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鸭噪寺（六下） 酝酿阴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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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噪寺四角同时撞响铜钟，厚重庄严的钟鸣相互冲撞，巨大的闷响回荡在整间寺庙。
信徒们心神一凛，法会即将开始。
道廉路过满座大殿的高僧，肃穆走向北面的如来佛像，从香案下取出三支高香。
香火点燃，供奉在如来佛像下方，则代表法会正式开始。
不可用寻常火苗点香，非得要泰山下院的不灭火才行。
每年开春法会，泰山下院都会派一弟子送火至京。
原则上来说，鸭噪寺事先不知那弟子是何人，法会当天他才会过来。
原则归原则，实际情况不尽然，每年法会的捧火僧人都是事先敲定，并且来鸭噪寺排练过数次。
道廉手执玉槌，轻轻敲击圆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彻主殿。
该到捧火的弟子出场。
以往参加过法会的信徒们回身望向殿外，等待捧火僧人。
不远处亮起一簇淡黄色的火光，在浓雾深处极为打眼。
待捧火弟子近前，不知是谁先惊呼出声，围观信徒猛地睁大眼睛，惊叹声此起彼伏。
“天呐，好俊的僧人！”
“有道廉方丈年轻时的风采，不，说不定更胜一筹，看来禁欲高僧的话本又要流行。”
“鸭噪寺有这么清俊的僧人吗？以前做义工的时候怎么没瞧见？”
“如此俊俏的郎君竟然出家了，着实可惜！不知他还会不会还俗？”
“佛祖座下，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不不不，就是出家了才好。与其属于一人，不如属于所有人。”
“思路瞬间打开，姐妹牛！”
……
原先肃穆的氛围一扫而空，对于捧火僧人的议论压倒所有念经声和祈祷声。。
时不时夹杂“注意言辞”“不敬佛祖”的劝诫，但捧火僧人成功占据所有信徒的心神。
大殿的高僧们听到信徒的低语，心觉奇怪。
为了百姓在漫长的法会中不至于无聊离开，他们确实选择泰山下院最帅气的僧人来捧火，但是那小子也没帅到这个程度吧。
殿外的百姓们怔愣片刻，才后知后觉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火光渐近，笼罩一张惊天地动鬼神的帅容，徐徐步入大殿。
高僧们回首看到这张脸庞，差点原地跳起来。
谁哇这是！
要是鸭噪寺有这么帅气的僧人，早就被推出去充当新门面，召开巡游法会卖画册赚钱。
就是因为没这么帅气的僧人，鸭噪寺在衍生物经济才被白莲教的江覆水和道教的张扶丞压过一头。
道廉听到有人帅过自己，心下不悦，保持禁欲圣僧的姿态回望一眼。
眼皮唰地一抖，谁呀这是！
这张脸帅得几乎能和帷幕后方那位媲美。
捧火僧人走至大殿中央，终于有小沙弥心觉不对劲，张嘴打算喝止来人。
道廉抬手制止，让捧火僧人安全无虞走来。
道廉脑子微动，心里哼笑出声。
转身背对众人，取出怀里的信封，不留痕迹放在如来佛像的莲花座下。
这一幕没被任何人察觉，除了三步之外的捧火僧人。
他故意手下一抖，火光微颤，假借护住火苗的动作，微微侧身从道廉腋下看清动作。
*
此人正是敲晕捧火僧人取而代之的江覆水。
江覆水不知道鸭噪寺私底下的勾当，真的以为他们从未见过泰山下院的僧人，于是拿出所有实力易容成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帅气的模样。
江覆水亲眼目睹道廉偷偷把一封信藏在莲花座下，信封的特别样式和老头子那份一模一样。
带着隐隐约约的辣椒味，显然昨夜白苍苍泼清油辣椒水的时候，信封就在书架暗格，可惜他没能发现。
依江覆水的猜测，道廉返回藏书阁，发现有人擅入的痕迹，定是极为不安，打算把信封换个地方藏，于是今日转移到莲花座下。
可惜…不，幸好被他发现。
今日开春法会，当着所有信众的面，江覆水要彻底拆穿道廉的假面。
鸭噪寺身败名裂，白莲教后来居上。
完美！
江覆水捧火上前，静静立于香案旁边，距离莲花座不过一步之遥。
不能轻举妄动，道廉身为鸭噪寺掌舵人，哪怕老了实力也非同小可，得先绊住对方。
道廉细瞧江覆水一眼，好似初次看见捧火僧人般露出惊讶的神情又迅速收起。
他执起三根长香，贴近火焰。
说时迟那时快，江覆水仿佛被铜炉烫到般小声尖叫，双手一松，铜炉侧翻，就要坠地。
法会尚未开始就出现意外，必定影响全程。
道廉流露片刻慌忙，即刻伸出另一只手接住。
一手执香，一手捧炉。
江覆水趁机摸向莲花座下，眼疾手快拿过信封，露出胜利的笑容。
“逮到你了！”
出乎意料的道廉没有流露惊恐的神色，不慌不忙点燃长香，放下铜炉。
道廉轻挥长香的火焰，斜睨一眼。
“你是哪个？裘良尚在外地传教没有回京，你是左护法还是坐柜台那个？”
江覆水皱眉道，“你怎肯定我是白莲教的人？”
道廉嘲讽笑了一声，“知道这封信想拿回去的，除了白莲教的老登西，还能有谁？”
江覆水心想教主和道廉买的都是西池温泉的私汤别院，互相知道也有可能。
他扬扬手里的信封，“眼下时机正好，我要当众宣布这封契书。”
道廉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江覆水，好像看着脑子有坑的家伙。
“你没事吧？莫非你打算叛出白莲教？”
江覆水察觉奇怪，从道廉的话来看好像这封信不利于白莲教，但这封不是他的契书吗？
不，这是阴谋，是攻心计。
信封在自己手里，道廉肯定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抢回去。
“你别想蒙我，我这就要公布契书，让你和鸭噪寺身败名裂！”
江覆水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一下撕开信封，里面是契书。
道廉果然在骗他！
江覆水翘起唇角，幸好他聪明，没有中道廉的奸计。
然而眼神滑到落款的时候，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鬼！
道廉一步拉近距离，扯过江覆水的手臂，要带他去大殿正中。
“不是要当众念契书吗？念呀！”
道廉几乎要大笑出声，这封契书压根不是自己的契书。
西池温泉的家伙送错地址，把白莲教那老登西的契书送了过来！
大殿高僧们看清北面两人的拉扯，暗中做好准备。
殿外的信徒们看不清，低声催促，“怎么还不开始？”“那捧火弟子手里拿着什么？”“方丈让他念什么？”
江覆水被扯到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要死！
老头子搞什么！
*
与此同时，白莲教，顶楼。
黑黝黝的密室，忽然亮起一点火光，勾勒两张面容。
橘皮老脸露出奸诈的笑容，把灯盏移到两人中间。
年轻的那个无奈撇嘴，“每次都要来这出？就不能点壁灯？”
橘皮老脸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氛围！”
年轻的耸耸肩膀，“你开心就好。”
教主正色道，“百年之后，当史学家书写今天，历史翻到佛教没落而白莲教崛起的今天，他们会提起这个昏暗的密室，提起暗地行事的你我。”
柜兄道，“合着左护法传记那套都是跟你学的。”
教主长长舒出一口气，想要保持严肃的神态，然而语气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算算时辰开春法会该开始了，咱们只要坐在这儿，等着小江送来好消息，等着百姓们走上街头怒吼‘道廉不廉‘。”
柜兄打断道，“说起来您老的信封还没拆吧，让我拜读价值五十万两的契书长什么样。”
教主惬意地哼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信封。
柜兄焦急拿过，撕开信封，摊平里面薄薄一张纸，摸着手感，不太像契书常用的纸质。
借助微弱的火光，艰难念出纸上的字。
“敬爱的客户，我们很遗憾地告诉您，由于西池温泉寄信部临时雇员的疏忽，不小心把您的契书送错地方……”
柜兄还没说完，教主登时跳了起来。
“五十万的契书还能送错地方！”
教主重敲拐杖，大骂出声，“不是五两，是五十万呐！他们怎么不把自己弄丢，丢到哪儿去了！”
柜兄凑近火光，很难看清后面的字。
教主当即甩出掌风拍向壁灯，密室大亮。
柜兄念道，“您的契书已送往鸭笼山顶…教主手中…”
两人脑子嗡嗡作响，当场炸了。
那不就是鸭噪寺？他们最大的敌人！
教主骂道，“他们还是人嘛！这不是直接把老夫的把柄往外送！”
柜兄急忙起身，“别骂了，先去鸭噪寺拿回契书要紧！”
两人火急火燎往外奔去。
一纸书信缓缓落在桌上，火光照亮最后数行字。
【为了改正错误，我们已经解雇该临时工。】
【此信向您陈述实情，关于如何取回您的契书我们有两种方案。一是由我司拿回，二是您亲自上鸭笼山要回。由于您距离鸭笼山更近，我司建议您亲自出面。请您在一个工作日回信，不然我司将会认定您选择方案二。】
【为表诚意，我司赠送优惠券一张，客户购买相同的私汤别院，享受第二件九点八折。】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鸭噪寺（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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