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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炸八块(一) 总舵门口不 ...
白莲教,总舵。
柜兄一如既往坐在柜台后面,看守偌大的教派家业。
一大早教主领着“猴子猴孙”出门去了,前往西池温泉私汤别院进行团建活动,左护法和高级天师都跟着走了。
柜兄被迫“看家”,咬牙切齿送走众人。
换一个角度想,此时此刻总舵经验最足的老油条当属柜兄。
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留守儿童”如解开缰绳的野马放肆多了。
从会客室搬来教主专属的藤椅,往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得瑟。
总舵不允许带入气味重的吃食,所以柜兄闲得没事只能嗑瓜子,还经常因为剥壳声引来教主不悦的眼神。
今儿有资格呵斥自己的人都不在,他当然要怎么舒服怎么来。
怀揣报复性心理,柜兄点了一份气味最重的炸鸡块,油纸打开的瞬间,诱人的香味如狂风巨浪般扫荡整个总舵。
还没吃一口,柜兄立即感到由衷的满足。
柜兄摇着藤椅,左手大口吃炸鸡块,右手翻看最近的小报话本,每每看到道廉的黑料,都乐得嘎嘎叫。
打工人最爽的享受,不是在上班时间偷偷摸鱼,而是老板不在的时候疯狂蹦迪。
那名灰袍少年跨过门槛的时候,柜兄仅仅瞥去一眼,唇红齿白长得不赖,估计是哪个世家的小厮。
少年走向大堂的告示板,柜兄收回视线,大堂都是【无】字牌,没多少银子进账。
没过多久,少年拿来填好的委托表,放在柜兄移交过来。
【类型:驱魂(备注厉鬼)
委托人:李童
期望佣金:二十两
地址:法海寺】
柜兄粗扫过去,视线停在【法海寺】三字不动。
那儿不是宦官的养老院么?
他猛地抬头上下打量少年,眼神在双腿之间顿了片刻,瞧着是有些凹陷。怪不得这么清秀,原来是公公。
炸鸡的香味扑面而来,他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少年淡淡开口道,“有问题么?”
柜兄脸皮抖出笑意,捏住竹签的双指稍松,鸡块掉在委托表,散了一纸酥皮渣子。
“对不住!怪我不小心!”
柜兄挤出些许歉意,暗中使劲抹去酥皮,弄得满纸油污,才道,“我帮你再写一张。”
不等少年回应,柜兄拿出另一张委托单重新记录,故意写得慢些,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李童】?
这名字好熟,似是东厂提督郑珩身边的心腹亲信。
当今圣上朱棣手下有两派直属势力。
一是锦衣卫,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仅仅听命于皇帝,有权力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的刑讯逼供。
文武百官十分忌惮指挥使纪都,暗地把锦衣卫骂做鹰犬。
其二是东厂,名义是为了镇压政治上的反对力量,实则是朱棣为了监督控制中原的各个教派而设立。
郑珩担任首领,在朝廷的教派事项上拥有绝对话语权。
在朱棣和朝廷方面看来,郑珩做得超出预料。
掌管东厂数年便进行一系列税收改革,为充实国库做出极大贡献,钱财源源不断流向永乐大典和海上远洋活动等。
或许是“挨了一刀”的缘故,哪怕东厂太监从不插手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他们的名声也比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锦衣卫臭得多。
在中原教派眼中东厂最为可恨,郑珩就是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蛭虫,贪得无厌不知收敛。
尤其是上任皇帝建文帝看重的白莲教,在朱棣的示意下,几乎被郑珩和东厂视为眼中钉,找到一点错处,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墨笔毫毛斜入砚台,柜兄顺着边缘缓慢沾了沾,趁机理清思路。
不久前听到风声,在厉坛之祭的名额上东厂狠狠敲了鸭噪寺一笔,白莲教的名额还没有彻底定下。
作为郑珩的亲信,李童今日来访真是为了区区二十两的委托?还是另有企图?
笔尖停在佣金一行,柜兄抬头朝李童笑道,“这个金额要除厉鬼有些麻烦,大堂只有【无】字牌天师,客人不如多加钱上楼找高级点的天师。”
李童平静回道,“手头不宽裕,庙子只能出这么多。”
柜兄问道,“应天总舵的【无】字牌天师人数较少,或许要等上十天半个月,客人很急吗?”
李童皱眉沉吟,“事态不太乐观,还请尽快。”
柜兄不动声色观摩对方的神情,确实是困扰暗含焦急。
东厂的任务向来不缺资金,只求速度和效率。对方穿常服前来,又囊中羞涩,看来此事无关朝廷,只是小阉狗的私事。
警报解除,柜兄心里松了口气。
他收回试探和谨慎,扬起散漫揶揄的笑容,把油纸包推向对方。
“来根炸鸡块吗?”
柜兄仿佛说错话般捂住嘴巴,唇角笑意愈深,“不,应该说炸八块。”
在阉人面前,不便说“鸡”字和“蛋”字。
李童瞧出对方的态度变化,眉峰微拧一瞬又很快抹平,哂笑道,“我不吃炸物。”
哒、哒、哒…
外面响起错乱无序的马蹄声,夹杂物体被撞倒的声音、路人的谩骂和惊慌的喊叫声。
好一顿鸡飞狗跳,不用看也晓得来人屎一般的马术。
“对不住!我不会故意撞飞鸡笼,哇鸡仔没死,还给你。”
“马兄别往左边拐,巷子有条臭水沟。笔直走!白莲教总舵就在前面。”
“马兄你怎么回事!让你前行怎么突然倒退?”
“马兄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
好耳熟的嗓音。
柜兄转头一看,窗口恰好掠过一行白影。
纯白的小马驹快活得跃动奔腾,左来一个大拐弯右来一个漂移,时不时搞个急停炫技,丝毫不顾骑马人的死活。
白苍苍紧紧抱住马脖子,整个身子趴在马背,缰绳如藤条般上下拍动抽打她的屁股。
好不容易熬到总舵门口,小马驹似乎累狠,趴在地上不动了。
白苍苍抖着两条小腿,哆哆嗦嗦爬下马背,正想把绳子拴在石柱。
柜兄从窗台探出脑袋,喊道,“总舵门口不能停车。”
白苍苍道,“这是马。”
柜兄道,“管你是马还是车,马车也不行。”
白苍苍扯动缰绳,小马驹嘲讽哼气,动都不动。
她冲柜兄打商量,“就停一会儿,我马上走。”
柜兄道,“不行!白莲教有规定,要是它拉了,你捡屎?”
白苍苍嫌恶摇头,从储物袋拿出早已备好的胡萝卜,勾着小马驹往后院去了。
自从经历鸭噪寺的“马祸”惨剧,白苍苍发誓一定掌握这项必备技能,关键时刻也能用于逃命,不必被人轰着跑。
回家之后,沈丈三和唐与鸣陪她去马市。
三少爷运用识马的专业眼光,挑了这匹前途无限的小马驹。
当她请教鸣哥儿骑马技巧,他露出疑惑的神情,说出一句让她和三少爷深受打击的话。
“这要什么技巧,跨上去不就会了?”
两人顿时明白,鸣哥儿是天赋型选手,不适合她和三少爷这种努力型的“天才”。
这几天白苍苍的心神都扑在小马驹,屁股都快颠烂了,也没有太大进步。
不过,至少学会自己上马,以及用胡萝卜吊着小马驹停下。
白苍苍把小马驹拴在后院的木桩,绕到大堂。
一进屋,就闻到满室的喷香。
她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好香啊!”
柜兄瞥眼不远处的李童,唇角微弯勾出坏笑,朝她招手。
“快过来,新鲜出炉的炸八块,趁热吃!”
白苍苍咻地滑步过去,窜上柜台,拨开油纸包,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伸出食指数了数,嘴里含糊不清说道,“里面也不止八块,为什么叫炸八块?直接叫炸鸡块呗。”
柜兄料到她会直言问出口,故意嗔怪的眼神瞪她,提高声量道,“有点人文主义关怀行不行,别当着人家的面说戳心窝子的话。”
“哈?”
白苍苍不解睁大眼睛。
柜兄心里涌起诡异的满足感,用关切同情的口吻同她解释应天城内的规矩。
人人都有忌讳的东西,越缺什么,心态扭曲,越忌讳什么。
太监最忌讳“鸡”“蛋”二字,正因为他们缺一“鸡”二“蛋”。
京师的大小饭馆,一概抹去这两个字,替换成其他词语。
“肉丝炒鸡蛋”,改名曰“炒木须肉”。
“炒鸡蛋”,改名曰“摊黄菜”。
“炸鸡块”,叫做“炸八块”。
柜兄本以为她会露出恶心的表情或呕吐出声,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仿佛把他的话当作下酒菜,吃得津津有味,炸鸡一块接一块。
柜兄忍不住皱眉,“你就没什么感想?”
她歪歪脑袋,“有啊。”
柜兄有些激动,有种把她拉入己方阵营的胜利感,期待问道,“说说看。”
她道,“鸡块在哪儿买的?”
柜兄道,“还有其他的话吗?”
她道,“我要买回家给天灵盖吃。”
柜兄锲而不舍追问道,“还有吗!”
她道,“差点忘了三少爷和鸣哥儿的份。”
柜兄气恼敲桌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炸鸡块的比喻,你就不觉得恶心?”
她忽地眼神一亮,“你觉得恶心?”
柜兄以为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意思,连忙点头,“你也这么觉得……”
她面色大喜,一把捞过油纸包,“那我全吃了哈。”
柜兄感觉对牛弹琴,心头涌上难以言述的挫败感。
李童没有忽略柜兄递来的每一个若有似无的眼神。
打着同情的旗号,用怜悯的口吻刻意提及关于“挨那一刀”的话题,等待自己怒发冲冠的狰狞模样。
对方静静欣赏自己被戳到痛处而跳脚的丑态,从中获得优越感和满足感,然后轻飘飘扔下一句“我只是心疼你”。
最后,变成跳梁小丑的人只有自己。
世人对宦官的偏见根深蒂固,不男不女,六根不全。
柜兄这样的人,李童见多了。这样的过程,也经历不少。
李童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牙缝仍是泻出一丝嗤声。
白苍苍闻言回头,这才看到不远处的李童,当即认出他是在鸭噪寺和自己联手对付道廉的少年。
“是你!”
她把油纸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热情招呼道,“吃炸鸡块吗?”
柜兄咳嗽几声,“我刚刚说的话,你就忘了?”
她改口道,“吃炸八块吗?”
柜兄咳嗽得更厉害,压低声音道,“不是叫法的事儿,这位小兄弟就是有避讳的人。”
白苍苍脑子转了转反应过来,视线从少年的脸庞滑到双腿之间,迟疑道,“你是…公公?”
不知为何,李童久违地生出难堪的情绪,忍不住退了半步。
这微不可察的半步没有逃过柜兄的眼神,正如李童预料得那般,柜兄微微翘起唇角。
柜兄手撑下巴瞧着白苍苍,巴望她的进一步动作,这种直来直往的率真性格反而更戳心窝子。
两人没有放过白苍苍脸庞的任何微表情,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流露丝毫异样,除了发觉李童是公公的恍然大悟,别无其他。
没有对“挨了一刀”的残疾的嘲讽,没有对低人一等的“阉人”的鄙夷……
柜兄猛然想到自己忽略的部分,在“鸡蛋”言论的过程中,她就和其他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完全没有表露对阉人的轻蔑。
回想她的身份档案,柜兄觉得也能解释得通。
白苍苍又把油纸往少年的方向推了推,“那你吃不吃嘛?”
李童下意识挺直脊背,轻笑道,“多谢,我不吃炸物。”
柜兄心觉没趣,把表单挪向白苍苍,“新来的委托,干不干?”
白苍苍看都没看一眼,随口问道,“多少钱?”
柜兄道,“二十两。”
白苍苍立即回道,“不干。”
干过前面几个大单子,她已经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看不上这区区二十两银子。
柜兄看不惯她这牛逼轰轰的模样,屈指敲敲单子,“蚊子腿也是腿,你好歹听完委托吧。”
白苍苍嚼着鸡块,心想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多问了一句,“在哪儿,干嘛。”
柜兄道,“法海寺,驱除厉鬼。”
白苍苍扭头看来,震惊道,“寺庙来请白莲教驱鬼,佛教混到这个地步了?”
柜兄解释道,“法海寺不算佛寺,没有和尚清修,也不设香案道场,只是假用寺名,实则是宦官的居所。”
白苍苍久居巴蜀,还不太懂京师应天的事务,永远有问不完的问题。
“宫里住着不舒服?为什么搬出来?”
柜兄还没开口,李童上前一步为她解惑。
宦官到了一定年龄,失去劳动能力,没法继续为皇帝工作,宫里不能一直养着他们,不得不出宫。
有权有势的太监终归是少数,绝大多数宦官身处底层、孤苦伶仃,被世人厌弃排挤。
除了抱团养老别无选择,法海寺便是一座公公们的养老院。
白苍苍突然想起泸州的乞丐们,从来没有幼儿乞丐和老乞丐。
被抛弃街头的幼儿没有独自乞讨的能力,除非有人帮忙提携,大多数情况饿死在巷尾角落,或在饥荒时期变成大锅的肉糜汤。
乞丐老到无法行动的地步,存了一辈子的几串铜板会被其他年轻力壮的乞丐抢走。
他们在某个破庙等死,最后卷入一捆茅草扔去山野,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想来法海寺的宦官们应该过得好些,有遮风避雨的屋檐,有相伴大半生的老友,还有为他们的困境奔波求助的后辈。
白苍苍直直注视李童,忽然想到天灵盖,她高烧犯病没法动弹的时候,也是靠天灵盖叼回食物,才熬过一劫又一劫。
“你不接,我就先收起来了。”
柜兄拿起委托书。
啪地重声。
白苍苍一掌按住委托书,犹豫道,“等等!”
白苍苍有些纠结,感觉自己陷入从未有过的泥潭,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现在确实看不上二十两,还不如回家陪天灵盖玩,或是去找大呲花兜风。
但是,真的不接,心里总觉得有些难受。
山野的一捆捆茅草浮上脑海,挥之不去。
柜兄试探问道,“那你接?”
白苍苍抱怨道,“钱太少了!”
柜兄不耐烦了,“那你别接!”
白苍苍咬紧嘴唇没回应,就是不松开委托单。
李童轻声道,“二十两驱除厉鬼确实有些过分,法海寺养老义会资金有限,没法给出更多银子。”
柜兄拍开白苍苍的手。
白苍苍气得反拍回去,不肯撒手。
李童深深凝视白苍苍,倏忽笑了。
“这样吧,我教你骑马如何?或许没法弥补佣金,也算法海寺的心意。”
听到这话,白苍苍突然觉得心里的纠结散了,好像皱成一团的纸,有人细心温柔地抹平。
难受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期待感,和以前她给病重的天灵盖带食物时异样。
白苍苍俯低脑袋张开嘴巴,假装要咬人的样子,柜兄吓得急忙缩手。
她拽来委托单,大拇指在炸八块的油点里搅了搅,重重按下手印。
白莲教委托单落款,出现一个深黄黏腻的大拇指印。
柜兄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两指夹住委托单,嫌弃晃了晃。
李童失笑,捂嘴撇向一旁。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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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炸八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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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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