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休神（四） 皮肉伤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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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都斜躺应天街头，巍峨魁梧的身体紧紧蜷缩，浑身肌肉不受控制痉挛，豆大的汗水润湿颊边的发丝。
端凝的脸庞仍旧神色淡漠，遭受那等惨绝人寰的痛楚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白苍苍不禁拍掌，“碉堡了！”
她没那玩意儿看着都疼，若她是纪都，恐怕恨不得把那玩意儿割了。
南镇抚使跪在纪都身前，颤抖的双手伸向纪都的不可直说之处，半空虚扶不敢触碰。
脑子用最快的速度运转，思考职业生涯最重要的问题——要不要扒上司的裤子
同为男性，他实在不想碰别人的那玩意儿。
不扒吧，若是耽误治疗时机，顶头上司怪罪起来，他负不起责任。
扒了吧，很有可能被指控性骚扰，罪名影响前途。
南镇抚使深思熟虑，忍辱负重，痛下决心，含泪摸向纪都的腰带。
你受苦了，鄙人的干净的双手呀！
一支拐杖横了过来，架住南镇抚使的双手。
白莲教主道，“你就不怕闪瞎了眼？”
“都什么时候了，老头还有心情开黄色玩笑！”
南镇抚使泪水在眼眶打转，真的快哭了。
教主嫌弃瞪他一眼，拐杖重重抽开他的手。
“动动脑子，纪都是什么人，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躲不开一匹马？那他尽早退休得了。”
“受过男人最痛的刑，他还没有半点反应，你没觉得哪儿不对劲？”
南镇抚使方想起来指挥使窝在猪笼，想到这儿，眼泪憋了回去，“指挥使被休神附体？”
教主点头。
白苍苍试图跟上他们的思路。
“被休神附体的人，身上的无用部位会散发金光，纪都是阳痿，那玩意儿不管用，也会发光，所以教主才说闪瞎眼睛。”
她理清刚才的话，颇为骄傲地点点头。
南镇抚使摆摆手，“你跟不上就别跟了。”重点全偏了！
教主道，“哪怕是谣言，受了马头那一下，他不是阳痿也会废了，照样发光。”
南镇抚使：你俩跟阳痿杠上了过不去是吧。
“真相究竟如何，看看不就晓得了。”
白苍苍一下抽开纪都的腰带，脚尖去剥他的裤子。
南镇抚使急忙拍开她的脚，“能确认的地方有那么多处，非得扒裤子？”
休神附体的人，无用的地方都会发出金光。
南镇抚使小心翼翼撑开纪都的嘴巴，凑上前去瞧里面，没有金光，“休神不是……”
话还没说完，白苍苍一把扯烂纪都的衣襟，胸膛金光四射。
她被迎面击中，捂住眼睛大嚎，“要长针眼了！”
教主道，“情况很明显。”
南镇抚使又喜又忧。
一方面休神确定了，不用大费周章满城去找。另一方面休神偏偏是顶头上司，没法用上去年对待解缙的粗暴方法，稍不留心前途不保。
慎重起见，南镇抚使决定从第一个驱除方法下手，劝休神回去上工。
他蹲下身子平视纪都，扬起平生最灿烂最温柔的笑容，夹着嗓子挤出最亲切最委婉的语气。
“指挥使～大！人！咱们回去上班好不好，锦衣卫没您可不行！天下第一的纪……”
白苍苍撇开脸庞，呕吐出声。
教主拧起橘皮老脸，不住咂舌摇头。
“举世无双”、“大明少了你要亡”、“中原大地的顶梁柱”…
辞典最恶心的字词堆砌在一起，全部用在一人身上。
如此动人肺腑的夸夸，若是其他人早就撸袖子上了，被恶心的。
纪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胸膛越发迸射金光，每一束都在表露拒绝。
南镇抚使说到口干舌燥，也没能让纪都动一根手指头。
事实证明，用言语劝动休神回去上班的方法行不通。
“没办法，只能强硬驱逐。”
教主推开南镇抚使，走到纪都身前，放下拐杖，颤颤悠悠坐下，盘起双腿。
南镇抚使看着老人家缓慢的动作，有些担忧，“你行不行啊，这可是休神！”
教主不屑哼声，“天地间无正神，区区念力的集合体都敢称神？”
南镇抚使道，“不，这可是整个应天城一百万人的信仰之力！”
教主道，“无关建功立业的雄心，亦非青史留名的壮志，不过是不想上班的愿力罢了，能有多强？”
南镇抚使：就是这儿才强！
南镇抚使劝不动，只能听从教主的话，扶起纪都坐好，让他和教主面对面。
“您老悠着点儿。”
“老夫好歹是白莲教主，不至于败给这么一个玩意儿。”
教主摆手挥退还想再说的南镇抚使，咬破食指，血液点在纪都眉心。
“白莲教不传密法，血同朱砂。”
白苍苍听着有些耳熟，“我在哪儿遇到一人也是这样，好像要保持童子身，您也……”
教主斥责道，“打探功法秘密乃是禁忌！”
白苍苍：不，她只是纯粹好奇您的童贞。
教主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以两人无法理解的轨迹挥动起来。宽袍广袖勾勒瘦削萎缩的手臂，偶尔现出精瘦肌肉爆发的痕迹。
四周精气汹涌澎湃汇聚而来，附于教主的身体，浓厚成乳白色的半透明实体。
两人瞧不出功法的精妙之处，却也知这手无比厉害。
教主猛地睁开眼睛，调动精气一掌拍向纪都，大喝出声，“退！”
纪都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胸膛的金光喷涌而出，凝聚成淡金色的实体，和教主的乳白色精气分庭抗礼。
教主略为惊疑，似乎没想到休神的精气如此充沛。大招已出，没有退路。
咬破唇角，鲜血流溢而出，回手指腹抹过血液，再加于纪都眉心。
南镇抚使看着他唇角的一行血液，劝道，“不行就撤吧。”
教主瞪他一眼，伤口咬得更大，流的血更多，“你懂什么！老夫的血都是驱魔除妖的利器！”
乳白色精气愈加厉害，淡金色实体也不甘落后。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教主飙血的速度赶不上信仰之力的速度。
教主心想这个关头怎能轻易言败，咬烂下嘴唇，满口鲜血飙了出来。
白苍苍和南镇抚使啧啧出声，看着都疼。
就在这个时候，休神的淡金色实体倏地增强，铺天盖地覆压过来。乳白色精气崩破，萎靡不振。
教主呕出一口心头血，喷在纪都脸上。
南镇抚使看不下去，劝道，“您老别逞强，好歹给自己留点血。”
教主忍痛咬牙道，“不怕，老夫血多！”
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波愿力，附于纪都身上，休神的信仰之力臻至最强。
教主身体一震，鲜血喷涌而出，噗噗噗，哗哗哗，劈头盖脸浇了纪都一身。
血液就像不要命一样吐了出来。
南镇抚使没想到教主竟然能够做到如此程度，露出感激流涕的神情。
“教主大义！大恩大德，锦衣卫没齿难忘！”
教主强忍痛楚，在喷血的空档儿从牙缝挤出四个字，“好说、好说。”
忽然间，休神主动出击，淡金色实体伸出指甲盖大小的信仰金光，缓缓爬向教主。
说时迟那时快，教主连人带血掀翻出去，拍飞数百米撞到一面墙才停下来。
白苍苍和南镇抚使看着这一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街道陷入尴尬的沉默。
灰尘落下，教主艰难撑起拐杖，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爬了回来。
他端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故作姿态说道，“不愧是百万人的信仰之力，果然不可小觑。”
在两人怔愣的眼神中，挺挺栽倒下去。
南镇抚使道，“所以闹这么大阵势没有一点用处？”
白苍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面露担忧，急步冲去扶起教主，“您怎样了？不会死吧？”
教主流露慰藉，颤颤悠悠抬起老手，还是弟子好，知道关心他的。
白苍苍急切问道，“您写好遗书了吗？”
教主闪过错愕，怔在原地。
白苍苍焦急道，“趁您还有口气，赶紧口述一封，锦衣卫大人在，可替您作证。”
教主食指指住她，伤得太重连话都说不全，“你…你…”
白苍苍急急回握他的手，感动得喜笑颜开，“您指定我为下任白莲教主？”
教主想缩回手，却被她紧紧抓住。怒火攻心，一下子没喘过气儿，气得生生晕了过去。
白苍苍面色大喜，扭头看向南镇抚使，“你听到了吧，日后可要为我作证。”
南镇抚使直言道，“看到了，他被你气死了。”
白莲教主的徒劳尝试，说明强行驱逐休神的办法行不通。
方才南镇抚使的夸夸路子也走不通，如今只剩一条路，那就是割除纪都身上的无用部位。
往年的实践证明这是成功率最大的办法，也是休神附体者自杀率和死亡率最高的办法。
南镇抚使扳开纪都的嘴巴，眼珠子都凑了进去，还是没瞧见智齿的金光。
他伸进手指，一颗颗牙齿摸了过去，上排十四颗，下排十四颗，压根就没智齿。
把纪都翻了个面，扒掉衣袍，顺着脊柱摸到尾骨，皮肤下方透出微弱金光，说明尾骨还是有的。
但是尾骨连接脊柱，一个不小心就瘫痪。
又把纪都翻到正面，腹部右下方透出金光，那儿是第三处无用部位阑尾。
割除阑尾需要切腹，手术精度不亚于剖腹产，风险极大，很有可能大出血和细菌感染。
白苍苍戳了戳纪都的胸膛的凸起，“就这儿吧，割了不过是皮肉伤。”
南镇抚使突然觉得自己胸膛隐隐作痛，“这个皮肉伤和普通的皮肉伤可不太一样。”
*
此前被休神附体的人，个体意识被应天百姓的信仰之力裹挟，在百万人的意识洪流中混沌不知事。
白莲教主的精气奔入体内，冲醒纪都的意识。
当纪都回神，听清两人的话，恨不得自己从未苏醒。
直属部下和一个小孩子，围绕问题争执不休互不相让，当着他的面争论是切他的腹部还是切他的□□。
真是好手下，真是好孩子。
纪都很想一人抡一巴掌，然而他的意识醒来，身体仍然被休神和百万愿力控制。
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巴巴听着两人的争辩。
白苍苍拔开绣春刀，沿着纪都的腹部比划，对准金光散发的地方试了试下手的角度，然后把刀递给南镇抚使。
“动手吧。”
南镇抚使没接，震惊睁大眼睛，“鄙人来？”
白苍苍把刀柄塞入他手里，“难不成我来？杀害指挥使会被砍头的。”
南镇抚使道，“鄙人难道不会被砍？”
白苍苍道，“你们同为锦衣卫，他们应该会下刀快点。”
南镇抚使：……
南镇抚使握紧刀柄，贴着腹部的皮肤左试右试，就是不敢动刀。
“鄙人连鸡都没杀过。”
精准剖腹，对他来说太难了。
纪都看着两个门外汉的动作，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是刀刃抚过自己的腹部的时候，真想跳起来喊话。
那是肾！再朝左边，就捅着肺了！
冰冷的刀刃下，纪都的心更冷。
她们每说一句，心惊胆战一分。
南镇抚使胆小如鼠，怎么也不敢。
白苍苍看不过去，指向纪都的胸膛戳了戳，“那就切这儿吧。”
南镇抚使急急拍开她的手，“说说算了，怎么还上手捏。”
白苍苍道，“他居然比解缙还粉。”
南镇抚使道，“俗话说奶、子越粉，刀人越狠，指挥使杀人的时候，你是没瞧过啧啧。”
白苍苍道，“这个简单，两眼一闭，下刀一剁。”
南镇抚使道，“敢情不是你剁，说得轻巧。”
白苍苍道，“动手吧，奶、子切了死不了。”
南镇抚使很是犹豫，“虽说是无用部位，倘若割了，指挥使以后洗澡看见光秃秃的胸膛，会不会自卑？纪夫人看到了，会不会休了指挥使？”
纪都：真是我的好手下。
“阑尾不肯切，奶、子也不肯切，那就切这儿吧。”
白苍苍提着刀柄，刀尖移向纪都的两腿之间。
南镇抚使吓得扔掉绣春刀。
刀尖贴着□□划过，冰冷的触觉极其清楚，纪都感觉刀刃贴着天灵盖削过一般，脑瓜子嗡嗡作响。
白苍苍道，“被马糟蹋过，废了，也算没用部位，切了吧。”
纪都在体内大吼，有用有用！还能抢救一下，你动动啊，求求你了，动给她俩看看。
南镇抚使为难道，“如果还有用呢？”
纪都立刻松了口气，从未如此感到这个废柴手下这么得力。
白苍苍用满不在乎的口吻道，“有用就有用呗，反正切了就没用了。”
南镇抚使：好强的诡辩。
纪都：什么虎狼之词！
没用，切了算是割除无用部位，休神驱除。
有用，切了就没用了，也算割除无用部位，休神驱除。
真是个好地方。
纪都去年威胁解缙的手段，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一年前他亲手射出的利箭，正中自己的眉心。
南镇抚使劝道，“这二两肉，对男人来说很重要。”
白苍苍不懂，“哪怕它废了？”
南镇抚使艰难点头，“哪怕它废了。”
纪都狂吼：你们的才废了！
南镇抚使道，“就这么摆着好看，也是男人的自尊。”
纪都：真是谢谢你。
白苍苍啧声，把刀尖移到原点，“那就割阑尾！”
南镇抚使道，“弄不好要是大出血，指挥使就没命了。”
白苍苍随口道，“岂不更好，恭喜你，上位了。”
南镇抚使怔住片刻，脑瓜子有种想通一切的酣畅，浑身一激灵，唇角不受控制翘了起来。
他拿着刀刃按了下去，故作为难道，“不好吧。”
纪都盯着他唇角的笑意，忍不住冷笑。
装什么，他都瞧见了。
南镇抚使搓热手心，下手准确点，千万别失手。
眼下是人生的第二次岔路口，第一次是路哥脚踢纪明珠，干好了，一飞冲天，整个锦衣卫都归他了。
“割成功了，成了。没割成功，也成了！”
南镇抚使忍不住激动起来，笑意止都止不住。
白苍苍从旁鼓舞，“以后你就是锦衣卫第一人了。”
南镇抚使细想片刻，忽然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纪都是去年全应天最忙碌的人，他接手纪都的位置，今年最忙的人不就是自己？明年的休神岂不就是他？
这可不行！他就想混吃等死，可不想干实事。
南镇抚使咳了咳，义正严辞说道，“使不得！指挥使对鄙人有提拔之恩，鄙人岂敢用他的性命作赌注。”
白苍苍真的不耐烦了。
“那就切奶、子吧，皮肉伤，死不了。”
有了阉割的比较，阙值低了不少。
南镇抚使终于狠下心来，决定切奶、子。
刀尖比划胸膛，有些犹豫。
“无用部位光是凸起的两点，还是粉晕一圈？
白苍苍道，“全切了吧，省得等下麻烦。”
纪都：这是能省麻烦的事儿？
南镇抚使同意，“行。”
纪都：？？？
南镇抚使刚要动刀，被她喊住。
白苍苍从怀里拿出一沓资料，“我先把狗证办了，这儿要指挥使的签字。”
南镇抚使瞅了一眼，“不用签字，按手印就行。”
白苍苍有些迟疑，“这样算不算伪造签名，不会出事吧？”
南镇抚使道，“不用担心，指挥使不记得休神时期的事情。”
纪都：呵呵。
南镇抚使道，“再说，他每天签这么多文书，哪儿还记得一个狗证。”
纪都：我连你一天开十八次拉肚子假条都记得。
南镇抚使把刀尖抵在胸膛，正要下刀。
白苍苍就着教主的血，抹在纪都大拇指，按向文书。
南镇抚使闭上眼睛，心一横，削了下去，刀刃刚刚嵌入粉色凸起，文书按下手印。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握住刀刃，制止南镇抚使的动作。
南镇抚使道，“不是你说切奶、子，现在阻止我干嘛？”
没听到白苍苍的回应，就听到她倒吸一口冷气。
白苍苍看到纪都身上爆出精气，一行金光直冲云霄，散落整个应天都城。
休神走了！
好死不死，在这个节骨眼上！
南镇抚使感觉下方的身体动了起来，头顶响起耳熟的低笑声，他心头猛跳，不会吧。
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就见纪都幽深如黑洞的眸子死死锁住自己。
胸膛没了金光，粉色突起迸出一行血线，射在南镇抚使脸上。
难以描述的死寂，笼罩在三人身上。
白苍苍把狗证塞进怀里，急忙向后爬去。
南镇抚使伸手拉住她的脚腕，暗含哭声，“你要抛下鄙人！”
白苍苍挣扎去踢他的手，“你怕什么，你不是说他没有休神时期的记忆？”
南镇抚使端详纪都的神色，突然没了把握，“话是这么说，可是……”指挥使的脸色也太黑了。
白苍苍踢开起身，连滚带爬跑了。
“有缘再会，没缘就去给你上坟。”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休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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