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有自己的显眼包》一呱

73、枪炮牡丹（六） 没有路，就

　　这夜，一次次刷新朱高煦的底限，一次又一次。
　　原以为铁锅炖人头已经到了“底儿”，没想到还有人形蟑螂，仿佛把“底儿”捅穿，继续一铲子一铲子削薄。

　　在靖难之役的战场上，朱高煦杀过许多人，酷刑审讯的奸细更是不少。
　　他清楚人体最多能翻折到什么程度，四肢扭曲成这些人形蟑螂一样早就已经死了。

　　正常人想要四肢着地，大多是狗爬式，胸朝地，背朝天。
　　人形蟑螂完全相反，胸朝天，背朝地，偏偏还能四肢着地。

　　朱高煦尝试还原他们扭转的过程：
　　先是仰面朝天躺在地面，四肢指向天空。
　　双臂旋转四分之一个圆，贴住地面，这里还是正常且舒适的姿势。还没有完，双臂继续向后扭转，应天城内身段最软的舞姬最多后转一个手掌的弧度，可是这些家伙整整转了四分之一个圆。
　　从双臂朝天到朝地，皮肉绽破，骨骼错位，正因如此后背拱了起来。

　　双腿亦是如此，往后旋转，朱高煦几乎想象不到这些家伙的臀肉要被挤压成什么样子。
　　最后，本该朝向天空的脑袋朝后倒下，就像无力地悬挂后颈肉一般，瞳孔深处倒映出天地颠倒的景象。

　　手心贴地，十指挣得极开，撕裂的伤痕深入手掌，鲜血淋漓，皮肤和血肉模糊不清宛如青蛙的蹼趾。
　　他们在地面按下一行血色掌印冲了过来，伴着嘎吱嘎吱的骨头碎裂声和噗嗤噗嗤的血肉摩擦声，脑袋如多余的肉块般耷拉在脖颈儿。

　　朱高煦强作镇定，试图给自己心理暗示，没关系，他们被剔出人族，不过是体型大一点的蟑螂。
　　对，就是这样，他也不是没杀过蟑螂。

　　一只“蟑螂”首当其冲，带着清脆的巴掌着地声奔了过来。
　　朱高煦握紧剑柄，待“它”奔到近前，抬臂便是一剑挑飞“蟑螂”。

　　“蟑螂”甩飞三丈距离，撞断腰那么粗的石幢，鲜血把衣袍染成深沉的暗红，脖子扭正，颈骨喀嚓插穿喉咙，从下至上飙出数行血线。
　　然后，“它”带着一身血液继续奔了过来。

　　除了沉浸在铁锅炖人头的白苍苍和唐与鸣，其他人都看懵了，沈丈三更是立刻尖叫出声。
　　朱高煦怒喝道，“叫什么！蟑螂本就生命力顽强，一下打不死不是很正常吗？”

　　沈丈三惊道，“什么蟑螂？”
　　沐昕和颜夫人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望向朱高煦，软声询问，“汉王殿下，您还好吗？”

　　朱高煦沉眉，“本王无病无伤，哪儿不好？”
　　沐昕道，“我指的是您的精神状态。”

　　朱高煦刚要开口，“蟑螂”又奔了过来。
　　这次，朱高煦用剑尖挑断“它”的手筋脚筋。

　　“蟑螂”身形一晃，啪地跌落在地，无论手掌脚掌怎么使劲，就是直不起身子。
　　然后，“它”舍弃控制不了的部分，把手腕脚腕抵住地面，四肢好像撑着四根筷子般前行。
　　柔软的皮肤划过粗粝的砂石地面，铲开皮肤，刮走血肉，血淋淋不可直视。耷拉在旁边的手掌和脚掌如同不合脚的拖鞋，随着“它”的前进，带得啪啪响。

　　朱高煦瞪大眼睛，又不愿跌了汉王的面子强行按住心底的悚惧，挤出狰狞的神情。
　　“蟑螂”是害虫，不必留手。
　　于是他彻底砍断“蟑螂”的四肢，让“它”失去活动能力。

　　沈丈三几人倒吸一口冷气，露出惊悚的神情，不是看向被削成人彘的死囚犯尸体，而是施加酷刑的刽子手。
　　这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沐昕撇开脑袋，直接呕吐酸水。

　　更让众人惊骇的是，被斩断四肢的“蟑螂”灵活运用脑袋，一扭一扭仿佛毛毛虫般爬行。

　　朱高煦退了半步，哆哆嗦嗦抬起剑刃，削掉“蟑螂”的脑袋。
　　只剩主干的“蟑螂”在地面翻滚蹦跶，仿佛扔进沸油红锅的活鱼，啪嗒啪嗒冲击锅盖，仍然向屠夫厨子的朱高煦扑去。

　　朱高煦露出骇惧的神情，大叫着扔开了剑，一脚把“蟑螂”主干踢出墙外，然后把脚伸进水池，一上一下一进一出涮洗。

　　众人看着这一幕，终于确诊汉王殿下的症状，疯了。
　　目前为止，己方队伍疯了三个。

　　剩下的三个都是战五渣，没法对抗安南邪术，只能召唤疯掉的伙伴，简单修补重新投入战场。

　　一只只“蟑螂”围了过来。
　　沈丈三望向架在熊熊大火的铁锅，大喊道，“别炖了，快来帮忙，不然炖好了都没命吃。”

　　白苍苍抬头扫了一眼，眼神放光，“哇——好多螃蟹。”
　　沈丈三心头一颤，抖着声音道，“苍啊，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白苍苍揉揉眼睛，圆眼的光芒越盛，“这么大，难道是阳澄湖爬上来的大闸蟹？”
　　她撸起袖子，就要跑过来抓螃蟹，沈丈三急忙叫停她，转而呼叫唐与鸣请求帮助。

　　唐与鸣目光扫过堵满庭院的人形蟑螂，眉心一拧，露出害怕忧虑的表情。
　　沈丈三等人心下稍安，终于！终于有个战力恢复正常了！

　　沈丈三催促道，“鸣哥儿快来帮忙！”
　　唐与鸣连忙摆手，为难道，“我吃不下这么多！”
　　沈丈三：……

　　白苍苍一屁股蹦起来，兴致勃勃就要来捉“螃蟹”。
　　唐与鸣抱住她的腰身拦下，劝阻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样不好，先吃完再说。”

　　白苍苍道，“三少爷不是喊我们去帮忙捉‘螃蟹’？”
　　沈丈三手心拍上脑门，疲惫道，“你俩还是守着铁锅吧。”

　　“蟑螂”大军围住战五渣。
　　对于沈丈三他们来说，比起“蟑螂”们造成的实际伤害，心理阴影更为可怕。

　　铁锅传来安南话的咒语。
　　“蟑螂”们仿佛得到命令一般，分开三人，尤以最大的一支包围沐昕，擒住沐昕的四肢。

　　*

　　此时此刻，沐府墙外的战况也陷入胶着状态。

　　教主褪下外袍，捆绑一只人形“蟑螂”，吊在树干。
　　他咬破指腹，血作朱砂，点在“蟑螂”眉心，徒手画出一张张符箓。

　　半透明的纹路顿在半空，充沛的精气席卷而来，注入纹路聚集成符，汹涌澎湃灌入“蟑螂”体内。
　　驱鬼符、定妖符、除秽符、锁魂符、抽魂符……

　　教主征战半生，曾用这些符箓干过涂山的狐姥姥，抽过洞庭湖的水鬼，镇压洛阳的千年僵尸，驱逐江南沿岸的倭寇……
　　无论是妖鬼还是生人，几乎无往不利，此时却没产生丁点效果。

　　使出毕生所学，越战越挫，哪怕是专门攻克千年僵尸的术法，也奈何不了区区一个死尸。
　　唯一清楚的是那些从医馆出来的生人，魂灵的精气被蛊虫吸食干净，用作驱动肉、体的能量。

　　教主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通，“不对呀，老夫的术法算得上是中原首屈一指，怎么会干不过蛮夷来的家伙？”
　　安南偏居一隅，论术法造诣，论道脉传承，论天师数量，给中原提鞋都不配，怎能抵挡他的符箓？

　　教主满心扑在破解术法的时候，柜兄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前仆后继的“蟑螂”大军。
　　自从杀不死之后，柜兄便明白除了困住死尸别无他法，于是拿绳索锁链绑住。

　　可怜瘸了一条腿的柜兄，一跛一跛跳着走，还要面对乌泱泱的打不死的敌人。
　　柜兄喘着粗气，哀求道，“教主别玩了，有这功夫早绑住他们了。”

　　教主断然拒绝，“不行！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防卫战。”
　　柜兄道，“那是什么？”

　　教主道，“更是押上中原天师尊严的巅峰之战，倘若本教主不能于术法战胜幕后之人，岂不代表中原术法输给了安南邪术？”
　　柜兄：尼玛有病！

　　全城义庄的尸体围聚而来，四面八方的街道巷子全是“蟑螂”大军。
　　终不是柜兄一人能撑住的了，再说他已经筋疲力尽。
　　柜兄用树干撑地，心想就这样吧，收拾收拾溜了。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那头响起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车上仿佛承载重物，沉重的钝响顺着铺满石砾的路面传来，一辆、两辆、三辆……直至一条街外的坊市将近二十余辆。
　　纷繁杂乱的脚步声隐在车轮下面，也有三十余人左右。

　　“哎哟喂，这也太恶心了，安南人玩得这么开？”
　　“不愧是外域蛮夷，都是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货色。”
　　“虽说大多是死刑犯尸体，但这也太惨了，鞭尸凌虐都算小儿科。”
　　……

　　一道嘶哑的女声突地打断众人的议论，仿佛柴火燃烧余烬的最后一点断裂声。
　　“从这儿开始，快点！”

　　车轮声停止，脚步声急促错乱，其间夹杂钢铁碰撞的和打火石摩擦的声音。
　　从街头荡来一阵强风，硝石硫磺的气味扑面而来。

　　教主和柜兄面面相觑，都是满脸困惑。
　　来者何人？援军？

　　街头转角处亮起一束火光，在石壁投下深深的黑影，板车载着五角形的长状物。
　　教主和柜兄猛地睁大眼睛，这分明是【一窝蜂火箭】。

　　轰隆——
　　先是一声响亮的爆破声，数十道破空之声紧接其后，三十二支绑系火药筒的箭矢射出五边形炮口，跃过街道，捅穿树木，如密密麻麻的蜂群般射了过来。

　　一支支箭矢穿过人形蟑螂的躯体，重重扎入土地，入土半截，力道之大，全然把“蟑螂”们钉在地面。
　　范围之广，射程之长，穿刺之深，远远超过大明国库的所有火箭筒。
　　仅仅一炮，就解决十来只“蟑螂”。

　　幸好教主和柜兄反应快速，及早贴墙躲避，才没被扎成刺猬。
　　柜兄暗自心惊，乖乖，朝廷的火炮啥时候改进的？咱们怎么没收到一点消息。

　　车轮声响起，一窝蜂火箭的长状炮身驶入街道，漆黑的炮口对准沐府。
　　火箭外壳木材不似神机营常用的材质，尾部绘着一株盛放绚丽的牡丹，深红如烈火，国色天香。

　　一辆辆火炮驶了过来，炮身都绘同样的牡丹花样。
　　操控火炮的人们身穿神机营服饰，背后斜挂神机枪。他们分列两头，簇拥着中央的女子。

　　一袭艳丽的宫中红裙，衣角绣绘金线牡丹，雍容华贵。
　　手里并不像深宫女子般执扇或手帕，而是左手端着一沓白纸，右手捏着寻常毛笔快速书写。

　　“第一炮测试，射程八十步，范围广度加大，力度有所降低……”
　　女子缓缓望来，抬起一张英气桀骜的脸庞，左眉一道伤痕碾过眼睛，使得左眼更为细长。

　　柜兄轻声道，“原来是常宁公主，早闻她热衷火药，还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技术竟然超过神机营的弹药师傅。”
　　教主皱紧眉头，心里沉甸甸的，刚才某一瞬间他竟然有种看到太祖的错觉。

　　常宁详细记录数据，手下不停。
　　旁边的神机营兵士都急了，“公主，这个节骨眼上就别做实验了。”
　　常宁头都没抬，“为什么不做？机会难得。”

　　神机营兵士焦急道，“再拖下去，沐提督就没命了。”
　　常宁顿住笔尖，点头道，“也是，他死了，父皇有麻烦，我也难办。”

　　常宁把纸和笔交给一名兵士，吩咐他务必测试每个一窝蜂火箭，实时记录数据，在控制变量的情况下认真测试其他数据。
　　接着，她把雕刻牡丹的神机枪扛在肩上，点了三个人同她进去。

　　其中一名兵士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汇报道，“正门全是这些玩意儿，公主只带三人恐怕不够。”
　　常宁瞅他一眼，“谁说本宫要从正门进去？”

　　兵士道，“沐府只有三个门，最近的是正门，另两个偏门要绕很远。”
　　常宁道，“你的脑筋太死板。”
　　兵士不解，“公主何意？”

　　常宁亲手推着火箭炮转向，炮口对准前面的沐府围墙，拍拍炮身，命令道，“开炮！”
　　众人露出困惑的神情，“公主？”

　　常宁反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众人，“愣着干嘛？不是说沐昕快玩完了。”
　　众人慎重地又问一遍，“公主的意思是轰炸围墙？”

　　常宁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对啊，那些门太远了，轰了墙不就有门了。”
　　没有路，就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兵士们询问地看向副提督，犹豫不定，这可是西平侯府！轰了西平侯府的围墙，他们可不敢动手。
　　副提督心一横，闭上眼睛挥下手臂，爆出一个字，“炸！”

　　引线点燃，轰地一声爆响，围墙倒塌，西平侯府今夜多了“第四道门”。

　　常宁抬腿跨过残垣断壁，扛枪走在最前方，时不时出枪射向附近的人形蟑螂。
　　她背对众人招了招手，示意那三人推炮跟上。

　　柜兄远远注视她决绝孤傲的背影，感慨道，这也太猛了吧！
　　教主抚须称赞，“不错，有太祖当年的风采，比她老子朱棣强多了。”

　　*

　　沐府，庭院。
　　众人被“蟑螂”大军分开，拥有战斗力的人疯了，战五渣的人无能为力。

　　五只“蟑螂”站了起来，围住沐昕，压制他的双手双脚和脑袋，死死按在地面。
　　另有两只“蟑螂”摸来厨子的杀猪刀，歪歪斜斜走了过去，锋利的寒光投在沐昕的脖颈。

　　沈丈三躲在唐与鸣背后，自顾不暇。
　　颜夫人被“蟑螂”们困住，担忧地望向儿子。

　　沐昕使劲挣扎，流露绝望的神情。
　　这便是最后了吗？

　　轰隆——
　　远处惊起震耳欲聋的爆响，凛冽的夜风裹挟刺鼻的火药味刮了过来。

　　众人一怔，纷纷回首望了过去，一堵高高的围墙，爆破声分明是从十丈远外的地方响起。

　　轰隆——又一声爆破声，响声更近了。
　　轰——隆——
　　……

　　一声接一声笔直前进，闪耀的火光逐渐逼近，映红半边夜空。
　　车轮声、脚步声和爆破声，砾石上下起伏跳动，脚下的地面都在爆响声中震动。

　　直至火光来到一丈外，随着爆破声响无数碎石土渣四溅纷飞，弹落到庭院赫然是围墙的残余。
　　众人震惊，来人在炸墙？

　　最后一面围墙倒塌，地面颠簸片刻，滚滚浓烟扑面而来，刺鼻的硝石硫磺弥漫整个庭院。
　　风吹烟散，从墙壁破口望去但见一面面残垣断壁，坍塌得惨不忍睹，依稀能见沐府外面的坊市街道。

　　从府外街道到中央庭院，将近过了半个沐府，一共十三面墙。
　　这人竟是炸掉十三个障碍，硬生生“推墙”碾进来的。

　　车轮声推近，硝烟深处出现四道身影。
　　为首之人一袭绯红衣裙，肩扛长枪，闲庭信步走在最前方。三名身穿神机营衣袍的兵士推炮跟在其后。

　　颜夫人震惊睁大眼睛，几乎不敢认当前之人，“常宁公主？”
　　连水池的朱高煦也被轰炸得清醒了些，难忍惊愕的神情，“常宁？”

　　金线牡丹的衣裙拂过断壁，常宁跨腿走进庭院，慢悠悠款步晃荡。
　　沉稳镇定的目光扫过庭院，没有在众人身上停留，似乎在寻找某人。
　　“沐昕？还活着就吱一声。”

　　快被浓烟埋没的沐昕咳嗽出声，嘬起双唇，真的从牙缝挤出一道“吱”声。
　　他哑着嗓子道，“公主，我在这儿。”

　　常宁脚尖一转，抬步走了过来，瞅见沐昕这副惨状，咂舌啧声，“真是没出息。”
　　沐昕挤出苦笑，没有反驳。

　　庭院的景象透过蛊虫的眼睛，一幕幕传到铁锅的老翁眼里。
　　他心道不好，快速默念咒语，催动尸体们去拦住常宁。

　　十多只“蟑螂”调转脑袋，撒开四蹄奔向常宁。
　　沐昕面露担忧，后方的神机营兵士也在大喊，“公主小心！”

　　常宁拨下神机枪握在手里，对准一丈外的“蟑螂”背部，娴熟点火发射。
　　火光燃起，后坐力带得她倒退一步，随着爆响，炮弹擦过“蟑螂”的手臂轰在地面，土石四溅，猛烈的强风把“蟑螂”掀飞出去。

　　没有命中，常宁皱眉啧了一声。
　　又一只“蟑螂”奔来。
　　她眯起遭受炸伤的左眼，用右眼瞄准，这次仍是没有命中，靠火药的威力风势掀飞“蟑螂”。

　　沐昕急道，“公主别试了，眼睛受过伤，您打不中的！”
　　对火药有无尽兴趣和至高造诣的人，竟然无法亲自提枪开炮，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这是常宁的心结，也是她迈不过去的坎儿，这些年来却没有放弃尝试。

　　更有一只“蟑螂”逼近面前。
　　常宁拔出炮口下方的木柄，锋利的刺刀按了下去，寒光一闪，正中“蟑螂”的脖颈，钉入地面。

　　她眯缝眼睛盯住“蟑螂”，嘬嘴发出安抚般的嘘声，指腹抚过神机枪的浮雕牡丹，摩擦火石再次点燃。
　　嘭——后坐力带得她浑身一震。

　　火药贯穿“蟑螂”，血肉横飞，四溅开来，“蟑螂”的躯干空了大半部分，身下的碎石地面凹陷尺深的大坑。

　　常宁淋了一身鲜艳的血泥，仿佛从血池爬出来一般，绯色长裙红得深沉。满是血污的脸庞，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
　　她随意抹了脸颊，笑着望向远处的沐昕，骄矜抬了抬下巴，“这不就中了。”
　　沐昕安心地松了口气。

　　老翁心想援军越来越多，不可再拖延下去，催动蛊虫们先行解决沐昕。

　　握着杀猪刀的尸体距离沐昕不过数步，寒光落在脖颈，手背暴起青筋，就要落下。
　　沐昕使劲挣扎却破不开束缚，心脏快速搏动。

　　其他人距离过远，中间隔着不少“蟑螂”，抢救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常宁忽然吼道，“趴着，别起身！”

　　沐昕斜眼望去，就见常宁已经走到一窝蜂火箭后方，黑漆漆的炮口指向自己，引线点燃。

　　那三名神机营兵士露出忧惧的神情，试图劝阻她，“公主！广度还在实验阶段，这样会误伤沐提督。”
　　常宁露出坚定的目光，“本宫已经改良过，也实验过一次。”

　　轰地一声。
　　一窝蜂火箭剧烈颤动，炮口喷出十来支箭矢。

　　沐昕心脏提到嗓子眼儿，强忍惧意亲眼看着这一幕。
　　箭矢贴着地面倾斜射来，戳入“蟑螂们”的躯体带着飞走，擦着他的头皮过去，钉在远方的地面。
　　以刁钻的角度倾斜射出的利箭，却无一支射中躺在地面的自己。

　　从鬼门关趟了一遍，沐昕后背冷汗直流，不禁大口喘气，双手撑地，就想起身。
　　这时余光闪过一抹艳丽牡丹的花影，常宁走到他身前，缓缓俯下身子伸出右手。

　　满心的惧意如潮水般退去，涌上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喜。
　　沐昕抿紧唇角，脸颊浮现薄红，也朝她伸出右手，就想回握。

　　一上一下两只手，上方那只白皙纤长的手臂擦着满是汗水的手心滑过，继续朝下伸去。
　　下方的手顿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沐昕傻眼，不知她想干嘛。
　　紧接着就见那只白皙纤长的手臂滑向自己背后，抽出神机枪掂了掂，“借本宫耍耍。”

　　沐昕的右手虚握了握，缓缓收回，心里浮上淡淡的失落，脸颊仍是挤出笑意。
　　“公主高兴便好。”

　　常宁一手提枪，一手拎着衣襟给他提了起来。
　　她的小指撩过喉咙的刹那，沐昕只觉有片羽毛在心底挠痒痒，浑身一颤，退了半步，羞得满脸通红。

　　常宁怪异瞅他，问道，“脸怎么这么红？中毒了？”
　　沐昕羞得更红，磕磕绊绊道，“没…没有。”

　　常宁上下打谅他一眼，确实没有受伤的痕迹，收回眼神，淡淡道，“总之还活着就行。”
　　沐昕心跳极快，活似兔子乱撞，期待地注视她，“公主如此在意微臣的生死，着实……”

　　常宁道，“你不废话嘛，你死了，本宫下嫁谁去？”
　　沐昕脑子嘭地炸了，又开心又臊得慌，看来公主已经芳心暗许。

　　常宁道，“你那些哥哥都成亲了，本宫总不能要个二手货吧。”
　　沐昕：？？？

　　在朝廷和西平侯府都认定结亲的事情上，当事人双方的认知有着微妙的偏差。
　　沐昕：先婚后爱，郎情妾意。
　　常宁：政治联姻，西平侯府的子嗣里面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