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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休神(五) 单挑一条狗 ...
时间稍稍回推,话说沈丈三那头,出道第一剑以失败告终,丢了坐骑。
他没有气馁,降低目标,把对象从人换成狗。
干不掉一个人,那就先从干掉一只狗开始。
但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并不晓得,狗不是一只只的,是一群群的。
狗,会摇狗,街头的野狗,早已拉帮结派。
单挑一只狗,就是被一群狗围殴。
金柱升空炸开满城金粒,休神退散的时候,沈丈三已经受到这辈子最严重的伤势。
满身黑蹄脚印,白袍碎成一条一条流苏挂在身上勉强蔽体,鞋底全被咬开,头发乱成鸟巢,不知身上多少细小伤口。
意识回笼的刹那,前所未有的剧痛扑向沈丈三,疼得直接跪了下去,飙出泪花。
搞什么,刚刚被马车碾过?
耳畔响起凶猛的狗吠,一声狠过一声。
他抬头一看,触目所及皆是狗狗,黑毛黄毛杂毛,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
恐惧到极致的时候,人往往会生出心累的颓然。
沈丈三眼睛失神,艰难地挤出五个字,“我惹你们了?”
狂吼一声高过一声。
【臭不要脸的,你欺负俺们小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现在求饶也没用了。】【刚刚不是还一副要屠遍天下野狗的猖狂样?】……
白苍苍逃开纪都那儿,正好听到异常耳熟的求饶声,闻声望去,就见沈丈三蜷缩在野狗群里,疼得直哼哼。
她无暇思考事发缘由,路旁抄起一根木棍,掂掂重量,一头扎入野狗群。
木棍尖儿落在地面,划出沉闷而刺耳的声音,停在狗群外围。
野狗还没看清来人,白苍苍振臂一挥,棍身直戳狗肚子最软的部分,在吃痛的呜咽声中,棍身再甩向鼻子,打断所有狗吠,把它抽飞出去。
其他野狗察觉不对劲回头查看,耳旁响起一阵阵劲风,全然打乱阵脚。
白苍苍闯入狗群,一人一棍。一棍起,一狗落。
从小在野狗窝里混大,她自知狗狗的哪个部位最受不得疼。
在把握力度的情况下,不令它们受伤的同时,又能最大程度震慑它们。
野狗们的吼叫忽地换了声调,从响亮的狂吠变成喉咙发出的低吼,似乎极为警惕。
沈丈三感到奇怪,悄悄抬头瞄去一眼,白苍苍如天神降世般冲入狗群,手执木棍打跑所有野狗,恍若话本的英雄般款款而来。
一瞬之间,似乎风都停了,天地间只剩她和他。
沈丈三怔愣片刻,朝着她伟岸的身姿,跪着爬了过去,双臂抱住英雄的腰,脑袋搁在她肩膀。
“你终于来了。”
白苍苍抬起木棍扫了一圈,众狗不敢反抗,纷纷溜了。
扔下木棍,拍拍他的后背,“没事了。”
沈丈三抽了抽鼻子,哭出声来,“好疼啊!”
白苍苍查看他的身体,伤势不重,调侃笑道,“就你这样还想行走江湖?”
沈丈三委屈扁嘴,“算了,行侠仗义的事儿交给鸣哥儿,小爷还是专心做生意吧。”
沈丈三撩开衣服,指甲盖儿大小的伤口秀了又秀,哭诉喊疼,直到她不耐烦才停止。
忽然间想到,“鸣哥儿呢?”
白苍苍道,“不晓得,休神爆发的时候就不在家。”
两人围着应天城内寻找唐与鸣,大声呼唤名字。找了半日,连个影子都没发现,倒是从狗嘴里听说天灵盖去城外撒欢儿。
两人回家,沈丈三从唐与鸣房间发现他留下的字条,原先白苍苍也看到了,因为不认字误以为是垃圾。
【我出海去寻摩伽罗鱼王,有缘再会。】
沈丈三原以为鸣哥儿只是闲时看看话本,没想到他真的对海外感兴趣。
床下堆满书籍,不止是讲述海外的话本和杂记,还有各种出海指南和天气预测等书。
瞧那一沓购物单子,恐怕已经买完船只准备出海了。
两人疑惑,“那他现在在哪儿?”
*
东海,距岸六十里的大洋中央。
一只仅适用于平坦河湖的小木舟横在汪洋大海,随着波涛汹涌的浪潮起起伏伏,无数次被卷入大浪下方的阴影,险些就要葬身海底。
舟身载满各种日常用品,干粮淡水、刀剑暗器、棉被枕头…小小的木舟,压得满满当当。
雄壮的身影坐在舟头,一手一浆,奋力划水,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绷紧,汗如雨下。
应天城内的光柱耸入云霄,连这儿都能隐约瞧见。
奋力划船的身影顿住,唐与鸣猛然回神。
不断划船的疲惫袭来,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抽疼,他差点累晕过去。
张望四方,大海茫茫,大浪滔滔。
“我怎么在这儿?”
这是哪儿?三少爷和苍苍呢?
唐与鸣百思不解,只想清一个问题,他要怎么回去?
没了那股冲劲,别说往远方划船,就连避开大浪都花掉所有心神。
夕阳西下,大海陷入幽深的黑暗,耳畔除了涛涛水声,再无其他。
他忽地有种难以言明的恐惧。
唐与鸣咽了咽喉咙,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事实证明,光靠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回不去。
他食指对着戳了戳,环视四周,试探着嘟囔一声,“妈祖娘娘?”
毫无反应,心头一紧,喊得稍稍大了些,“默娘?”
话音刚落,身后升起一道金光,转瞬照亮周围的大海。
唐与鸣立即转身,就见妈祖娘娘用一言难尽的眼神俯视自己,“清醒了?”
唐与鸣重重点头,当即跪了下去,“娘娘救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妈祖道,“出海时那股子勇气去哪儿了?”
唐与鸣委屈。
妈祖拂袖一挥,小舟动了起来,逆潮而上,两侧海水如瀑布般转眼过去。
不过须臾,小舟划上沙滩。
唐与鸣打量静谧的海滩,仍然不明方向。
他没有一个人独自离家,就连第一次出任务,也是沈丈二派人去唐家接他。
妈祖刚要走,又被叫住。
唐与鸣再次跪下,“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西,娘娘直接送我回家吧。”
妈祖细细端详唐与鸣,忍不住摇头。
就他这德行,到底是怎样在这么短时间内抵达东海的?
*
应天城外,江畔。
江覆水穿着紧身黑衣,仅凭四肢作出一系列高难度动作,流畅程度几乎匹敌道教的功法,柔软程度远超瑜伽大师。
一层轻薄的黑绸贴紧皮肤,勾勒每一寸精瘦的肌肉,尤其是在动作转换的瞬间,能够清晰看见一块块肌肉的起搏流动。
四周坐满一圈圈野狗,每来一招大的,看客间响起无数狗吠。
大呲花和天灵盖赫然在列,不住欢呼鼓舞。
不到半里的水畔。
水鬼们趴了一排,欣赏年轻人美好的□□和慷慨的举动。
“活菩萨!连裤子都穿贴身的!”
“后弯的时候最明显,劈叉完快要后弯了吧,啊啊啊!来了来了!”
“他还不如直接脱了。”
“你懂什么?半遮面才好,这种要脱不脱的状态比□□还诱人。”
“呜呜他好会!”
……
水鬼们扔出一枚枚珍珠,宛如花瓣淋了江覆水一身,全当打赏。
葵姐看得乐呵,直接砸了一袋大的。
旁边的折岳咬唇瞪来,恨不得剐了江覆水的皮。
不要脸的东西!
金柱亮起,休神退散。
江覆水回神之后,察觉目前的形势,意识到直接离开很是丢脸,继续跳下去也很丢脸。
深思熟虑之下,他决定一边跳,一边离开看客圈子。
然后趁所有狗和鬼没有反应过来,运转轻功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跑了。
另一边,果子铺。
柜兄从瓜子缸里爬出来的时候,店里的瓜子已经空了两缸。
满眼通红,嘴唇干燥起皮,仿佛从出生开始就没喝过水一般。
舌头干得失水,舌尖有种被万根银针扎刺的尖痛。
喉咙肿得老大,连一个字都挤不出,只能发出呜呜声。
急忙灌了几口水,爬向医馆,得知严重上火,得连喝一个月中药,火气才能下来些许。
后面数日,□□剧痛,每次上茅坑无异于一场酷刑。
锦衣卫千户和媳妇在城外泡温泉,苏醒过来,回想自己对南镇抚使的所作所为,吓得如坠冰窖。
急忙买下所有鸡蛋,泡在温泉水里,算好流心蛋黄的时间。
路碍山敲遍街头巷尾的大门,敲一家问一声,“您家嫁女儿吗?”
以至于整个坊巷都晓得偏院住着个恨嫁的锦衣卫,叮嘱女儿千万不要过去。
白莲教主在休神战役期间英勇负伤,勉强包扎。
次日杵着拐杖出门,身残志坚,爬也爬到醉香楼,一定要听到二呱的戏。
到底做了吗?谁和谁做了?做了几次!
白莲教主心想自己牺牲有用,吐的血值了。
带着这样的期待,等待说书人到来。
二呱上场第一句话,【接下来咱们插播三日番外,讲讲休神时期的趣事儿。】
白莲教主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今年休神都没持续三天,水文也不是这么水的,长江都没你厉害。
【大家听说了吗,今年的休神是锦衣卫指挥使纪都,被割了奶、子……】
白莲教主咽下血水,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离开。
心下决定,再也不来了。
*
次日。
白苍苍带着天灵盖前往应天宠物局,没有取号、没有排队,踢开木门,大摇大摆走进小隔间。
从怀里取出纪都画押的表单,重重拍到官吏面前。
白苍苍骄傲哼声,扔下三个字,“发狗证!”
天灵盖狂傲狗吠。
官吏扫了一眼表单,笑了,“这不作数了。”
白苍苍脸庞流露片刻慌张,迅速收起,摆出骄矜又担忧的神色。
“你看没看清?上面有纪都的指印。你若不信,咱去找南镇抚使,他能作证。”
官吏道,“不是手印的事儿,这张表单过期了。”
白苍苍皱起小脸,很是疑惑,“什么?”
官吏屈指点点表单的日期,“有效期限只有一天,指挥使签字单天没领到狗证,表单作废。”
白苍苍瞪大眼睛,“你逗我呢?”
官吏道,“这是规定。”
白苍苍道,“那天全城都在发癫,宠物局没人,我也拿不到狗证。”
官吏道,“我知道。”
白苍苍道,“就不能灵活……”
官吏道,“这是规定。”
白苍苍:草。
官吏道,“几日前,你去各个部门办了资格表单吧。”
白苍苍看着官吏的神情,心里突然涌起不妙的念头。
官吏道,“那些也一样。”
白苍苍心头一沉,疯狂摇头,“我不明白。”
官吏道,“那些也是一日期限,过期了。”
白苍苍拒绝接受现实,“你能不能说人话?”
官吏道,“全部重新办。”
白苍苍道,“你硬要说屁话是吧。”
官吏拿出一沓新的表单,拍到她面前,里面还有兽医馆和画像馆的表单。
白苍苍道,“我有这些原件。”
官吏道,“我知道,但是它们都有期限规定。”
白苍苍道,“一个画像,一个身体检查,有什么好过期的,几日的功夫,难不成狗还能去整容?”
官吏道,“规定就是规定。”
白苍苍道,“你耍我?”
官吏直视她,淡淡说道,“钱也要重新交。”健康证明五两,画像四两……
白苍苍拍桌而起,“你们怎么不去抢!”
官吏把表单移给她,“程序还是要走的。”
白苍苍受不了了,直接掀翻桌子。
天灵盖也意识到宠物局的无底坑,大声狂吠。
最后,她们被当作恐怖分子轰出大门。
一人一狗坐在石阶,抱头痛嚎。
白花花的银子花出去,就换来几张没用的废纸。
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伸来一袋煮鸡蛋,黑壳微微开裂,是城外特色的温泉蛋。
白苍苍从手臂缝里望去,就见阿黄抬了抬手,示意她接过温泉蛋。
白苍苍和天灵盖分了温泉蛋,化悲愤为食欲,大啃大咽。
阿黄坐在她旁边,温和笑道,“休神时期怎样?玩得开心吗?”
天灵盖汪了一声,【看见活菩萨了。】
白苍苍道,“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好玩!”
从她们分别后金光爆发开始,找到解缙,驱逐纪都体内的休神……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不少地方前言不搭后语,阿黄也没打断,静静听她抱怨。
白苍苍总结道,“还不如没有休神,不然狗证早就办好了。”
阿黄道,“想办狗证,何必通过机构绕来绕去,直接找纪都最快。”
白苍苍道,“可是纪都兼任各种职务,是全应天最忙碌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去哪儿。”
阿黄笑道,“这还不简单,每日凌晨纪都带队锦衣卫晨练,必定绕城半圈,你在门口等他便可。”
他画出锦衣卫晨跑的路径,算出途经她家的时辰。
那日定然得罪纪都,白苍苍担心纪都会不会发火。
阿黄摇头,“除了纪明珠这个死穴,纪都没那么小心眼。这几日锦衣卫没有上门发难,说明他没放在心上。”
*
第二日,拂晓。
天色蒙蒙亮,城门还未打开,家家户户大多还在睡梦。
忽然返寒,沉沉大雾弥漫应天,伸手不见五指。
白苍苍带着天灵盖,蹲在门口台阶。
没等多久,头发结了薄薄白霜,她冻得搓手跺脚。
不过时,远方响起错乱的脚步声,快速逼近,锦衣卫的口号倒是喊得整齐划一。
一道道黑影急速过去,隔着茫茫大雾,白苍苍也看不清谁是谁。
她高声喊道,“纪指挥使在吗?我想找您办个狗证。”
脚步声停下,白苍苍感觉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
接着队伍响起命令声,“继续跑,别停。”
黑影奔向前方,一个高大挺直的身影脱离队伍,大步跨来。
浓雾如水流般划过线条分明的五官,送来一张英气严峻的脸庞,睫毛凝结淡淡的白霜,愈显黑眸的幽寂深邃。
汗水淌过脸颊,几束黑发紧贴脖颈,黏在微微凸起的喉结。
白苍苍定定看着愣了片刻,穿上衣服还真有些认不出。
与昨天任人宰割的呆子模样截然不同,今儿确实有股锦衣卫指挥使的气质。
纪都着一袭素朴白衣,汗液的痕迹清晰可见,还有点酸臭味。
白苍苍下意识嗅了嗅鼻子。
纪都顿住脚步,稍稍退了一步。
白苍苍递出表单,深深低下头,还是有点怕被认出。
纪都没有接,垂眸打量她脚边的天灵盖,轻轻道出两个字“不错”,也不知是说她还是说狗。
天灵盖察觉纪都的善意,仰头汪叫一声。
纪都眉梢松动,微微倾身,抬手抚向天灵盖,似乎想摸摸它的脑袋。
衣襟忽然间动了动,探出另一个小脑瓜,雪白的毛发蹭上纪都的锁骨,【到家了?】
“还没,再睡会儿吧。”
纪都收手转而摸向纪明珠的脑门,把小脑袋按回怀里,拢上衣襟,似乎怕寒风吹着。
他一眼扫过表单的内容,从腰带缝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炭笔,飞速签上名字递回去。
白苍苍轻声道,“多谢指挥使。”
纪都微微点头,虚虚扶着怀里的小狗,回身跑向锦衣卫们,很快消失在大雾深处。
白苍苍长舒一口气,纪都果然大人有大量,放过休神时期的事情。
她刚想进去,街角传来耳熟的声音。
“指、挥使…指挥使——您等等鄙人——”
喘气声多过脚步声,喊几句走一步,过了许久,门前才出现南镇抚使的身影。
宛如半边身子入土的老人般背部佝偻下去,气息哆哆嗦嗦,随时可能一口气喘不上来倒下去。
“鄙人错了,不该割您的……”
“指挥使肚子里能撑船,放过小的吧。”
“三个月的晨训,鄙人真的做不到。”
今年的休神事件,让整个镇抚司意识到南镇抚使是个彻头彻尾的闲人懒汉,包括指挥使。
纪都回归岗位,第一个命令便是南镇抚使必须参加锦衣卫每日的晨训,不到下值时间不准离开镇抚司衙门,随时听从纪都的吩咐。
南镇抚使跟了指挥使一天。
纪都早起晨训之后,居然还有精力上工,进宫例行听候圣上的命令,回到镇抚司处理锦衣卫上下的公事,以及宠物局、妖管局、人妖纠纷等等繁乱的公案。
南镇抚使真的给他跪了,人怎么可以忙到这种程度,早中晚饭在马上随便应付,一整天眼睛、思维和身体就没歇过,最重要的是纪都就睡两个时辰!
草,只睡两个时辰还有精力忙活一天。
他还是人嘛!
怪不得纪夫人说他阳痿!
他该!
南镇抚使忽然有些明白纪都对纪明珠的宠爱,人累了一天,回家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窝在狗狗身上休息。
再这样下去,也许自己也该考虑养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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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休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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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物设定已出,含剧透,放在WB,【晋江一呱】 完结文:《我佛不渡穷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