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鸭噪寺（七上） 盲盒卦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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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噪寺，东南角别院。
偏僻的墙根下，蹲着两只小蘑菇，脑袋凑脑袋。
鹿菲子用严肃的口吻肯定地说道，“据小道推测，里面便是道廉的禅房。”
白苍苍问道，“怎么推出来的？”
鹿菲子道，“倘若道廉真的藏了女人，定会派人日夜看守。小道在庙子逛游两天，就这儿防守最严密，巡逻最频繁。而且每日三餐小食都有人送，色香味俱全，和咱们的大锅饭不是一个等次。”
白苍苍重重点头，“很有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上方响起清澈透亮的声音，“不是这儿哦。”
两人吓一大跳，猛地抬眼，就见墙头探出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正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谅她们。
白苍苍道，“是男人，你师父算岔了。”
鹿菲子细想片刻，沉吟道，“不，师父的准确率对半开，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准确率恰恰对上了。”
白苍苍道，“藏个男人有什么好声败名裂的？”
鹿菲子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比藏女人还龌龊！不止淫邪，更是有悖人伦！”
白苍苍忽然想起来，“是娈童！”
鹿菲子重重点头。
少年拧起眉毛，“当着我的面还敢说出这么失礼的话，你们俩也是人才！”
白苍苍跳了起来，抬臂指住少年，“束手就擒吧，我们要押你去法会，揭穿道廉的真面目。”
少年捏着下巴，歪头笑了。
“倘若用我的名声就能拉道廉下马，这样也不亏，可惜你们猜错了。”
白苍苍道，“听不懂，说人话。”
鹿菲子解释道，“直接来说，他否认是道廉的娈童。”
白苍苍道，“有什么证据？”
少年从腰带解下令牌，食指勾住红绳，在她俩面前晃了晃，“算吗？”
白苍苍道，“看不懂，说话。”
少年噎住，扭头看向鹿菲子，“你带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
鹿菲子解释道，“东厂的令牌，他是朝廷的人。”
白苍苍扭头看向鹿菲子，“你查了个什么玩意儿，就这？”
少年笑道，“我不是说了么？这不是道廉的禅房。”
他抬臂指向东方，“一直走，过了小桥左转，第三间红色屋子便是。”
两人朝他拱手，道声多谢，转身离开。
少年望着她们的背影，心想提督曾说前来搞事的不止他们。瞧这两人的傻样，行不行呐。
算算时辰，开春法会快开始了，法事一完，他们就没理由留在山上。
少年很是担忧，避开巡逻的僧人，悄悄跟了上去。
*
方丈禅房外。
十五名僧人分散守住禅房周围，严密的防守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去。从流溢身体的精气来看，都是极为厉害的天师。
还有一队定时巡逻的僧人，倘若守卫僧人求援或大喊，会立即赶去支援，带来更多僧人。
两名僧人端正立在禅房正门，右手执棍，神色严肃。
不远处忽然响起尖叫声，两僧蹙眉望去，抬棍指住，寸步没有离开。
“谁！”
草丛动了动，两个身影钻了出来。
鹿菲子脸色苍白，无力靠在白苍苍身上。白苍苍艰难扶住，神色惊慌，冲僧人们喊道，“救命——帮帮我们！”
僧人们眉头皱得更紧，没有理会。
两人身体一晃，鹿菲子往前栽倒在地。白苍苍滚了一圈，急忙回到鹿菲子身旁检查伤势。
白苍苍望向僧人，语气哽咽，“帮帮她！”
僧人们放下木棍，挪开眼神，抬头望天。
鹿菲子仿佛患有癫痫的病人般不住痉挛，嘴角流出白沫。
白苍苍怒吼道，“救人一命胜造八级浮屠…”
鹿菲子握紧白苍苍的手腕，低声提醒道，“七级，七！”
白苍苍咳嗽几声，“胜造七级浮屠，这话不是佛家说的？你们是说着玩的吗？”
为了配合白苍苍，鹿菲子捂住胸膛凄惨嚎叫出声。
僧人们回眼看来，用不悦不耐的神色打谅两人。
她们这两日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整个鸭噪寺，若是其他人倒在面前，他们还会出手帮忙。这两货，恨不得一脚踢下山去。
“别装了，要嚎走远点嚎去。”
鹿菲子深吸一口气装作呼吸不过来般挣扎，闭眼断气。
白苍苍痛哭流涕，“她都死了，你们就巴巴看着，你们还是人吗！佛教说好的救济世人呢！”
僧人们面无表情说道，“死在寺庙的百姓，我寺新入沙弥提供免费超度的服务，尸体需自行背下山。”
白苍苍心道，这不就是被新人练手？
她俩表演好一阵，守门僧人连一步都没挪过，稍稍远点的僧人甚至收回眼神。
白苍苍俯身贴在鹿菲子耳畔，“这招不管用，还是直接冲吧。”
鹿菲子忽地睁大眼睛，“不行，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和尚，咱们打不过这么多。除非快速又静悄悄干掉这十五个。”
白苍苍道，“我能扯出他们的魂儿。”
鹿菲子道，“逐魂阵盘的准备时间太长，调动四方精气的动静也不小。”
白苍苍道，“我的意思是直接扯出。”
鹿菲子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
白苍苍两指点在鹿菲子眉心，轻轻一揪。
鹿菲子但觉浑身一轻，似乎飘起来般，分明是魂灵离体的感觉。白苍苍怕被僧人瞧见，很快又把魂灵按了回去。
鹿菲子震惊地看着白苍苍，眼神深处有种难以言明的凝重。
白苍苍没察觉鹿菲子的神色，苦恼道，“但是有个问题，魂灵离体也挡不住他们大叫。”
鹿菲子迅速收起心底的惊异，回到当下的问题，镇定道，“我会闭口符，不会让他们哼出一声。”
两人点头，确定行动计划。
两人施施然起身，大摇大摆走向禅房正门。
还未走近，守门僧人持棍挡住，高声喝道，“寺庙重地，不得擅入！”
白苍苍抬起双手举到头顶，示意自己没藏武器。
她熟稔地扬起乖顺的笑容，“别紧张，我只想和大师们玩个游戏，听说过‘拍手背’吗？”
守门僧人道，“没兴趣，你们俩立即离开。”
白苍苍道，“你们赢了，我马上就走。”
守门僧人摆出拒不合作的姿态，“现在就走！”
白苍苍道，“这就别怪我了。”
鹿菲子拿出一本春宫图，白苍苍接过打开，翻到最心潮澎湃的一页，摊开来，举到僧人面前。
守门僧人瞪大眼睛，没想到她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急急扭开脸庞。
白苍苍踮脚举高，唯恐他们看不见一般，快贴到他们眼前。
守门僧人连声呵斥。
“佛门净地，居然带这种东西进来，你们俩迟早遭天谴！”
“别过来！怎能给出家人看这种污秽玩意儿！你们还是人嘛！”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两名僧人实在没法，闭紧眼睛。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挡得住名为白苍苍的祸害？
天真！
白苍苍清清嗓子，回想山下包打听的话，讲起方丈道廉的情史，出家前的青梅翠花，前朝公主的禁断之恋，与慈静道姑不可说的二三事。
打啵和酿酿酱酱的情节，讲得尤其详细逼真，好似她就在直播现场。
鹿菲子从旁协助，捏起嗓子，模仿道廉的声音哼哼唧唧，一口一个老衲。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贫僧已许身佛门，来世若有缘分……”
两人一唱一和，活灵活现。
哼哈二将，势不可挡。
对于她们来说，这只是一场文字和声音的说书。
可是对守门僧人来说不仅如此，他俩真的见过传说中“翠花”“前朝公主”“慈静道姑”！
脑海有画面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感小电影！
眼睛闭着，画面越真实，细节越详细。
守门僧人臊得满脸通红，实在受不了，睁大眼睛怒瞪两人。
“住嘴！够了，贫僧玩还不成嘛！”
她们这才打住，笑道，“早点玩不就得了。”
白苍苍伸出双手，掌心朝上，“第一局，我先来。”
守门僧人端详她的手掌，略微警惕。
为了表明没有陷阱，白苍苍的小手来回翻面，没有任何符箓或阵盘的痕迹。
“让大师一次，你们一起上吧。”
守门僧人对视一眼，心想这闹事精没法一心两用，反应速度肯定比不过他们两人，没把她放在眼里。
两僧伸手放在她的手心，“快点结束。”
白苍苍斜眼瞥了鹿菲子一眼，面朝守门僧人道，“数完就出手，准备好，三、二、一……”
守门僧人屏住呼吸，正要缩回手掌，忽然看到她翘起唇角坏笑，接着浑身一轻，手掌不受控制，身体动不了。
低头一看，魂灵竟然脱出身体大半。
怎会如此！
正要大喊求救，鹿菲子冲上前往他俩怀里贴上符箓。
嘴巴不受控制合上，连哼声都发不出。
他们错愕惊骇，她们退后一大步。
白苍苍故意提高声音道，“居然输了，那我就不打扰两位，去找其他大师玩两把。”
两人转向左边，走向下一个守卫僧人。
幸好守卫之间的距离不近，隐约瞧见对方的轮廓，听得见声音，看不清具体情况。
下一名僧人以为守门僧人赢了，成功赶走她俩。想起刚才脸红心跳的说书，不愿再听，只想快速赢了结束，于是同意。
两人依样画葫芦，又嚯嚯一个。
顺时针方向转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成功干掉一圈守卫僧人。
挺起胸膛返回原点，一脚踢来木门。
在他们震怒和骇惧的眼神中，趾高气扬走进禅房。
院外树干的少年看到这一幕，又惊又喜。
两日来他没办法潜入的禅房，她们居然堂堂正正进去了，确实有两把刷子。
*
方丈的禅房不大。
一间卧室，一间书房，附带一角佛堂。
与两人预测的相反，道廉房间的摆设意外得简朴，还没有寺内大多数弟子的房间来得奢华。
书桌柜子非贵重木材，都是寻常的用料，被褥枕头材质一般，更没有那等华靡讲究的摆件。
最奢侈的居然是铜镜，众多小镜子组成一面等身镜。
两人闯进去，快速粗逛一遍，没有人或人声。
她们又细细搜寻，床底下、柜子里、书桌下、被褥里…就连每个箱子都打开看过。
白苍苍边找边喊，“翠花？公主？道姑？”
搜完整间禅房，别说人，连个会喘气的都没有。
白苍苍直言道，“你师父算岔了。”
鹿菲子挠头，“师父的准确率对半开，或许这次真算岔了，下次就准了…”
鹿菲子皱眉，补充道，“不对！如果房间没什么，为何那些僧人露出惊惧的眼神？没道理，房间定然藏着重要东西。”
说着说着，又搜寻起来。
白苍苍懒得找了，扑到佛堂的香案，从贡品摸来一个苹果，大口啃起来。
够甜的，道廉真舍得花钱。
啃着啃着，脑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道廉的房间如此简朴，和鸭噪寺金碧辉煌的主殿截然不同。那么小佛堂的陈设会是奢华还是简朴？佛像用金子还是木头？
白苍苍随意抬首看去，眼神触及佛堂深处，噗地吐出一嘴苹果渣子。
卧槽！
一尊女性金像，身穿对襟饰红边，盘起头发梳帆形髻，右手端着一柄如意。
观世音菩萨三十三种化身，也没一种长这样！
这个金像有种惊心动魄的眼熟！
不就是泉州那尊？三少爷书房也摆着呢！
白苍苍忍不住颤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一遍。
妈祖！还是妈祖！看瞎眼也是妈祖！
卧槽卧槽卧槽！
妈祖娘娘怎么在这儿？
她哆嗦回看手里的苹果，她竟然偷吃妈祖娘娘的贡品，吓得急忙扔掉。后觉不对，爬着捡了回来。
把啃完一半的苹果放回果盘，没啃过的那面对着娘娘。
白苍苍双腿跪地，合掌祈祷。
“我不是故意的，娘娘勿怪，千万不要断了我的财运！”
“闹什么？找到人了？”
鹿菲子听到动静回来，看见金像的刹那，倒吸一口冷气。
我去！
师父的卦象果然对半开，不是“准”和“不准”的一半。
【女人】，对半开的部分不是【女】字，而是【人】字！
不是女人不是男人，是女神！
道廉禅房藏的不是绯闻对象，不是青梅竹马的翠花，不是禁断之恋的前朝公主，也不是隔壁山头慈静道姑！
何止一个女人，这比藏了整个应天的女人还严重！
堂堂佛教总舵鸭噪寺的方丈，中原大地所有佛教徒的领袖，竟然在房间供奉其他信仰的正神！
鸭噪寺的僧人知道吗？天下佛教徒知道吗？中原大地的信徒知道吗？
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道廉叛变了，是佛教的叛徒，是妈祖信徒的奸细。
另一种可能，佛教根本不存在正神，大雄宝殿供奉的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压根不存在！所以佛教领袖才会偷偷向其他正神寻求庇佑！
牛逼大发了！我的苍天呐！
鹿菲子没忍住放声大笑。
这下绝对能让道廉身败名裂！
这下要爆了！
不止鸭噪寺，整个佛教都要爆了！
两人跳起身来，激动地环抱在一起，额头贴额头，感动得热泪盈眶。
连日的辛劳有了成果！不亏她们费尽心机进来！
接下来只要公开这个消息，恰逢开春法会，山上山下乌泱泱的人，都是人证。
她们只要把这尊金像拖去主殿便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鸭噪寺（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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