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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炸八块(二) 但凡有条生 ...


  •   宦官主要有三种来源。
      首先一个渠道是从高丽和安南进贡或俘虏而来,从战俘中挑选年幼者净身入宫。作为正使太监奉命出使西洋的郑和便是明平云南之战的战俘。

      其二是因生活困苦而被家人送入宫中,其三是活不下去而自愿净身投入宫中,其中还有不少民间被拐卖的孩子。
      无论哪种,本就是亲缘淡薄。

      进入皇宫,隔着高墙深院,里外难见一面,有亲人和亲人几无区别。
      六根不全的“阉人”,不得埋入祖坟,又是宦官和家人们跨不过去的天堑。
      无依无靠的宦官们,不得不尽早考虑养老问题。

      位高权重的大太监们财大气粗,收了不少干儿子,在外买地买宅,仆从成群,倒是没有这个困扰。
      然而大太监们还是少数,宫里多得是底层贫苦的小宦官,拿着微薄的月钱,冒着生命危险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勒紧裤腰带熬到出宫的日子。

      从宦官出现开始,世人的偏见从未消减。
      对于“不男不女六根不全”的阉人,百姓从来都是排斥鄙夷的心态。
      离开龟缩大半生的皇宫,宦官们发现世道更难容纳他们。

      不知是何时兴起的事儿,由几个手头宽裕的太监带头集资建造寺庙或道观,给无处可去的老宦官们去住。
      也许最开始抱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以后还会有后人为他们栽树”的心态,就像一项实验性的保险措施。事实上这股风气确实一直持续下去,越来越多的养老庙观兴建起来。

      后来,出现专门的养老义会。
      宦官们或多或少缴纳一笔钱,在庙观干些杂活,至少在身老之后有了遮风避雨的屋檐,足以安然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法海寺建造不久,出资者正是率领船队出使西洋的郑和。
      说到这儿,李童黑瞳深处亮起一粒微光,恍若打铁花般迸发千万灿亮火点,燃烧蔓延整张脸孔。

      李童回首看向白苍苍。
      走在前面执缰的他几乎和骑着小马驹的她一样高,两人以一种诡异而有趣的姿态得以平视。
      “我就是在这儿净身的。”

      白苍苍不解,“我以为都要去宫里净身。”

      李童解释道,“有很多路子,宦官的门道挺深,真要说起来也不输给结党营私的官员。”
      “进了皇宫,没有人脉寸步难行,没有关系的小宦官们会被打发去守皇陵、花园,或是浣衣局那种地方,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永无出头之日。”
      “我去法海寺侍候老公公们一年,在庙里净身,就算法海寺的人了。老公公们用皇宫的人脉为我铺路,虽说有限,也比无头苍蝇直接入宫要强。”

      白苍苍问道,“那你现在混得怎样?”
      李童的眉梢缓缓拧起,咧开嘴角挤出很难称得上是笑容的表情,“还行吧。”

      白苍苍没听出话外之意,“这不就得了。”
      李童摇头晃散笑意,“也是。”

      强风骤然刮来,两人一马顿在原地。
      两侧竹林簌簌作响,竹影婆娑,竹涛阵阵,裹挟无数翠叶飞旋起舞。

      闹市的喧杂声不知何时抛在后方,森森翠竹的夹道小径只有她们。
      顺着鹅卵石小径一路向前,竹影缱绻间,隐约可见野猫的黑影,一团一团点缀在繁茂林间。

      “骑马的要点练得差不多了。”
      李童道,“你试试,笔直向前便是法海寺。”

      白苍苍俯身趴下,贴在小马驹耳畔说道,“咱俩来场精彩的,马兄千万给点面子。”
      小马驹不屑地哼了一声。

      白苍苍补充道,“等会儿胡萝卜管够。”
      小马驹点了点头,前蹄刨地做好准备。
      李童失笑,递出缰绳。

      白苍苍握住缰绳的瞬间,双腿夹紧马肚,拍了拍屁股。
      小马驹当即奔了出去,卷起一地青翠欲滴的竹叶。

      李童踮脚远望,喊道,“别骑太快,路上颠。”
      白苍苍抬臂挥了挥,“好嘞。”
      小马驹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快。

      疾风擦过耳畔,仿佛被山风和竹雨簇拥着奔跑,内心涌起一往无前的畅爽感。
      竹海涛涛,满眼青绿,仿佛徜徉在碧翠的汪洋。

      原来这就是骑马奔驰的感觉。
      白苍苍忍不住甩鞭怒吼。
      小马驹附和嘶鸣。

      *

      小道尽头现出一处矮矮的山庙,门扉半开。
      十多只母鸡分散在墙根下,低头把尖嘴扎入泥土,叼出长长的蚯蚓,吞入腹中。
      毛绒蓬松的尾羽下方喷出一摊摊灰褐色粪便,堆在杂草,落在土地,干的稀的混杂积叠。

      啪、啪的清脆鞭声。
      响竹篙子抽在旁边的空地,试图把鸡群赶入门内。

      抽动响竹篙子的是个鸡皮鹤发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瘦弱的背部如驼峰般高高耸起,似是常年弯腰而直不起来。
      匆忙驱赶鸡群,昏浊的眼里透出浓浓的焦急,干枯起皮的嘴唇却习惯性弯起。
      “天色不早了,快进去!”

      竹声飒飒乱颤,马蹄声疏忽逼近,拂来无数叶片。
      老人闻言抬头,和鸡群一样惊得颤抖,竹篙脱手落地。
      白苍苍勒马停下,立在法海寺的石阶下方。

      老人眯缝眼睛细细打谅来人,衣袍瞧不出什么,但这种马匹乃是外域进贡的品种,主人非富即贵。
      他随即弯腰,驼峰彻底拱起,满脸皱纹顺着纹路舒展开来,扬起几十年来的习惯性笑容。
      “拜见小姐,不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在深宫呆过大半生的保命秘诀,不知对方身份一律先示弱,这样哪怕对方怪罪下来,罚得也不会太狠。
      伏低做小几十年,再拿起来也得心应手。

      白苍苍的视线移向墙根的母鸡,鼻子嗅了嗅。
      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老人的眼睛,他登时跪了下来,慌乱自责道,“臭味惊扰贵人,奴才罪该万死。”

      这一跪,就跪在满地鸡屎。
      发白的衣袍染上一摊摊灰褐色粪便,而老人似乎毫无察觉。

      白苍苍急了,连忙下马要扶起老人。

      老人偷偷打量她的神色,不肯起身,甚至用鞋子为她撇开地下的鸡屎。
      满是褶子的脸庞又怕又笑,每一条纵横交错的皱纹里都夹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白苍苍很能理解老人的心情。
      大年三十的深夜,她也曾在高宅大院的巷子冒雪等候,偏门打开,仆役送出一桶桶泔水。
      她和其他乞丐跪在冷冽刺骨的雪里,对仆役笑脸相迎,搜肠刮肚吐出一句句新年贺词,讨要她们的年夜饭,以及后面几日的食物。

      一个个木桶,装着乞丐们一年也难得尝一次的荤食。
      从偏门推开到关紧,她们如履薄冰地陪笑讨好,生怕惹得仆役不快,不然她们的年夜饭会被收回门内。

      此时看着老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笑容,白苍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既庆幸自己已经熬过那段灰暗的日子,又有种深深的揪心感,很想抹掉老人脸上的讨好笑容。

      白苍苍蹲下身子,想要扶起老人,数次解释自己不是什么小姐,而是来驱鬼的天师。
      老人怔愣许久,仍是不敢起身。

      直到李童赶来劝解,才扶起老人。
      “魏爷腿脚不好,您就别出来了。”

      李童搀扶魏老走了几步,白苍苍才发现老人左脚有点跛。
      魏老焦急道,“鸡!我的鸡!”

      李童劝道,“我先扶您进去,等会……”
      话还没说完,白苍苍捡起响竹篙子轻戳母鸡的屁股,嘴里发出“唔使、唔使”的声音。

      白苍苍赶鸡有一套,响竹篙子挥动得心应手,不知为何母鸡们没有回家的趋势。
      她凶神恶煞地威胁道,“再不进去,今晚就炖了你们!”

      李童笑道,“我们这边赶鸡不是这么叫的。”
      白苍苍疑惑睁大眼睛,巴蜀和应天的赶鸡声还不一样?

      李童嘟起嘴巴,从喉咙发出啾、啾的细声。
      配合白苍苍的响竹篙子,母鸡们像是被野狗追逐一般,扑腾翅膀,争先恐后往门里飞窜。

      法海寺不算大,屋舍简陋,却应有尽有。
      柴房、水井、禽舍、后院几亩菜地,深居竹林,也足以自给自足。

      这儿住着百余名宦官,尽皆满头白发,都是行动迟缓的老人。
      白苍苍进屋的时候,所有人紧张而殷切地望来,似乎打算起身行礼。
      李童摆手制止,解释过后,他们才各做各的,时不时瞥来一眼。

      在所有老宦官里面,勉强还算年轻的承担大部分力气活。
      菜地窝着两三个斑鬓老人,抱着一小盆水,轮流浇地。没浇多久,便要休息喘气。

      柴房门口,老人立起木头,艰难地抬起柴刀。
      第一下没有劈中,再次缓缓抬刀,第二下仅仅开裂…第五刀断了一半,要七刀才能劈开一根。
      老人已经喘得快接不上气,坐在地上捶腰歇息,鼓劲还要再来。

      厨房的大锅炖着米粥,放入一把青菜,今日多了一只鸡。
      老人们颠不动锅,煎炸炒的花样菜式做不动了,大多数时候只能煮。
      他们的牙口也咬不动太硬的东西,大多数时候就是各种各样的米粥。

      寝舍外头,两位老人面朝夕阳坐在台阶。
      一名老人膝盖躺着破洞衣袍,一手捏针,一手拿线,翘着兰花指的双手穿呀穿,穿呀穿,眼睛眯缝得只剩一条线,仍是看不清针孔,穿不进线。

      旁边的老人张开没几颗牙齿的嘴巴,在他耳畔大吼,“左边些”、“再往下”,可惜他又聋又瞎,怎么也穿不进去。
      这老人看不下去,快手抢过针线,想要针孔,但是双手不住打颤,甚至没法把针和线靠在一起。
      ……

      虽然法海寺的生活算不上轻松,但是老宦官们笑骂随意。
      捱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幼儿童年,熬过深宫大院里面每日看主子眼色行事,提心吊胆不寒而栗的大半生。
      难得有了悠闲自在的生活,数着指头过日子,求一日是一日,求一年是一年。

      李童安置好魏老,从白苍苍手里接过响竹篙子,娴熟地把母鸡们赶入禽舍。
      小马驹拴在树下,喂了三根胡萝卜。

      接下来进入正题。
      李童领她去庙子正中的红房子,乃是法海寺最好的一栋建筑,屋檐高耸,整体偏红,门外木柱刷过朱漆。
      “出事的地点就是这儿。”

      *

      “净身”算是一项重大外科手术,一千六百年来用无数人命堆出高超精练的技术,甚至出现专门的职业——净身师

      手术分两个部位进行。
      第一步割除两颗“龙眼”,在龙眼左右横向割开一道深口子,把筋挑断,把壳破开,然后把“龙眼肉”从割口挤出来。
      第二部是割“黄瓜”,出色的净身师下手恰到好处。割得深了,会留下尿裆的后遗症,一生造成不方便。割得浅了,留有余势,以后必须挨第二刀,俗称刷茬,痛苦不下于第一次。

      净身师留下手术遗留物,等待净身人以后来赎。手术遗留物想保存不朽,通常使用“油炸法”。
      两颗“龙眼”和一根“黄瓜”,先在热油锅里煎炸数次,炸得里外焦透。裹上药料,通常用八种香料,俗称八宝散。

      封入大红布,在外贴上字条,上写手术人的名字。
      大红布袋系上绳子,挂在屋顶的横梁,小心翼翼升上去,叫做“红步(布)高升”,预祝净身的人将来走鸿运,步步高升。

      有朝一日,红布的主人发迹了,前来赎回自己的手术遗留物,就要付出数量不等的钱财。

      法海寺住着几位净身师,等待净身人的赎金,这也是庙子的收入来源之一。
      他们一生的手术成果聚集起来,都放在这间红房子。

      有些宦官没能等到赎回宝贝的日子,或病死或老死或因各种意外死在深宫。
      法海寺便会放下他们的红布宝贝,埋在后院的土地。
      后来老宦官们才发现,庙子的看门狗经常偷偷刨土挖出红布,充当“饭后甜点”。

      红房子大门紧闭,窗户封死。
      李童推开门扉的刹那,浓厚的灰尘倾泻而出,两人不得不挥手掩鼻。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钻入鼻孔,晾了多年的陈油,混入各种刺鼻的香料,还有一股从未闻过的气味。
      白苍苍忍不住屏住呼吸。

      阴暗昏沉的室内,高高悬顶的房梁,挂着一个个红布兜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有种深沉的血色。
      寒风灌进屋内,细绳剧烈晃动,仿佛一只只小舟颠簸在狂风骤浪的深海。

      李童瞥了一眼左前方的红布兜子,迅速收回眼神,缓声说明事情经过。
      “半个月前,有位姓陈的宦官因为老年痴呆,被宫里劝退,前来法海寺赎回自己的红布。”

      中原人讲究落叶归根,无论跑了多远天南地北四夷海外,临终之前回到故土,死后埋在家乡,用故乡的一抔黃土盖住身体。

      宦官无论一生经受多大的坎坷,或功成名就流芳百世,或默默无名碌碌终生,也要把丢失的东西赎回来,装入棺材,随身下葬。
      否则就不配进入祖坟,不能埋在父母的脚底下,这叫“骨肉还家”。

      据说不能赎回来的宦官,是没资格轮回投胎的。
      不男不女,六根不全,天道不收,地土不要。

      “陈老公公解下绳子的时候,出了意外,他的手颤得厉害,没有拿稳,红布掉在地上。”
      说到这儿,李童拧起眉头,嘴唇翕合数次,似乎难以说下去。

      白苍苍语气催促,“捡起来不就行了?”
      李童垂眸俯视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那个时候,看门的黄狗冲进来了。”

      白苍苍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第一时间没有明白李童的意思,回想起看门狗刨土偷吃的好事儿,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不会吧…”
      李童沉重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去!
      白苍苍简直不敢想象。
      她脑海冒出一连串鸡飞狗跳的场面,一百多个老弱病残的爷爷从狗嘴里面抢食,最后还没能抢到。

      天呐,这也太惨了!
      白苍苍不禁捂住嘴巴。

      李童道,“陈老公公受了极大刺激,当场惊厥昏迷。”
      白苍苍心道,这不是当然的嘛,和净身时候的心理阴影有的一比。

      李童道,“他们一面照顾陈老公公,一面派人去城里找大夫。夜里,陈老公公一口气没能上来,就这么过了。”

      一辈子颠沛流离,操劳过度,老人的精气极为稀薄,本该随风而去,重回天地。
      然而陈老公公死前的怨气过大,执念过深,生生逼成厉鬼。

      第二天,法海寺的公公们惊讶地发现看门黄狗被阉了,两颗“桂圆”和一根“黄瓜”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手法极为精巧,没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之下,狗命得以保住,只是没了繁衍后代的资本。

      诸位公公一打听,才晓得陈老公公生前在宫里当过净身师的助手,实操数次,黄狗一事乃是陈老公公的鬼魂所做。
      后来,化作厉鬼的陈老公公仍是有些老年痴呆,总在夜里骚扰诸位公公,重操旧业,想要为他们净身。

      幸好法海寺的公公们早已“净”过,并不担忧。
      但厉鬼日夜骚扰,也是件烦心事。

      白苍苍道,“都半个月了,怎么才来委托?”

      李童回道,“不,公公们发现厉鬼的当天,就去隔壁的道观找天师了。可是那位道士的能力有限,不但没有驱逐厉鬼,反倒被陈老公公’得手‘。”
      李童说完微微抿唇,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白苍苍细想他的话,什么叫“被陈老公公”得手?
      联想起那条被阉的黄狗和净身师的职业,她倒吸一口冷气,卧槽。
      “不会吧…”

      李童再次沉重点头,眼神悲恸。
      “就是你想得那样。”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屋子响起撕心裂肺的痛嚎。
      “我的娘呀——这叫我怎么活啊——”
      “我就是来驱个鬼,怎么会遭遇这种事情!”
      “我家十八代单传,就我一根独苗苗,我还没有孩子,这让我死后有何颜面去叫列祖列宗!”
      “啊啊啊——媳妇儿——”
      ……

      声声悲痛欲绝,句句剖肝泣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肝肠寸断的恸哭回荡在深幽空寂的法海寺,所有宦官忍不住投去一眼。

      白苍苍哀悼没多久,惊骇地发现嗓音各有千秋,里面似乎不止躺着一人。
      “你叫了多少个天师?”

      李童撇开脑袋,似是心虚地挠挠鼻子,“没很多,八九十个吧。”
      白苍苍:……

      据李童的话,他最初没把厉鬼当回事儿,以为是普通驱魂,就去隔壁道观随便拉了个人。
      第一个小道士连符都没掏出来,当场歇菜,血溅一身。

      厉鬼倒是好,割完就溜了。
      老宦官们生怕小道士死在庙里,这不又多一个厉鬼?他们火急火燎为小道士处理伤口,熬制臭大麻汤,烧芝麻秸秆,准备炕头。
      可怜七八十岁的老人,熬了一个大夜,才保住小道士的命。

      李童又去了趟道观,告知小道士不敌。
      小道士的师父——大道士以为徒弟轻敌,一心想要挽回道观的名誉,提着桃木剑随李童走了。

      第二个晚上,大道士的桃木剑拔到一半,被厉鬼一把撅断。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又是一个手忙脚乱的晚上。

      李童不得不再去道观,这次请了道观观主老道士出马。
      哦吼,一门宗脉,全军覆没。

      李童不信道士了,改去寺庙。
      小沙弥、高僧、住持…
      又是一锅端。

      经历一次次血风肉雨,法海寺的老宦官们都习惯了。
      药汤多熬了点,秸秆多烧了点,炕位剩下几床,再来几个照样躺过去就行。

      第十一人——白苍苍
      终于没了那个困扰。
      她没有!

      饶是如此,听见这些怆天呼地的惨叫,白苍苍还是觉得裤、裆有些发凉。
      她悄咪咪瞥向李童,“你就没提醒天师们关于厉鬼的手段和后果?”

      李童道,“我说了,和尚们非说是道士不行,硬要争个高下,没想到都被陈老公公拿下。”
      “在第二个大庙,我还特意提醒和尚们用盔甲护住□□,他们说‘用不着’,‘出家人用不了那物’,‘早已超脱凡俗欲望‘,‘不必记挂’。”

      话音刚落,隔壁屋子传来透骨酸心的哀嚎。
      “花花道姑——花花道姑——”
      “贫僧在媚香楼还充值八百两银子呐——”
      ……

      李童耸耸肩膀,“怪不得我。”
      白苍苍感到恶寒,忍不住和他一样抖抖肩膀。

      法海寺驱逐厉鬼的初始资金本来有一百两银子之多,后来历经十名天师。
      扣除工伤费用,扣除休养误工费等。以及一名道士想要改变职业方向,入宫当太监,这儿又要抽一笔铺路费……

      七七八八减下来,只剩五两。
      李童掏空身家私下垫了十五两,足足二十两,才请动白苍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炸八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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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