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张扶丞 关河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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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足铜炉，三柱香烟袅袅上升，淡雅清净的檀香味漫溢开来，薄如蝉翼的轻纱披上玉石像。
妈祖怀里的如意闪过微光，逐渐笼罩整座玉像，淡金色的法相浮浮现半空。
白苍苍扑跪在地，忍不住嚎啕痛喊。
“呜哇——明明是我先来的……”
魂灵回体的唐与鸣走近前来，细细端详张扶丞，眼神满是敬佩。
方才的步罡踏斗给他的震撼不小，加上张扶丞本就赫赫有名，一人之力把《山海经》第三版迭代到第四版的年轻天师。
沈丈三不动声色打量一眼，心里却极为警惕。
且不说龙虎山老天师把自己定性为“天煞孤星”，他从小就不喜欢天师府的家伙。龙虎山天师府是天下道庭，自视甚高，张扶丞作为下任天师，来朝天宫做什么？
还装模作样烧头香，他一个臭道士，总不可能皈依妈祖娘娘吧！
妈祖现身朝天宫，垂眸俯视张扶丞，神色复杂，开口仍旧威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娘娘何必明知故问？”
张扶丞抬手指向焦灼的章鱼腿，显然它是被雷火劈死电熟。
“小道还带了贡品，新鲜出炉。”
此章鱼已经修炼有成，记载于《山海经》泉州卷。
盘踞在沿海地区，碍于妈祖的威力，不敢直接吃人。时常兴风作浪，待渔民翻船溺死，再吞食尸体和魂灵，将其行为狡辩为“海葬”。
妈祖扫过点燃的檀香，叹了口气。
“抢到第一柱香的人，我确实允诺一个新年愿望，只要不太过分，我会尽力而为。”
“你想要什么？”
“希望娘娘站稳人族阵营，彻底抛弃海怪。”
张扶丞凝眸注视妈祖法身，吐出话语的刹那，突来一阵强风拂起白布道袍，裹挟这句话吹向海畔。
近年来，张扶丞孤身在沿海地区剿灭海怪，游历一路杀了一路，世人所谓“《山海经》第三版迭代到第四版”起因于此。
吃人为乐的海怪、威胁百姓淫祀献祭的海怪、记载在册的海怪、偶尔来捕食的海怪……盘踞沿海什么也没做却令百姓恐惧的海怪，都死在他的掌心雷。
渐渐的，海怪也学会人族那套，遇到困难便喊娘娘。妈祖心慈善良，不忍未造杀业的海怪丧生，往往制止张扶丞。
妈祖信仰不仅在人族遍布香火，也在海怪间生根发芽。
妈祖缓缓摇头。
“食素的海怪、未曾造孽的海怪也有不少，它们罪不至此。”
“你在沿海多年，也杀够了吧。”
这些年来，她们打过的交道不少，可妈祖仍未弄清他的目的。
大多数天师斩妖除怪，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委托，就是为了名扬四海。
妈祖原以为张扶丞是为了名声，他杀了那么多海怪，早就够了，天师界早已把他和白莲教左护法江覆水并称为新生代最强。
可他没走，在沿海地区结结实实待了三年有余，只身闯入海怪巢穴，不干掉最后一只绝不出来。
后来，妈祖思忖他是不是嗜杀成性，可他那副明净淡泊的模样，好似双手从未沾过鲜血，好似成山的海怪并非是他所杀。
自始至终，她都没能看透这个道士。
张扶丞没有被拒绝的失望或恼怒，好似早已预料到一般轻笑。
“既然娘娘坚持，小道也不好勉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日后小道逮住海怪，若其手上沾了人族的鲜血，由小道处置。若其魂灵澄净，则逐出沿海地区，或是打上符文，使它们再也无法伤人。”
“这样如何？”
妈祖沉思片刻。
“海洋比陆地大有两倍有余，大洋深处的海怪不可计数，你要明白，杀是杀不完的。”
“再者，人族占据大陆，乘船也只在沿岸徘徊，何必对附近的海怪赶尽杀绝？”
妈祖眯眼盯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扶丞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吐出八个字，“关河宁定，四海承平。”
妈祖笑了。
屠杀海怪，确实有利于渔民和商船，但仅限于沿海地区，与中原天下相差甚远。
再说鄱阳湖上的事情，她也分神投去一眼。
建文帝尸体本会被下面三人丢掉，从此遗失不见。
张扶丞特地送去三枚锦囊，分给三方势力，沈家、锦衣卫、白莲教，故意搅浑这摊水，使得尸体最终落到白莲教手中。
密谋造反的势力掌控废帝尸体，不用想也知道，中原即将掀起腥风血雨。
这和他口中的“关河宁定”可是一点也不沾边。
哒，最后一点香灰落下。
檀香灭了。
张扶丞道，“娘娘同意了？”
妈祖点头，“如你所愿。”
从此以后，她不会插手海怪的纠纷，一切都交由他处理。
他所谓的新年愿望，不过是逼她什么也不做。如此想来，倒是比往年的新年愿望容易许多。
白苍苍眼巴巴盯住妈祖，委屈扁嘴，“第二名有没有安慰奖？”
妈祖道，“明年赶早吧。”
白苍苍抱头痛喊，可恶的牛鼻子！
“小友不要难过。”张扶丞朝她走来，笑道，“小道可为你卜一卦。”
白苍苍恨恨瞪他一眼。
“牛鼻子不要碰我！我的新年愿望是诅咒你猝死！”
话音刚落，张扶丞顿住脚步，身体一晃，脸朝地直直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广场忽地安静下来。
微风吹过张扶丞的道袍，掀起又落下。
一动不动，好似尸体。
三人怔愣片刻，痴痴望着张扶丞的“尸体”。
沈丈三大惊，“我去，这…苍啊，你使了什么法术？”
白苍苍捂住嘴巴，“难不成我练成乌鸦嘴？”
唐与鸣食指抵住张扶丞鼻子，“还有气儿。”
白苍苍遗憾道，“看来我还没修炼到家。”
沈丈三细想片刻，猛地跳后一步，“这小子不会碰瓷吧。”
什么时候倒不好，在哪儿倒不好，偏偏倒在这儿！
白唐吓得退开。
地痞无赖的常用骗术，要是被缠上了，非得剐下一层皮才能摆脱。
妈祖看不下去这三个傻比，解释道，“气血不足，虚劳、阴竭、休戚，经常不受控制晕倒，过会儿醒来。”
这一系列症状，也可以用三个字总结——低血糖
张扶丞只身杀怪的时候，怀里常带高甜口粮，可低血糖说来就来，他自个儿也控制不住。经常杀到一半就晕了过去，然后被海怪吊打。
有这个致命死穴，还能熬过几年，可以说是运气逆天。
三人把章鱼腿撕开一块，塞进张扶丞嘴里。
围着蹲下打量，猜他什么时候醒来。
“不是说龙虎山的牛鼻子很会卜卦吗？他怎么不占卜一下自己什么时候会晕？”
“也许他卜过了呢？你看他早不晕晚不晕，许完愿就晕。”
……
半盏茶过后，张扶丞悠悠转醒，先是向三人道谢，埋头章鱼腿，活似饿死鬼投胎般大嚼特嚼。
吃相狰狞，说话还挺客气。
“给三位添麻烦了。”
白苍苍遗憾道，“早点晕倒多好。”
头柱香就是她的了。
张扶丞啃完半只腿，抹掉嘴巴，看向白苍苍。
“不如小道送你一个安慰奖，卜一卦？”
沈丈三想起老天师给自己卜的天煞孤星命格，心里涌上不妙的想法。
这些道士嘴里从来没好话。
白苍苍道，“要钱吗？”
张扶丞道，“不要。”
白苍苍道，“那你卜吧。”
张扶丞没有拿出铜钱或龟壳，甚至没有掐诀卜算，细瞧她一会儿。
“小友的命格，和一人极像。”
白苍苍道，“谁？”
张扶丞道，“太祖朱元璋。”
白苍苍皱眉，“因为我俩都当过乞丐？”
张扶丞摇头，“不止如此，你们的运道命数也相似。太祖是国运霸道，小友影响的是生民天道。”
白苍苍乐了，“这么说，我真是当教主的命？”
张扶丞道，“再送小友一句忠告，太祖起家确实倚靠过其他人的势力，但是他另起炉灶才挣得大明天下。”
白苍苍摇头，“说人话。”
张扶丞笑笑，“时机到了，小友自会明白。”
张扶丞说完，朝妈祖像抱拳，如来时那般离开。
三人告别妈祖，离开朝天宫，径直前往泉州最好的酒楼，又喊了一桌年夜饭，补全昨夜。
接下来，便要回应天去了。
沈丈三上任家主，即将接受中原沈家偌大的产业，需要学习的掌握的不少。
唐与鸣身为贴身护卫，不得离开。
白苍苍打算去接任务赚钱，应天乃白莲教总舵，奖赏厚金主多，晋升也快。
话分两头，泸州，乱葬岗。
仵工老刘从社首那儿得了个大红包，听说是白苍苍临走前分给社首的，社首又想起老刘。
老刘心想白苍苍以后发达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得好好攀紧这颗摇钱树。
白苍苍远在天边，她的狗亲戚们还在这儿。
老刘拖了一车新鲜猪肉，送到乱葬岗，唤野狗来吃。
天灵盖看都没看猪肉，直直瞪住他，狂吠不停。
和狗群混久，老刘勉强能听懂狗语。
“说好几遍了，她不在泸州，早跑帝都去了。”
“汪汪汪！”
天灵盖：不可能！姐姐过年都会和我们一起！
老刘道，“这我哪晓得，也许玩疯了，不记得你们了。”
天灵盖从喉咙深处低吼数声，面朝太阳跑去。
老刘望着它的背影大喊。
“你晓得应天多远么？人都要走半个月，何况你一只狗！”
天灵盖快步返回，老刘以为它要放弃，没想到它叼出几块猪肉，费劲往身上驮。
老刘看不下去，撕开衣袍，用布包住猪肉，系在它背部。
“你也不笨，还晓得带干粮。”
天灵盖微微低头，朝他轻声汪汪表明谢意，转身奔向东方。
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越来越小。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张扶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