停下,李童附身挑开金线帘幕。
霎那间扈从跪了满林,公卿大臣、远方藩王匍伏下跪,道贺高诵。
千军垂首不动,“天子万岁”的欢声回荡在深山幽谷,随风飘远。
朱棣先行下车,令众人起身免礼。
紧接着帘子后方挪出一个肥胖臃肿的身影,皇太子朱高炽瘸着腿一跛一跛费劲缓行,裹在五爪黄袍如同套着戏服的小丑般可笑。
面对若有似无的窥视眼神,他恍若不觉般始终面带温厚和善的微笑。
朱高炽突然惊呼一声,被石子绊了一跤,肥实的身子往前一栽就要倒下。
朱高煦当即乐了,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朱棣面露担忧,急忙回身扶住,细问朱高炽的感受才安心下来,而后瞪视用眼神警告朱高煦。
朱高煦满不在乎把脸庞撇向一旁,背过那两人的唇角压得极紧。
整完军队之后,文武百官上前称颂。
朱棣命令皇太子朱高炽率领诸军演武。
肥胖的身子沉甸甸坐在马身,几乎压得骏马抬起不头,圆滚滚的手掌勉强握紧利剑,张牙舞爪地乱挥。
中气不足的声音号令万骑军队,说几句就要喘几声,仿佛幼童耍嬉般的过家家。
朱高煦冷眼旁观,背在腰后的手掌握紧拳头,嫉妒憎恶的神情布满全脸。
常宁公主借着鼓掌的功夫手肘悄悄锤他,低声提醒道,“二哥收敛点,父皇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朱高煦朝高台扫去一眼,“看到又如何?”
常宁没有多言,叹了一声。
面对儿戏般的尴尬演武,朱高煦实在看不下去,啐了一声,翻身上马,遁入林间。
浪费时间,还不如打猎去!
仆从急忙来找负责二皇子的锦衣卫,点出路碍山和白苍苍两人。
路碍山烦躁啧了一声,“倒霉,居然摊上这个祖宗。”
白苍苍问道,“很难侍候?”
“也不是,倒比瘸太子好些。”
路碍山不想接近朱高煦纯粹出于私人原因,朱高煦曾经拉拢过自己。笼络的原因,就连对朝廷势力派系不太清楚的路碍山都明白。
路碍山已经打过“靖难之役”,人的一生有这一次就够了,他可不想陪再朱高煦打一遍。
路碍山瞅了眼白苍苍,不好同她讲这些破事儿,便道,“算了,二皇子骑射不错,今日跟他能大大赚一笔。”
驱魂的佣金按猎物的数量和大小来算,若是冲着赚钱,跟着朱高煦最好不过。
*
一匹高头骏马闯入深林,急促的马蹄声如狂风骤雨般重重叩击大地,如山林一面奔驶到另一面,好似要把丛山峻岭的大地撕裂开来。
埋头啃草的白兔浑身细毛一抖,抬起脑袋四处张望,于密林间瞥到骏马的影子,后蹄重蹬,慌忙藏入草丛深处。
雉鸡发出嘹亮的惊鸣,狸猫寒毛炸起,白雁展翅腾飞……
小动物们感到威胁,吓得四散奔逃。
朱高煦没有瞥去一眼,这种软弱无力的小动物完全不值得他挽弓抽箭。
及至密林深处卧着两只麋鹿,时而起身优雅漫步,圆润的眼珠明亮又闪烁。
硕大的双叉角枝如同舒展的树枝般弯曲交错,微妙的扭曲又挺拔耸立,自有种令人敬畏的高贵气质。
朱高煦勒绳停下,盯住坡下的麋鹿,咧嘴一笑。
这还差不多,就剜掉那顶双叉角枝,呈给父皇做宫廷摆设。
两只麋鹿正在勾头啃草,忽然听到一道踏重的马蹄声,猛地抬头,浑圆水润的瞳孔深处倒映出散漫狂恣的狞笑。
铁蹄践碎枯枝败叶,顺着陡峭的山坡俯冲下来,其上的人身着一袭靛青色长袍,弯弓如满月,羽箭搭弦,两指轻扣。
两鹿的圆眼流露惊惧,半跃身子发出呦呦的叫声,后蹄重踏,跳开数步,登时跑出一段距离。
倏忽后方传来轻笑,“一只。”而后紧俏的风声响起。
一鹿回望,就见羽箭唰地破空而来,直直戳入自己脖颈,贯穿半矢力道尚未散去,带着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直至钉入粗壮的树干。
它被迫仰着脑袋,洞口的血液汩汩流下,润湿细密的皮毛滴入泥土。
眼见马蹄近了,它死命挣扎,却动不了分毫,只能看着血液带着暖意流失,感觉生命最后的流逝。
高头大马径直跃过它,马上的朱高煦更未投来一眼,视线锁住它还在逃亡的同伴。
另一只麋鹿为同伴惨鸣一声,脚步不慢反快,乍一回头,恰好见到那人再次搭弦扣箭瞄准自己。
麋鹿张望一圈,双叉角枝动了动,脚尖一转,改变方向奔进丛林深处。
朱高煦扬了扬眉,没想到这只麋鹿挺机灵,心里升腾捉弄的兴致。收回羽箭,执起缰绳尾随其后。
密林深处,一鹿一马,一前一后,踏翻满地落叶,溅起湿泥砾石,惊起群鸟飞腾。
麋鹿时而累得喘气,这时骏马逼近,命悬一线的恐惧逼迫它收起劳累的心思,加快速度继续奔逃。
骏马时而远离麋鹿,朱高煦登高望远查看方向,空射几箭落在麋鹿身旁,迫使它改道,直至奔向他想要它去的地方。
朱高煦追得尽兴,但是麋鹿的精力有限,无论骏马如何恐吓,麋鹿没法保持原先的速度。
心想差不多了,是时候换只猎物,于是骏马把麋鹿逼向山崖。
冲出密林便是山崖,麋鹿瞅见断掉无路的悬崖边缘,惊得顿步仰身,回身转去便是虎视眈眈的骏马,圆眼透出卑微的乞求。
朱高煦抬起下巴示意两丈之外的邻峰平地,“跳过去,本王便饶你一命。”
两丈余的悬崖,对于麋鹿而言不啻于天堑。
坠下去便是百丈深谷,奔流浩荡,砾石满地,摔下去必死无疑。
麋鹿眼神涌上绝望的情绪,朝朱高煦屈膝匍伏,喉咙发出低低的呦声。
朱高煦弯弓搭箭指向麋鹿,眉眼涌出不耐烦的神色。
“本王给你十个弹指的时间。”
麋鹿不得不起身,缓缓退了数步留作助跑距离,最后瞪向朱高煦的圆眼盛满怨愤。
后蹄深深划向土地,一下又一下,猛地跺地一踏,身体如利箭般冲了出去。
在悬崖边缘借力猛踏,雄壮优雅的身躯跃入云雾,修长有力的四肢顿在空中。
迈过一丈有余,身体僵硬,仰头长啸,想要挣扎奋进但在半空无法借力,眼看就要堕入深渊。
下坠前一刻,麋鹿回头望向山崖,就见朱高煦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将近满月的弓弦回弹,萧飒的风声送来羽箭,射穿麋鹿的身体钉入对面的崖壁。
麋鹿临死前,覆满皮毛的鹿脸流露憎恨的情绪,原为圆润的眼睛眯缝成线死死锁住朱高煦。
滔天恨意,浩荡戾气,充斥心胸,调动一身血肉精气化为厉鬼,浮出尸身,飞过悬崖直直冲向仇人。
朱高煦挽臂就是一箭,麋鹿厉鬼似是死前的记忆作祟般脸上涌现惊恐的情绪,不知箭身无法伤害它,竟然吓得躲过。
“没种的玩意儿。”
朱高煦随手射出几箭,逼得麋鹿厉鬼避退。
恰在此时,林后传来森森寒气,又有一只披着血衣的麋鹿厉鬼奔来,就是方才钉在树干失血而死的那只。
朱高煦回眸一望,讶异挑眉,又是一箭。
然血衣麋鹿的脚步不退反进,就这样冲过羽箭扑了过来。朱高煦没什么感觉,但身下的骏马受惊不安。
骏马见一身鲜血厉鬼扑面而来,惊得惨声嘶鸣,往后退去,身后便是百丈悬崖。
两只厉鬼前后夹击,骏马失了分寸,马蹄滑过砾石,就要往后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深林荡来两道马蹄声,林间冲来两道身影,赫然是白苍苍和路碍山。
瞅见骏马歪倒,路碍山当即低骂一声,要是二皇子死在这儿,她俩搞不好要给朱高煦陪葬。
路碍山松开缰绳,起身在马背一点,跃出大段距离,眨眼间瞬身赶至悬崖。
他眼疾手快从朱高煦那儿夺过缰绳,就往岸边的方向拉去。
然而骏马恐惧无措,马身的重量、马上朱高煦的重量加上冲刺的力道,路碍山一时之间扳扯不过,即将被拖入悬崖。
说时迟那时快,路碍山转向俯身,抬腿一勾,朝岸边的方向绊倒骏马,同时往那一拽缰绳。
骏马远离悬崖,倒向深林的方向。
朱高煦没想到路碍山这么猛,出手又狠又辣,心中大惊,就要被身下的骏马带得栽倒。
路碍山刚想松口气,骤然撞见朱高煦震惊难耐的表情,心想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自己令他出丑,定不好过。
于是路碍山又上前拉了朱高煦一把,帮他站稳。
最后摔倒出丑的只有骏马一只。
两只麋鹿厉鬼两方围攻,还想继续上前。
白苍苍骑着小马驹赶来,伸手双手穿过半透明的魂灵,握住麋鹿的双叉角枝,轻而易举逮住了。
须臾深谷升起强风,白苍苍看准时机抬臂一扔,两只厉鬼魂灵乘风而起。
精气被飓风打散,厉鬼消散,重归天地。
朱高煦惊疑不定打量两人,“怎么是你?!”
路碍山摸摸鼻子,撇开眼神避免眼神对视,“锦衣卫的命令。”
白苍苍抬手打个招呼,“哟,今天全靠二皇子了。”
这俩人搭在一起,朱高煦总觉得哪里别扭又说不清,暂且按下不提,抬臂指向对面崖壁的麋鹿尸身。
“把鹿角给本王取来。”
白苍苍嫌弃瞥向朱高煦,刚才麋鹿都没跳过去,这傻逼怎么觉得人能跳过去?
她刚想说话,恰好对上路碍山的眼神。
他背对朱高煦,给她一个“老子说对了”的眼神,嘴形无声吐出几个字,“摊上这么个祖宗”。
路碍山远远退开一段距离助跑,飞鱼服在云雾高空划过玄红相间的残影。
当他稳稳落在对岸时,白苍苍忍不住惊呼出声,“路哥威武——”
朱高煦轻哼出声,低喃道,“看来蹲皇陵的几年功夫也没落下。”
路碍山在树干系上粗绳,另一端缠绕自己腰身,顺着崖壁攀下,停在麋鹿旁边,抽出绣春刀抵住鹿角。
他倏忽仰头望向朱高煦,“汉王殿下,鹿身您还要吗?”
“不用。”朱高煦心想,他想要也搬不上来,没料到下一刻路碍山道“那就赏属下吧。”
路碍山朝白苍苍喊道,“晚上加餐,烤还是炸?”
白苍苍立刻回道,“烤!”
朱高煦皱紧眉头,却没有说话。
路碍山从羽箭取下高大的鹿身,绑在自己背后。在白苍苍敬佩欣喜的眼神和朱高煦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路碍山竟然背着麋鹿爬了上去。
接着,他把麋鹿细细绑好,留足更长的助跑距离,居然打算背着麋鹿跨过两丈有余的悬崖。
白苍苍还在欢呼叫好。
朱高煦看得胆颤心惊,中间可是隔着两丈有余,一不小心就命丧悬崖。
玄红相间的身影跃过大半悬崖,距离对岸还差半尺左右,身体倏忽下沉,路碍山讶异挑眉。
没有两人惊慌的神色,他及时拔除绣春刀插入崖壁,下滑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住,接着双手攀缘慢慢上来。
朱高煦俯视下方的身影,看见路碍山无事便收回眼神。回头瞧见念叨炸鹿的白苍苍,脑海浮现西平侯府的那一夜。
指腹摩挲数下,心里尤是有些不舍,毕竟那枚玉扳指陪伴多年。反正怀里带着万两银票,不如换了算了。
朱高煦清清嗓子,唤来白苍苍的注意。
“那什么,不是本王小气,那夜原是一万两作为委托金,本王没带才暂时给出玉扳指,此时本王恰好带……”
白苍苍眼巴巴直视他,唧唧歪歪老半天了都不晓得他的意思,到底想说啥?
就在这个时候,崖下响起粗重的喘气声,路碍山已经攀了上来,一手搭住悬崖边缘。
朱高煦斜眼瞥去,就见路碍山的大拇指赫然带着自己的玉扳指!“你…”
他又扭头瞪向白苍苍,“你!”竟然敢拿本王的玉扳指给别人。
惊愕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朱高煦一口一个你,又不接下话。
白苍苍和路碍山大眼看小眼,不知朱高煦搞什么,最后低声交流这祖宗太难伺候。
事已至此,朱高煦也不好拿回玉扳指,只能按下不表。
他长舒好几口气平息幽怨,领着两人继续往深林行去。
“听说阳山放了一只极为珍稀的赤豹,特地从西北哈密运来的,待本王逮到它,带回去让父皇加餐。”
*
半个时辰后,军演结束。
皇室子弟和文武官员跃上骏马,分出各个方向奔入翠林,前往狩猎博取圣上欢心。
一时之间,林鸟窜出深林,扑腾翅膀飞向远方。
在千骑铁蹄之下,大地匍伏颤抖,林间惊起无数动物的呼声。
金狸玉兔、麋鹿驯鹿、豺狼虎豹、百雁雉鸡等飞禽走兽受到惊吓,毛发悚立,跳跄不已。
人声和动物声夹杂在一起。
羽箭一支支射出,破空之声、惨鸣之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漫山遍野。
武官常年狩猎,一箭便穿一只,可谓是矢不虚发。
动物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就命丧西天,也没有所谓的戾气化鬼。
文官的君子五艺有骑射,大多是瞄准死物。今日面对灵活敏捷的野兽,第一箭大多被躲过,第二箭贴着皮肤划过四肢,第三箭更是落空。
总要等到仆从们围住动物,一点点缩小范围,才能让文官们射中,一箭腿、一箭臂,数箭之后才能送它们离开。
在长时间的担惊受怕中,在惨无人道的数箭蹂躏下,小动物们的戾气愈积愈重,憎恨愤怒,怨气冲天,当场化为厉鬼。
接着便轮到天师们登场。
锦衣卫一人带一名天师,大多扈从皇室子弟和高官权贵去了。大多数官员只有东厂麾下的天师。
话说东厂总揽厉坛之祭的指责,麾下也招揽一批天师。
东厂臭名昭著,为朝廷服务又比不得民间自在,报酬也低。有点实力的天师投身白莲教或是挂靠在道观名下,才不会来东厂吃残羹冷饭。
故而东厂麾下的属于天师界末流人物,龙蛇混杂。
李童挥动拂尘,指派天师们驱逐厉鬼。
这些天师们蹲在尸身面前,拿着良莠不齐的符箓阵盘要往厉鬼身上贴,或是压根碰不到厉鬼的边儿追着到处跑。
手忙脚乱,全不像样。
连李童都嫌弃撇嘴,差得没眼看。
不少动物厉鬼没能及时驱逐,或是追着凶手仇人跑,或是四散奔逃。
百官们反被厉鬼威胁,吓得屁滚尿流。
林间的场面顿时乱了,人鬼混淆,闹哄哄不像样。
话说此时,又有一骑从主帐驶来,前有锦衣卫后有兵卒扈从,宛如众星拱月般拥入林间。
皇太子朱高炽佝偻肥肉坐在马上,抬起特制的小弓弯了弯,仍是有些费力,便放下笑道,“上苍有好生之德,孤不忍心。”
旁边众官纷纷道殿下心善,不如今日不杀生。
朱高炽遂从众人的意愿,把小弓递给旁边的锦衣卫。
就在这个时候,四面八方响起凄厉的嘶鸣声,在森森茂林尤为瘆人。
动物厉鬼集结成群,驱逐众位官员,急遽奔了过来。
众人心惊,纷纷围绕朱高炽,把皇太子护在中央。
朱高炽勒马停下,环扫一圈,恰好和飘在树干的猎豹厉鬼对上一眼。
猎豹厉鬼眯缝利眸,下树俯冲而来。
锦衣卫和天师们急忙驱赶众多动物厉鬼,一时半霎竟然没人注意这道黑色残影,让猎豹厉鬼跃过数十骑军士,深入护卫人群。
众人发现的时候,焦急出声呐喊。
“太子小心——”
“护驾!快来人——”
……
猎豹厉鬼俯冲而来,距离不过数步。
朱高炽后仰身子,惊恐睁大眼睛,强迫压住涌上喉咙的惨叫声。
迫在眉睫的关头,一束黑光从后方射来,直直贯穿猎豹的喉咙。
半透明的厉鬼魂体寸寸撕裂,砰然碎了一地,化为精气重归天地。
不止如此,黑光宛如黑色的太阳般放射光芒辐射一路,四方精气如同乳白的凝露般蜂拥而至,从动物群鬼手里护住众人。
没有符纹箓法,没有阵盘纹路,直接调动天地精气为己所用。
众人惊呼出声。
“原来国师出手了。”
“这便是国师自创的‘默契道妙’么?和其他天师不一样,老夫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听说在靖难之役的战场,国师就靠这一手镇压数十万军士厉鬼,保得圣上无恙。”
……
整列整列的骏马向两旁分开,众位高官让出一条道来。
一骑黑马踱步过来,马上之人身穿黑袍僧衣,外裹圣上钦赐的绿金相间的袈裟。
枯瘦凹陷的脸颊,三角眼半阖眼眸,仍是挡不住病虎般的凶相。眉毛黑疏,胡须短若小指,也呈玄黑的颜色。
这人手持一串鲜艳如血的朱砂念珠,不紧不慢地拨动着。
一身干练峻拔的气质,分毫不像七十二岁的老人。
朱高炽勒马转向来人,深深俯身,恭敬问候来人,“多谢少师。”
姚广孝微微颔首,一言不发,权当回应。
黑马所进之处,文武百官无不避让,须臾行至最前方。
眉梢微吊,三角眼扫过满林狼藉,姚广孝缓缓抬臂,手掌闲适虚握。
随着僧袍抬起的弧度,漫山遍野的精气汇聚而来,乳白色凝露浮在姚广孝周身。
而后他落臂一振,强风呼啸而过,乳白色凝露如惊涛骇浪般冲向四面,气势汹汹吞没所有厉鬼魂灵,绞在其中。
姚广孝低喝一声,“退!”
瞬息之间,乳白色凝露如退潮般四散远去,厉鬼魂灵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升向高空,深林遍野荡然一空再无鬼魂。
仅仅一招,一个抬臂落臂的功夫,就能把数百个天师忙活许久的魂灵一扫而尽。
其间有一个开国元老级别的官员,曾在攻打天下的战场见过白莲教教主出手,哪怕也曾只身抵挡数万魂灵,却也需画符刻阵。
如此直接调动天地灵气,偌大的中原除了国师姚广孝再无一人。
融合儒佛道三教术法,自创的这手【默契道妙】更是扩宽天师界的崭新领域。
众位官员暗中窥视姚广孝,有的敬佩恭顺,由于这人是辅佐朱棣赢下靖难之役的最大功臣。
有的在心底嘲笑讽刺,号称融汇贯通佛道儒三家之长,学儒却怂恿朱棣谋反,学道却享受功名利禄,学佛却造就无数杀戮,着实是黑袍妖僧。
*
没多远的地方,林间响起一道道爆破声,震得大地颤动,猎物惊吓奔逃。
其间有一道灰烬般的嘶哑女声,“开火!”
沐昕把炮身对准坡下的兔子们,点燃一窝蜂火箭的引线。
数十支箭矢如蜂群般射向兔子们,咻地数声,射在土地,贯穿树干,擦着兔子窝划过。
兔子们吓得四散蹦跳,就是没被一支射到。
常宁皱眉记录数据,“准度还是不行。”
锦衣卫南镇抚使劝道,“公主不如去捕猎大型动物,博得陛下欢心。”
常宁怪异瞅他一眼,“光是大有什么用,小才能体现一窝蜂的精准。”
南镇抚使脸上微笑,心里气得咬牙跺脚。
他好不容易利用官职的权限,划到常宁公主这边,就是为了用她的大炮赚上一笔,没想到摊上这么个研究狂。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伺候汉王那祖宗,多少能赚上一点。
沐昕小碎步跑来,从怀里摸出丝绸包裹,小心翼翼打开,香味四溢。
他期待地递给常宁,“公主累了没?不如暂时歇息一会儿。这是西街沈家老字号的芋饼,公主试试?”
“歇什么歇,本宫要快些改进一窝蜂。”
常宁感觉压力很大,好不容易逮到春狩的机会,定要让父皇对她刮目相看,多拨点银子给她研究,顺便增加出宫次数。
沐昕微垂脑袋,眼里期盼的光芒暗淡。
常宁瞅他蔫头搭脑的模样,啧声摸了枚芋饼放进嘴里,回道,“味道还行。”
沐昕听到这话,眼神登时亮了,整张脸庞绽放笑意。
朱棣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和历史不一样。
历史上,朱棣更喜欢和他相像的朱高煦,这里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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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