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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枪炮牡丹(三) 他的口水从 ...


  •   沐府,最热闹的宴席大堂,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这儿都是冲着应酬来的客人,完全没有理会卖力干活的厨子和喷香诱人的美食,满眼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和直上青云的登天梯,恨不得有分身术抓紧每一弹指去攀谈拉拢。

      正因门口白色蓝宝石帽顶的轰动,今夜最炙手可热的除了主家的沐昕,便是新贵沈家家主沈丈三。
      晚来的客人不知谁是沈丈三也没关系,席间唯一的生面孔,那个耳畔夹着圆镜片的公子哥儿便是了。

      “三儿,去年年初那笔园林修建费还没给您们沈家结掉,如今家主换了您,跟您说也是一样。您看咱俩喝着这么投缘,哥哥再给你一单,今年我家还要修个宗族书院。你再接一笔,哥哥马上把去年的尾款结了。”

      沈丈三听到这般无赖的话,差点笑出声来,他晓得工程费难要,着实没想到艰难至此。再接新一单,再垫一笔成本,才能把上单的尾款拿回来。
      转念一想,这无赖宗家是三朝元老,门下姻亲关系不知凡几,要修的要建的多得是。为了多条门路,就垫这一笔又何妨?
      沈丈三与无赖再喝一轮,笑着应是。

      众人瞧他这么好说话,一面给他灌酒,一面提出各种强人所难的要求。
      “三儿的姑奶奶早年出海,在海外拥有一只战队…不口误,是商队,麾下至少五十艘战船,不知能否引荐一二?”
      “听说姑奶奶和海盗王陈祖屹搭上关系。当今圣上悬红五十万两白银捉拿陈祖屹,姑奶奶是真和海盗首领做生意,抑或是打算借机拿下陈祖屹?”
      ……

      烈酒一杯接一杯,鬼话一句跟一句,索求一个串一个,传杯弄盏,觥筹交错。
      饶是沈丈三特意练过酒量,也撑不住了。迷迷糊糊间,能思考的都应了,暂时想不通的便笑而不语。

      沈丈三取下圆眼镜片,疲惫揉揉眉心。
      差不多了,回去找她俩吧。

      沉吟间,桌角的灯盏骤然爆起火光,火苗大了些,挤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小小一幕埋没在灯红酒绿的宴席,寻欢作乐的宾客们无人察觉,除了近在咫尺的沈丈三。
      近视的缘故,远处的一切朦胧不清,唯有这盏灯火清晰可见。

      他眯缝眼睛,细细端详灯盏。
      蜡烛慢慢融化成热油,平滑厚重的油面翻起涟漪,一根黑色忽然破开油面,又一根,又一根。

      火苗渐下,固蜡融化,慢慢露出黑色触须的真面目来,竟是一只蜈蚣,挣脱蜡烛爬出灯盏。
      挥舞百足触须,唰地爬了过来。

      沈丈三最初以为是醉酒幻觉,刚要发笑。
      待那蜈蚣爬过餐盘,百足触须碾过琉璃肺沾染血色汁水,在矮桌留下一行黏腻的水痕。
      他才慢慢收起笑意,心头一动。

      沈丈三手忙脚乱抓过一枚酒杯,顾不上倒酒,连酒水一起盖住蜈蚣。
      蜈蚣仿佛喝醉一般,细密的触须胡乱舞动,溅飞的血水,几乎要落在他脸颊。

      什么鬼?
      沈丈三强定心神,再去瞧那灯盏,蜡烛融过大半,钻出一只只蜈蚣,如军队般冲了过来。

      一排排触须井然有序运动,仿佛在他心脏进军。
      沈丈三头皮发麻,顾不上风度什么,连步后退,一下跳上后面的桌子。

      丁零当啷,酒杯餐盘扫落桌子,碎了一地。
      清脆的碎响声,稍稍拉回沈丈三的心神。

      一远离,那桌的景色便模糊不清,沈丈三清醒了些,醉酒的大脑又以为是幻觉。
      他走下桌子,扬起爽朗的笑容,打算朝众人赔礼道歉。

      忽然间,旁边一位宾客栽倒,恰好倒在沈丈三肩膀。
      他推了推,没推动,笑道,“刘兄这就醉了?”

      沈丈三扶正刘兄,斜眼一看。这人脸色青黑,睁着双眼却没聚焦,仿佛被人点穴一般。
      沈丈三心里生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醉酒也不是这么醉的呀!

      刘兄的死白眼珠动了动,突然转向沈丈三,毫无血色的薄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沈丈三正想侧耳倾听,就见刘兄嘴里黑影涌动,黑色触须伸出嘴巴,一只只蜈蚣爬了出来。

      啊——
      沈丈三惊叫出声,当即推开刘兄。

      撞鬼了不是?
      沈丈三心头大震,更让他震惊的是不知何时周围的说话声没了,没有讨好没有交际,喧天的鼓乐声里隐隐夹杂数声惨鸣。

      沈丈三惴惴不安戴上圆眼镜片,不戴还好,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天灵盖都吓飞了。

      烛火燃尽,封印在固蜡的五毒蛊虫争先恐后钻了出来,爬过桌子,攀上人身,顺着窍门钻进体内。
      宾客们的脸色如刘兄一般,不像生人,好似制成傀儡的活死人。
      尚存清醒的宾客们和侍从们跳来跳去,害怕大叫,拍打身上的虫子。

      庭院下方摆着一排小羊,腹部大开,无数蛊虫从切口流了出来。
      还有那尚未破肚的小羊,腹部如即将临盆般高高鼓起,凸出又凹陷,里面的东西在疯狂涌动。终于从里面破开一角,蜈蚣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黑色的潮水流过庭院,包围宴席,如同狂风骤浪般前仆后继拍了过来。
      沐府尽是虫流进退的嗡嗡声,宛如巨大的机械在耳畔噪动。

      沈丈三看到这一幕,酒意登时醒了。
      他顾不上思考事情缘由,哆嗦着手打开百宝镜去拿驱虫水,噗哧噗哧往下喷去。

      刺鼻的水剂一出,涌动的虫子立即停下,换了条进军路线,蜿蜒扑向沈丈三。
      事实证明,毒虫也怕驱虫水。

      但是,沈丈三只有两只手,杠不过四面八方的毒虫大军。
      这样下去,被虫流吞没只是时间问题。

      沈丈三心一横,抿紧嘴唇闭上眼睛,就把杀虫水往身上淋,兜头一脸,满满一身。
      直到自己满身湿答答,散发浓烈刺鼻的气味。
      虫子们不再前进,纷纷避开他走。

      沈丈三心下稍安,想起那两人的处境,心头又漫上焦虑。
      顾不上群魔乱舞的宴席,急急奔向她们。

      *

      别院,水榭。

      汉王朱高煦回想二十七年的人生,最为刻骨铭心的场景有两幕。
      一是父皇刻意无视战功彪炳的自己,非要立肥胖又瘸腿的大哥当太子。
      其二便是现在,就画面冲击感而言,现在厉害得多,而且他坚信再无一幕能胜当下。

      那两个活宝把蝎子和蜈蚣穿成串串,架在火上烧烤。
      柴火灼灼燃烧,炽热的红焰燎过串串,蜈蚣和蝎子死命挣扎,甩出一行行毒液。

      据小活宝的原话,“参考第一道炸黄鳝,烤活物更好吃。”
      大活宝点头附和,“过程一定要慢,每一次挣扎、每一声惨鸣都会让肉质更紧实。”

      串串在火焰穿来穿去,蝎子们在风火之间煎熬烧烤,循环往复半盏茶的功夫,最后一点毒液滴落,触须垂落。
      朱高煦看得胆颤心惊,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不过如此。

      蝎子蜈蚣不再挣扎,表面烤得闪闪发亮。
      小活宝精心刷上香油,大活宝撒上花椒粒。
      “尸体”再次趟过火焰,触须烧焦,青烟袅袅上升,火星子四散爆开,诱人的焦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活宝们欢呼雀跃,最后在串串刷上一层辣椒油,撒上孜然。
      串串递到嘴边,鼓气吹了吹,张开血盆大口。

      火光映照两张如痴如醉的脸庞,一串串虫子入嘴,嘎吱脆,喷喷香,吃得油光满面。
      尤其是小活宝,小牙齿撕扯蜈蚣触须,大嚼特嚼。剥开蝎子的针状尾巴,嘬起小嘴吮吸紫色的汁液,时不时往里倒点酱油香料。

      朱高煦不敢相信这会是人能看到的画面,若不是身受蛊毒,当场就要呕吐出来。
      草,看的人比吃的人还难受!

      毒液汇入喉咙,红肿胀高,无法开口。
      事实上由于蛊毒入体颇深,现在朱高煦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反观那两个活宝,吃了这么多毒虫,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莫非正是因为吃得多,体内正在以毒攻毒。
      白苍苍眼角染上绯色红痕,也不知是吃嗨了,还是毒昏了。

      熊熊大火照亮高台水榭和荒芜池子,偌大的别院拢入微光之下,连墙角草丛的虫子也照得清清楚楚。
      如同铺满一地“黑”水,嗡嗡作响。虫流弥漫庭院,围绕水榭,却没有爬上高台。

      也许是被活宝们的“惊世举动”镇住,虫子们生怕自己重蹈同伴的覆辙,变成一串串“嘎吱脆”。
      故而虫子们不敢招惹两个活宝,退避在下。
      唯一让朱高煦欣慰的是,多亏那两个活宝时不时看向自己,他也免遭被虫吞噬的劫难。

      叮铃——
      第四道铃声响起。

      活宝们猛地抬头,露出惊喜的笑容,“上菜啦!”
      朱高煦在心底道,上个毛!前院估计都闹翻天了!

      别院拱门的虫流动了动,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囚服打扮的人歪斜身子,跌跌撞撞走了过来,两腿岔到极致,肩膀抬起小臂弯曲。
      脑袋以人体难以企及的角度扭到极致,就这么斜着身子走上水榭。

      满脸青黑,瞳孔完全翻了过去,变成僵死浑浊的白眼,太阳穴等处凹凸不平,涌出崎岖的形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下钻动。
      崎岖的形状钻到眼尾,溜入眼眶,露出真面目,竟是一只蝎子。针状尾部破开眼膜,钻了出来。

      眼睛、鼻孔、耳朵流出一行行虫子。
      这人张大嘴巴,更是喷出汹涌澎湃的黑色虫流。

      朱高煦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跳起来。
      情况这么清楚了,那两人总该明白过来了吧。
      事实证明他再一次“低估”那两人。

      白苍苍拍掌赞扬,“他们还会变戏法,不愧是西平侯府!”
      朱高煦:这样还看不清,不愧是你!

      更让朱高煦惊讶的是唐与鸣伸出食指戳了戳死刑犯的脸颊。
      嘭——
      囚犯的脑袋像是西瓜般炸了开来,鲜红的血液和黏腻的肉块浇了她们一身。

      脖颈以下仍然直挺挺站着,断口如喷池般爆出一束束黑色的“泉水”,随着嗡嗡的虫声,爬满高台。

      朱高煦真要吓瘸了,征战数年从未遇过这么危急的时刻。
      比起这个人声最恐怖的场景,鬼怪算个屁!

      两人怔住片刻,看向对方,满脸疑惑。
      白苍苍抹掉满脸血肉,就着黏腻的手指舔了舔,“不是番茄酱。”

      她把手指伸给唐与鸣,他也舔了舔。
      唐与鸣皱眉道,“有点咸。”
      白苍苍道,“应该放了盐。”
      朱高煦:你俩的脑子放了屎吧!动动脑子搅一搅啊!

      白苍苍歪歪脑袋,“莫非他就是食材?”
      唐与鸣左手握拳右手摊开,拳头砸布,“肯定是这样,没想到世家的美食文化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朱高煦:孤也没想到你俩的聪明脑瓜子发展到这个地步!

      唐与鸣磨刀霍霍,在囚犯身上比划,似乎在想往哪儿下刀好。
      白苍苍抱着柴火,往火焰添去,嘴里念叨是烧烤好还是油炸好。

      朱高煦: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王求求你们,做个人吧!
      孤不想一辈子看到肉闻到味就吐!

      就在这个时候,囚犯僵硬地动了起来,扭曲地抬起双臂放在胸膛,手指深深戳入皮肤。
      噗哧、噗哧,伴随皮开肉绽的声音,他生生剖开自己的腹部,肠子内脏掉了一地,其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奶白色蛆虫。
      正中间是干扁萎缩的心脏,外面盘踞一条足以围绕心脏三圈长的蜈蚣。

      囚犯小心翼翼捧起蜈蚣,呈给白苍苍,往前送了送。
      就着黏腻血泥的双手,白苍苍竟然接了过去!她接了过去!蜈蚣尾部掉地,几乎有她人这么高。

      她欢呼雀跃原地蹦哒,高高举起蜈蚣,朝唐与鸣秀了秀,“好大一只!”
      唐与鸣脸庞也是一样的惊喜,“够吃好几顿!”

      朱高煦肠胃一阵一阵抽搐,哪怕被蛊毒困住动不了,胃部到喉咙也有不断上涌的呕吐感。
      他得是造了多少孽,才能看见这一幕!
      他对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个活宝凑头商量。
      “烧烤好还是油炸好?”
      “汁液这么多,过度调料有些浪费,说不定生吃吮吸才能尝到新鲜滋味!”
      ……

      朱高煦本就崩溃,更让他崩溃的是两人商讨到一般突然停住,往他这边望了过来,扬起好奇求知的表情。
      朱高煦心头一颤,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小活宝道,“权威大王,你觉得怎么吃好?”
      朱高煦:我吃你大爷!

      小活宝捧着大蜈蚣,蹦跶着小跑过来。
      朱高煦在心底疯狂惊叫,你不要过来呀——

      白苍苍半蹲在地,把大蜈蚣捧到朱高煦面前,手臂那么长的触须撩过脸庞,黏腻的血水覆上头发。
      大蜈蚣嗡嗡低鸣,百足触须扭动不止。
      朱高煦心都凉了,若不是动不了,他能当场吐她一身。

      白苍苍又把双手往前送了送,几乎把大蜈蚣的腹部放在朱高煦脸上。
      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眉眼催促,“快说啊,怎么不动?又玩装聋作哑那套?”
      朱高煦:孤要是能动,立即送你一大耳刮子。

      唐与鸣道,“他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气了?”
      朱高煦:谢天谢地,总算有人看出来了。

      白苍苍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唐与鸣道,“刚才咱们吃了好几顿,都没给他送来一碟,估计怨咱俩吃独食。”
      朱高煦:???

      白苍苍道,“这有什么,给他吃不就行了。”
      她把大蜈蚣盘在朱高煦肩膀,跑到火堆拿了几根蜈蚣串串,递到朱高煦嘴边。

      朱高煦圆瞪眼睛,抿紧嘴唇。
      白苍苍催促道,“吃啊,我都喂你了!”

      朱高煦感受脖颈的痒感,大蜈蚣盘绕着他的身体不断扭动,粗长的触须撩过脖颈,顺着衣襟滑入锁骨和胸膛,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都在打颤。
      蜈蚣串近在迟尺,油光发亮,可见酥脆口感。孜然和辣椒粉完美混合,发出喷香诱人的气味。哪怕朱高煦屏住呼吸,香味还是丝丝缕缕钻入鼻孔,勾得胃部一阵一阵抽搐。

      面对这般残忍的折磨,白苍苍还在催他开口。
      朱高煦悲愤交加,心想他这一生竟能沦落至此,不由得眼角滚热,就有脱离眼眶而出。

      白苍苍惊奇诶声,“他的口水从眼睛流下来了。”

      唐与鸣想了想道,“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吃虫子?想吃,又顾及颜面不好直接说。”
      白苍苍觉得有理,“那咱们做回好事,帮他一把。”

      *

      沈丈三赶来水榭的时候,就见朱高煦直挺挺坐在那儿,大蜈蚣大半钻入衣袍,在肚子抽动。
      白苍苍和唐与鸣两个围住他,一个撬开他的嘴巴,一个往里倒炸蜈蚣。
      朱高煦满脸通红,眼角滚落两行水迹。

      沈丈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滚带爬上前制止。
      “汉王殿下——小的救驾来迟——”

      他一屁股撅开白苍苍,抢下她手里的蜈蚣串串,就往外头的水池扔去。
      白苍苍急了,跺脚骂他,“多浪费,好不容易炸的,我都没吃几口。”

      沈丈三听到这话脑瓜子嗡嗡响,“什么意思?你之前吃了?”
      白苍苍点头。
      沈丈三掐住下巴捏开她的嘴巴,就要往里掏去,“吐掉!快吐出来!”

      白苍苍觉得难受,死命挣扎起来。
      酒醉的沈丈三敌不过她的拳脚,于是倒提起她重重掂,想要倒出她吃过的毒虫。

      “鸣哥儿别愣着,快来帮忙。”
      沈丈三刚说完,就想到以这两人的尿性,干坏事傻事都是一起,她吃了,他能免?
      沈丈三匆忙仰头,就见鸣哥儿唇角还剩一根蜈蚣须须,惊得浑身失去力气。

      白苍苍借机摆脱束缚,用力拍打沈丈三的脑袋,“你干什么!”
      沈丈三疲惫瘫倒,懒得动弹,索性挨了她两下,叹气道,“这话应该我问!小爷就不在一会儿,你俩干了啥好事?”

      白苍苍道,“吃了大餐。”
      唐与鸣道,“厨艺有所精进。”
      朱高煦:把九族推向消消乐的深渊悬崖。

      沈丈三喘了阵儿,向两人解释怪事的发生经过。
      她们听完,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苍苍不死心地问道,“这真不是沐府的余兴节目?”
      沈丈三笑了,“我替沐昕谢谢你喽。”

      唐与鸣道,“炸虫子还是挺好吃的。”
      白苍苍道,“三少爷要不要试试?”
      沈丈三连忙摆手拒绝,“别玩了,咱们收拾收拾快跑吧。”

      白苍苍和唐与鸣打包桌上剩下的美食,放入沈丈三的百宝镜,两桌宴席如秋风扫落叶般空了。
      朱高煦眼看三人作势要离开,瞪大眼睛试图让他们发现自己,却无法发出一声。

      还是沈丈三临走前灵光一闪,回头望向珠帘对面,恰巧撞上朱高煦热切期盼的目光。
      沈丈三重拍大腿,“差点把汉王殿下落了。”
      他拉来白苍苍,让她帮忙看看。

      白苍苍随口道,“他装聋哑人,刚来时就这样,别管他。”
      朱高煦眼睛瞪得如铜铃,恨不得活吞了她。

      沈丈三咳嗽两声,“认真点,毕竟人家是皇亲国戚,咱们惹不起。”
      白苍苍心想也是,伸出右手,透过肉、体戳了戳朱高煦的魂灵。

      朱高煦有种难以言述的感觉,仿佛数片细密的羽毛落在心脏,温柔抚过心脏最敏感的角落,然后羽毛围成小手,轻轻捧起最深处的心脏,慢慢收紧。
      他还没从温暖的余韵回过神来,羽毛小手已经撤离。

      白苍苍想了想道,“有点眼熟,沼泽那次鸣哥儿也是这样,幕后之人的招数和大嫂有点像,说不定是安南的手段。”
      沈丈三终于道出朱高煦最急的疑问,“怎么解?”
      白苍苍道,“体内有蛊虫,挖出来就行了。”

      她从怀里摸出被朱高煦拒绝一次的名片,再次呈到他眼前,不认字的她还是拿倒了。
      “再自我介绍一遍,白苍苍,白莲教副教主,现在帮你解蛊,你要不要?”

      朱高煦直直注视她。
      白苍苍想起他不能说话,“要就眨眨眼。”
      朱高煦睫毛扫得如秋风落叶,差点就要飙出去。

      白苍苍继续道,“一次一万。”
      朱高煦怒瞪眼睛,你怎么不去抢?!
      白苍苍道,“不要算了。”
      朱高煦睁大眼睛,又重重合上,权当眨眼。

      白苍苍面色大喜,一手掐住朱高煦的下巴迫使他张大嘴巴,一手按住他的胸膛,透过衣袍和肉、体寻找攀附在魂灵的蛊虫。
      小手从锁骨摸到嘎吱窝,又摸到痒痒肉,终于抓到蛊虫,一路引向喉咙,接着另一只手掏入嘴巴,往咽喉深处去揪蛊虫。

      朱高煦看着她那双混着血泥和虫须的小手,已有作呕之心。五指撑开嘴巴,深入咽喉的瞬间,心底升起极度的屈辱感。
      他堂堂汉王何时遭受这般待遇,受过这等委屈!
      忍耐许久,她终于揪住蛊虫,带离他的嘴巴。

      朱高煦恢复身体掌控的瞬间,强硬压住恶心呕吐感,蹭地站起身体,俯视白苍苍。
      一手拽出缠绕半身的大蜈蚣,高高举起,就要拍死她。

      白苍苍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满脸惊疑不定。
      “吓我一跳,你要吃大蜈蚣直接说,闹这么大动静干嘛,我又不会和你抢。”

      又是一拳砸在棉花,偏偏这团棉花刚刚还缠住脖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朱高煦怒吼出声,把大蜈蚣掷出庭院,摔得血溅当场。

      白苍苍拍拍衣袍缓缓起身,混淆口水的手掌朝他伸来,“一万两。”
      朱高煦重哼出声,“本王身上没带银票。”

      白苍苍露出嫌弃的神情,“你要赖账?”
      朱高煦向来心高气傲,受不了这个眼神,从腰带抠出伴随多年的玉扳指,留恋不舍摩挲几下,啧声扔给她,“便宜你了。”

      白苍苍下嘴咬了咬,满意收入怀里。
      “本小天师心肠好,就不和要折现的手续费了。”

      沈丈三一把捞起她,急声道,“别磨蹭了,咱快溜吧。”
      唐与鸣把桌子摔向庭院,已经寻好出去的口子。

      朱高煦喊住她们,“你们不能走。”
      三人用脑子坏了的眼神看他,这还不走,疯了不成?

      朱高煦凝眉露出冷峻的神色,用不容拒绝的口吻郑重道,“你们三人随孤去营救西平侯幼子。”
      绝不能让沐昕出事,不计一切代价。

      唐与鸣错愕,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另外两人。
      白苍苍抬臂指向满院虫流,就这样还去救人?看不出来你这么勇?

      沈丈三蹙眉道,“不行,咱们不能就这样跑。”
      他凝眸看向白苍苍,“沐昕给你的不仅是高级请帖,更是这种时候的求救令。”

      白苍苍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
      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朱高煦见她们点头,严肃道,“那就随孤走吧。”
      三人直直盯住他,目光暗含企盼。
      白苍苍朝他抬抬下巴,“汉王殿下还不去前面开道?”

      朱高煦眼神扫过乌泱泱的虫地,拧眉道,“你在为难孤?”
      白苍苍从三少爷的百宝镜掏出杀虫水,扬手扔给朱高煦,“这不就得了。”
      朱高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枪炮牡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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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