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有自己的显眼包》一呱

72、枪炮牡丹（五） 你的逼装完

　　沐府，昏暗的庭院。
　　忽然闪过一束炽热的火光，映照三个紧紧相依的身影。沐昕和颜夫人在前开道，和尚负责防卫背后。

　　蛊虫如同狂风骤浪般气势汹汹扑来，和尚紧握火把一挥，焰火爆腾刹那，噼啪，随着火星子炸开焦香味弥漫开来，焦灼炭黑的蛊虫一行行落下。
　　后面的蛊虫不退反进，踏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

　　数只蝎子从手臂爬上脖颈，和尚惊叫出声，抖动身子想拍掉，蝎子已经抬起高高的尾巴把尖针扎入皮肤。
　　“不……不——”
　　毒素入体，和尚身体歪斜，就要栽倒。

　　沐昕抽空回看的时候，和尚的半边身子没入虫流，微弱的火光照亮和尚绝望痴怔的脸庞。
　　只剩他和母亲了。
　　沐昕心头一颤，忍不住发抖。

　　“凝神！”
　　耳畔响起母亲的低喝，骤然拉回沐昕的心神。

　　他从和尚手心夺来火把，一手一支。
　　颜夫人从沐昕腰间摸出酒壶，迅速灌了一口，鼓起嘴巴，娴熟喷出细密的酒液水雾。

　　火势骤然大了，沐昕借火挥避虫流。
　　颜夫人手执墩布拖把，挥臂一扬，扫荡无数蛊虫。

　　挥舞闪烁的火光扫了一圈，照亮满庭院的黑色蛊虫，密密麻麻攒动脑袋和四肢，散发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虫流中央，两人背靠背成圈。
　　别说逃出庭院，两人几乎被虫流逼得寸步难行，可以站脚的安全圈越来越小。

　　沐昕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喃喃道，“我们真要死在这儿？”
　　颜夫人没有看他，掷地有声吐出三个字，“坚持住！”

　　沐昕不理解，“母亲从何生出的信心？”
　　颜夫人神色郑重地说道，“不想咱们娘俩死在这儿的人，不止咱们两个。”

　　沐昕明白自己的质子身份，当今圣上绝对不想平白失去一枚钳制西平侯的筹码，想必筹集援军已在路上。
　　但是安南邪术到底不同于中原的术法，沐府豢养的和尚道士们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天师，居然拿蛊虫没有办法。
　　眼下还不见援军到来，是否代表他们也没想有破解的法子？

　　颜夫人用命令的语气道，“坚持到最后。”
　　沐昕问道，“若是最后也没等到援军呢？”
　　颜夫人轻笑一声，换种轻松的语气道，“那就带着西平侯府的荣耀从容赴死。”

　　忽然间，蛊虫们停止进攻的趋势，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刺耳的虫鸣消失，一切声音远去。
　　庭院陷入难以言喻的死寂，两人脑海突地有种长久的闷响声。

　　沐昕怔了怔，欣喜道，“救兵来了？”
　　颜夫人皱紧眉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蛊虫们不约而同抬起脑袋，直视东面。
　　萧索的寒风呼啸而来，弦月弯弯的尖梢落了黑点，黑点越来越大，带着畅快的大笑声急速逼近。

　　颜夫人抬起拖把在火焰一扫，墩布嘭地点燃，直直刺向前方。
　　底部的布条甩出一行行炎焰流光，火星子四散爆溅，映红一张满是褶子的脸庞，颧骨凸出的眉眼和肥厚的唇瓣昭显安南人身份。

　　瘦骨嶙峋的脸庞拧起癫狂嗜血的笑意，点燃火光的鹰眼直直盯住沐昕。
　　颜夫人握紧木杆反手一转，布条带火旋绕成圈，挥飞这张脸庞，同时也照亮脑袋以下。

　　半根脖颈，横截面如同斩首行刑般平整。
　　断口下方延伸一条细细的喉管，逐渐宽阔变成食道肠胃，堆积累累的肠子夹杂五脏六腑，连血带肉拖在下方。
　　黏腻鲜红的肠子深处，还能看到包裹其间的心脏和肺叶在抽搐，一下一下颤动。

　　沐昕只觉毛骨悚然，抖着声音道，“什么鬼？”
　　胃部翻搅不止，随时都能呕吐出来。

　　颜夫人瞳孔骤然一缩，颤声道，“飞头降？”
　　安南术法诡谲多变，降头师一脉势力最大，蛊降、药降、鬼降、声降、符降等。

　　在所有降头术里面，最为神秘莫测、也最为恐怖诡异的首席当属飞头降。降头师利用符咒，使自身下降而头颅能够飞行。
　　资质要求之高、修行道途之艰难，非顶尖降头师不可。

　　老翁稍稍退了点，用新奇的眼神看向颜夫人。
　　“挺懂行的，不愧在云南呆了多年。”

　　颜夫人收起惊容，沉脸凝重道，“想必阁下在安南也是大名鼎鼎的天师，不在故地呆着，千里迢迢跑来中原干嘛？”
　　老翁哼笑出声，“明知故问，你作为沐英的妾室会不晓得他做的勾当？”

　　颜夫人道，“我夫君做了什么，阁下找他便是，何故牵累家人？”
　　老翁没料到她这样撇清干系，讥讽道，“没想到西平侯府也有你这样贪生怕死的家伙，你夫君晓得了，怕是不好受。”
　　颜夫人轻轻笑道，“冤有头债有主，阁下不去寻我夫君反倒找上我母子，贪生怕死的到底是谁？阁下安南的故人晓得了，怕是不好受。”

　　讽刺的话语被抛回来，老翁恼羞成怒，大骂出声，“少啰嗦！”
　　垂落的肠胃突地紧紧绷起，凹凸不平的褶皱清晰可见，甚至肺叶都因怒火而起伏鼓动。
　　尾部一点，脑袋猛跃上前。

　　颜夫人挥舞火把如利剑般刺了出去，布条横扫火光散漫。
　　脑袋顿在半空微微后仰，那截肠子翘了起来，如灵活敏捷的游蛇般绕过燃烧的布条，直直扑向颜夫人，一圈圈缠绕颜夫人的身体。
　　老翁的脑袋悬浮在她的脖颈附近，欣赏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巨大的力道几乎压断浑身骨节，墩布脱手而出掉落在地。颜夫人强忍住惨叫，从牙缝挤出一丝闷哼。
　　沐昕流露担忧，抬步要上前，被颜夫人的眼神瞪在原地。

　　老翁的脑袋猛地咬向颜夫人的脖颈，血液四溅，白皙细长的脖颈当即多了条血痕。
　　肠子尾端缓缓挪移上来，攀附伤口，如水蛭般疯狂吮吸血液。

　　沐昕握紧火把，“母亲——”
　　颜夫人圆睁杏眼瞪住他，咬牙道，“别过来！”

　　老翁笑呵呵道，“有什么遗言，尽早说吧。”
　　颜夫人拧紧的脸庞挤出一丝轻松的笑意，“江南好山好水，老娘要葬在玄武湖畔，不用扶棺回那弹丸之地。”

　　老翁脸色一沉，“骂谁弹丸之地！”
　　安南的景色确实比不上大明京师，却也不容外族如此侮辱！

　　肠子盘绕脖颈，一点点收拢，压得颈骨嘎吱作响。
　　覆在伤口的部分疯狂抽搐，肠子好似灌满般胀大，变成深沉的红色。里面有液体缓缓流向肠子其他地方，褶皱表面勾勒起伏的弧度。

　　老翁深深吸一口气，仿佛吃饱喝足般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颜夫人脸庞的血色迅速褪去，眼光渐渐无神。

　　就在这个时候，庭院外面荡起凛冽的风声，一柄雕刻盘龙纹样的利剑破空而来射向老翁的脑袋。
　　这一剑出手极为巧妙，刃身在半空旋转不止，由此增加攻击的范围，寒光的剑刃表面闪过老翁震惊惊慌的脸庞。

　　老翁不得不移开一尺有余，故而带走三分之一的肠子松开颜夫人。
　　说时迟那时快，颜夫人眼神闪过厉色，抓住剩下的肠子往前一掷，借此甩开老翁。
　　沐昕趁机上前用火把挡住老翁，把母亲护在身后。

　　稳重沉着的脚步声踏过拱门，隐隐夹杂喷射的水声和磕碰的锅声。
　　三人皱起眉头，惊疑不定望去。

　　靛蓝色龙袍的高大男子顶着臭脸走在最前方，一手拎着园林浇花的水壶，一手把铁锅扛在肩头，锅里蹲着蜷缩抱腿的“小”人。

　　水壶歪斜，浓烈刺鼻的驱虫水洒落一地，蛊虫匆忙避让。
　　每走几步，肩膀的铁锅摇晃，锅里的人抱怨出声，“稳一点，要吐了。”

　　朱高煦斜眸怒瞪铁锅，咬牙道，“吐就吐，吐不死你！”
　　锅里的白苍苍略比他高出一个脑袋，攀住铁锅边缘，垂眸俯视他，“要是吐，不就吐你头上了。”

　　朱高煦含怒撇开脑袋，“忍着！”
　　白苍苍道，“那你稳一点。”

　　朱高煦拧紧眉心道，“你就不能下来自己走？”
　　白苍苍道，“精气有限，我要留着救人。”

　　朱高煦怀疑道，“走几步路能费多少精气，你莫不是诓本王？”
　　白苍苍道，“那你放我下来试试喽，等会我打不赢敌人，你可不要怪我。”
　　朱高煦低骂出声，掂了掂铁锅扶稳了些。

　　接着是一道错乱的脚步声，带着两道胆颤心惊的尖叫。
　　“哇啊啊——别过来！小爷没几块肉，可不好吃！”
　　“三少爷别乱动，我快背不动你了。”

　　来人曲膝低头穿过拱门，脊背挺直，赫然是九尺之躯。
　　唐与鸣双手拎着大型拉杆式喷水壶，抽杆一动，壶口喷出细密的驱虫水，气雾纷纷，蛊虫四散退开。

　　沈丈三穿着几根绳子挂在唐与鸣背后，双脚不着地，仿佛大书包般挂在对方身上。
　　两人背靠背，前后各拿驱虫水，杀出一条道来。

　　又一伙人抵达庭院，双方都被对面震撼片刻。
　　白苍苍四人上下打量飞头降，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天呐世间怎有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老翁三人用嫌弃的眼神看向新来的，这么血腥隆重的战场，怎么来了这么一伙逗比？

　　朱高煦眯缝眼睛盯住老翁的脑袋，“原来做神弄鬼的是个人。”
　　老翁哼声道，“是又如何？”

　　朱高煦道，“妖鬼还需天师出手，人就好办了，直接杀了便是。”
　　老翁仰天大笑，“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杀个试试。”

　　朱高煦放下铁锅，拔开水壶盖子，从头到脚淋了个遍，浓烈刺鼻的驱虫水浇了一身。
　　他抬起下巴，眉眼挤出骄矜倨傲的笑意，“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朱高煦抬腿踏前一步，数滴驱虫水溅落在地，四周的蛊虫如潮水般踏去。
　　沐昕刚道“汉王小心”，那儿也没有朱高煦的身影，原地留下一行水迹。

　　下一刻，朱高煦已然出现在老翁面前，抬臂拍了过去，掌风猎猎。老翁似乎没有料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眼神流露惊慌之色，匆忙躲开。
　　一掌落空，朱高煦没有收手，回扫手臂，临时再来一击。

　　老翁操控肠子在半空转向，又躲开一掌，奸笑道，“看来汉王也不如……”
　　话还没说完，朱高煦斜眼睨视，轻声嗤道，“是么？”

　　后方忽然响起一声铮鸣，老翁回眼望去，就见朱高煦的手已经握住利剑，反手挥了过来。原来他的目的不在自己，而是趁机夺剑。
　　剑刃的寒光劈向眼睛，老翁心头一颤，肠子尾端点地，急忙避开锋芒，跳开一段距离。

　　朱高煦随手挽个剑花，荡臂一振，剑指前方，白刃倒映老翁警惕的脸庞。
　　他朝老翁抬抬下巴，眉眼挑衅，“再来。”

　　面对毫不掩饰的嘲弄，老翁脸色黑如锅底，眼神深处闪过狠戾暴虐焦虑等情绪，最终慢慢化为平静。
　　老翁没有贸然进攻，微微退开，默念咒语，庭院的蛊虫聚集起来，堆积成庞然大物俯身冲了过去，铺天盖地的黑影罩住朱高煦。

　　朱高煦紧锁眉心，反握剑柄，待蛊虫逼近面前横挥一剑破开条道，穿过逼仄的小道攻向前方。
　　然而那儿已没有老翁的身影，环视一圈，没有找到脑袋和肠子的踪迹。

　　嗡嗡虫鸣从后方逼了过来，密密麻麻的蛊虫铸成铸成黑色高墙碾压下来。
　　朱高煦正想向上次那样再破一剑，劈开“黑墙”的瞬间，蛊虫蛹流冷不丁吐出一颗脑袋，赫然是老翁。
　　弯弯曲曲的肠子攀缠剑刃，如藤蔓般旋绕而来，尤其是那满是褶子的老脸扑面而来。

　　朱高煦当即放开剑柄，手心抵住柄口往前一送，利剑带着老翁飞了出去。老翁在剑身借力一跃，如游蛇般扑了过来。
　　朱高煦伸展双臂，打算擒拿这条游蛇。

　　老翁察觉到他的想法，嘴里换了种咒语，黑墙坍塌，蛊虫四散流开。与此同时脑袋和肠子散发诡异的紫色光芒，仿佛有一层半透明的精气缠绕其身。
　　朱高煦一手掐住老翁的脖子，一手攥住肠子，双手握紧的刹那，好似握住千年玄冰般冷冽刺骨，仿佛有千万根细针扎入皮肤。

　　老翁发出狡诈的笑声，逼近朱高煦的脖颈，正要咬肉吮血。
　　朱高煦低喝一声，强忍住双手的刺痛，重重甩开肠子。老翁被扔飞的关头，肠胃如鞭子般抽向朱高煦，同时把他抽飞出去。

　　沐昕和颜夫人面露担忧，紧紧盯住朱高煦。
　　倘若汉王在沐府出事，他们也难辞其咎。

　　朱高煦横身摔向铁锅，也把锅里的白苍苍带着滑开一段距离。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双手掌心紫黑，显然是蛊毒入体。
　　察觉上方的视线，朱高煦缓缓抬头，望见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白苍苍蹲在铁锅，双手撑着下巴，定定注视他。

　　朱高煦太阳穴跳了跳，硬着头皮道，“看什么看。”
　　白苍苍淡淡道，“逼装完了？”

　　众人：……
　　朱高煦恶狠狠瞪眼，恨不得活吞了她。

　　白苍苍拍拍衣袍懒散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也不是我说你，堂堂汉王殿下和一个猪头也能打这么久。”

　　朱高煦蹙紧眉心，流露不悦的情绪。
　　老翁暴跳如雷，大吼道，“你咋个骂人！”

　　白苍苍道，“会说人话，这样模样也没死，看来不是普通的猪头，估计是成精的猪妖。”
　　老翁气得心脏不断膨胀收缩，“你才猪妖！毛头丫头嘴巴放干净点。”

　　白苍苍忽然笑了，“呀！心脏这么灵活，猪心肯定有嚼劲。”
　　不远处的唐与鸣笑着附和，“肠子也够多，适合爆炒，又香又下饭。”

　　沐昕和颜夫人面露不解，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打谅她们。
　　朱高煦和沈丈三错愕锁眉，脑海浮现同样惊悚的想法，不会吧……

　　白苍苍抬脚跨出铁锅，揉动五指，“乖乖的，我马上让你死得其所。”
　　正要过去，朱高煦喊住她，“慢着。”

　　朱高煦拽住她的手腕，一把拉了过来，同时坐起身体面对面贴近，用探寻的目光摸索她的瞳孔。
　　丝丝紫黑的纹路深入她的眼睛，如藤萝般攀附缠绕瞳孔，赫然是中毒之兆。

　　后方爆起惊声，沈丈三也从唐与鸣眼里看到同样的黑丝。
　　怪不得这两个家伙满嘴都是吃，原来是蛊虫吃多中毒了，毒素产生迷幻效果，致使她们把老翁看作猪头。

　　白苍苍把手掌往回抽了抽，奈何朱高煦力气太大，没抽出来，使出吃虫的劲儿，硬是没动分毫。
　　她急了，“你拦我干嘛？是不是要抢猪头？”

　　朱高煦道，“抢个毛。”
　　白苍苍用安慰的语气道，“放心，会给你留点猪杂碎。”
　　朱高煦道，“清醒一点！”

　　“我哪儿不清醒？我这不就要去除了那老怪物吗？”白苍苍扑闪大圆眼睛，脸颊浮现薄红，“猪耳朵爆炒，后颈肉串串，肠子灌红椒做腊肠……”
　　说着说着舔起唇角，吸溜有声。

　　朱高煦听不下去，提起白苍苍直接扔回铁锅。
　　“锅里呆着去吧。”

　　朱高煦懒得搭理白苍苍，被侮辱一番的老翁却没这么简单放过她。
　　朱高煦分神的刹那，余光仅仅瞄到一线黑影。肠子已经冲至面前，就要绞死白苍苍。

　　朱高煦心神一凛，右手背在腰后握住锅缘，急急把铁锅推了出去。
　　敌人近在咫尺，拿下自己不过是易如反掌，出乎意料的是老翁没有乘胜弄死朱高煦，肠子转弯选择追击白苍苍。

　　一线黑影直直飞向铁锅，中间再无阻挡的可能性。
　　众人忧心地惊呼出声，颜夫人露出不忍的神情，害怕白苍苍被吸个干净。

　　白苍苍从滑行的铁锅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摊开双臂，笑着迎接老翁。
　　啪地一道黏腻的声音，连血带肉的肠子从上到下缠住白苍苍的身体，满是褶子的脑袋已在她面前。
　　她仍是笑着，视若珍宝般双手捧着脑袋。

　　“老夫要把你吸成人干！”
　　老翁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白苍苍的脖颈。

　　颜夫人难掩忧愁。
　　朱高煦拧紧眉头，撇开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老翁惊骇地瞪大眼睛，“你…你做了什么！老夫怎么动不了了？”
　　白苍苍十指掐住皱纹的褶子，撵开一点魂灵，以此拘住老翁。
　　老翁急了，“你怎能直接触碰魂灵！这是什么中原邪术！”

　　沐昕随即松了口气，他在狐狸洞见过白苍苍的手法，饶是如此刚才仍然看得提心吊胆。
　　沈丈三和唐与鸣自始至终没有异色，白苍苍最擅长近身战，当敌人和她有肢体接触的瞬间就已经输了。

　　老翁使劲挣扎，吓得胡言乱语，嘴巴大张大合。
　　白苍苍从腰间摸出一把大红辣椒，眼疾手快塞入他嘴里。

　　她踮起脚尖，回身朝唐与鸣招手。
　　“鸣哥儿——”

　　“来嘞——”
　　唐与鸣一闪来到沐昕身边抽走一根火把，一闪抵达白苍苍身旁，娴熟地生起柴火，架上铁锅。

　　白苍苍把脑袋和肠子塞入铁锅，压上木盖。老翁封在里面，死命撞击木盖。
　　锅底烧热，里面响起凄厉的惨叫声，“好烫！放我出去！”

　　木盖开了条缝，老翁以为有戏，正想从哪儿钻。上面撒下一把干红辣椒、八角，姜片蒜片葱花等香料。
　　唐与鸣提起铁锅，在火焰使劲掂锅搅匀，诱人的香辣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在白苍苍和唐与鸣眼里，这是一只成精的猪妖。
　　可是在其他人眼里，老翁再难堪再恶心，毕竟是个人。

　　沈丈三和沐昕当即捂住鼻子，呕吐出声。
　　颜夫人在云南吃过不少虫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掩鼻退开。
　　朱高煦倒是神色自若，他在那两人吃蛊虫的时候已经作呕数次，此时还没到达阙值。

　　木盖又开了条缝，倒入香油之后，里面咕噜冒泡儿，看来肠子已经熟了。
　　朱高煦终于忍不住，今夜吃的东西全喷了出来。

　　唐与鸣掂着铁锅，脑袋和肠子在里面四撞翻飞，调味料搅拌间，时不时传来老翁的叫嚣声。
　　“别得意，飞头降可是安南首屈一指的蛊术，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烫死老夫？”
　　“大军马上就来了，你们等着吧，老夫听得到宝贝们的声音了。”
　　“等老夫出去，要把你们剁碎了喂给蛊虫。”
　　……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错乱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数量之多地面都震动起来。
　　众人回想老翁的话，心道不好，又有什么东西来了。

　　脚步声抵达院外，忽地加快速度。
　　一丛丛黑影闯入拱门，四肢着地，已是人体难以企及的姿势，看一眼都觉毛骨悚然。脑袋后仰盯住众人，脸色青黑，眼眸无光。
　　无数人形蟑螂爬了过来。

　　众人怔愣片刻，看得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