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妈祖 没见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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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丈三抵达泉州，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唠嗑，而是找间客栈住下梳洗。
叫个上门搓澡的大爷，前前后后搓了三遍，皮都秃噜完了才放大爷走，连洗澡水都换了五次。
剔牙、修剪脚趾甲、拔鼻毛…每一个角落弄得干净，焚香熏染。
以上还能勉强归于沐浴清洁，最让白苍苍和唐与鸣震撼的是他去医馆抓了副药——泻药
空腹半日，拉了半日，直至整个人排得干干净净。
两人从未见沈丈三如此行事，惊讶得忘了阻止。
唐与鸣道，“三少爷回老家要相亲？”
白苍苍道，“这么郑重，得是和皇上相亲。”
“准备好了，咱去朝天宫拜拜。”
沈丈三出门买束长香，领着两人直奔妈祖庙。
还没进庙，尚在石阶下，他就开始跪拜。千级长梯，硬是这么拜上去。
庙宇占地极广，高低错落依山而建，且不谈为数众多的宫殿建筑，光是广场的妈祖像，整块玉石雕刻而成，栩栩如生，好似浑然天成。
妈祖身穿对襟饰红边，以海蓝色为主调，盘起头发，在脑后梳帆形髻，右手端着一柄如意，神威显赫，雍容华贵。
这座朝天宫，比白唐以前见过的所有殿堂都来得气派。
那些大庙大观加起来，还比不上朝天宫的零头。
沈丈三跪在玉石像下，抱着妈祖的脚趾头，又拜又嚎。
“妈祖娘娘在上，信徒沈丈三诚信忏悔。当初进白莲教社庙实非所愿，叩拜弥勒佛也不是出于本心。只是妈祖的威力还没能辐射到内地。信徒以后定会多多建庙，让广大内陆百姓归顺妈祖。”
“鄱阳湖那次，拜求葵姐是不得已，是小沈错了，妈祖娘娘千万不要见怪…”
两人早知沈丈三信奉妈祖，却没想到他能哭到这个程度。
仿佛拉着自家姥姥唠家常一般，什么琐碎事情都往外喷，就连炸茅坑的事件都唠了一柱香的功夫。
不同于佛庙道观社庙，妈祖庙没有法宝流通处，也没有捞钱的弟子。
香客们前来供奉，少有捐款砸钱，多是提着香米鱼油等家常物什。
香客们和沈丈三一样，祈祷到一半就开小差，唠叨起来。
“我前天不小心摔碎老板最喜欢的茶杯，妈祖保佑千万别被发现。”
“我真的不想上工！妈祖明天下场冰雹吧，能砸死人那种。”
“我不想上学了，妈祖保佑学校塌了。”
……
不远处响起喧闹声。
媳妇扯着丈夫的耳朵，大声质问，“你有没有偷人！”
丈夫挺着腰板儿理直气壮，“没有！”
她把他拖到玉石像前，“你当着妈祖的面再说一遍。”
他瞅了一眼妈祖，声气弱了，“就一次，一次。”
她冷笑，“通奸罪，你等着挨板子吧。”
他求饶道，“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休了我。”
攻守互换，两人又拉扯推搡着走远。
离开前，还不忘朝玉石像道歉，“让妈祖见笑了。”
衙役推着犯人走来。
“你偷了金店的簪子吗？”
“没有！”
“你对妈祖发誓。”
“多少钱，我赔他就是了。”
庙宇旁边，专门搭间小房子名为“妈祖评理室”，处理兄弟财产、夫妻吵架等难以解决的纠纷。
当着妈祖的面，此地百姓不敢撒谎，事件处理得更快。
两侧还有商人谈生意的茶楼，在妈祖眼皮子底下签订合同，双方都放心。
小年轻们在发誓台定亲，联手扣上同心锁。哪怕将来有一天不爱了，也不敢出轨乱玩，非得先向妈祖告罪解开同心锁才行。
两人逛了一圈，简直大开眼界。
唐与鸣不禁有些动摇，“世间真有神明吗？”
白苍苍摆摆手，“有个屁，什么西方佛祖玉皇大帝，都是秃驴和牛鼻子吹出来的。”
他问道，“白莲教信奉的弥勒佛也不存在？”
她回得斩钉截铁，“没有！”
他道，“你怎么确信？”
她道，“右护法裘良刚来泸州那会儿，白莲教社庙还没建起来，只有一间破房子和一尊木像弥勒佛。房内全是枯草，没地儿坐。裘良一脚踢翻弥勒佛像，自个儿坐上莲花座。”
唐与鸣：……
白苍苍继续道，“她还当着弥勒佛像的面换衣服，臭袜子扔在佛头。”
唐与鸣挤出一句评语，“没想到白莲教右护法是这样的人。”
白苍苍记得她曾问弥勒佛到底存不存在。
裘良斜靠弥勒佛肩膀，笑着瞅她一眼，漫不经心说道，“当然存在。”说完就把烟杆往佛像脑袋敲，整个庙子都笼罩烟味。
那时，白苍苍就知道弥勒佛肯定是白莲教编造的谎言。
不然裘良早就遭了天谴，还能坐稳右护法的位置？
唐与鸣翻开《山海经》泉州卷。
【在沿海地区遇难，高呼“妈祖”即可得救。紧要关头可呼小名‘默娘’，妈祖不会梳妆打扮，来得快一些。】
“是不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传统？就像重阳节插茱萸一样。”白苍苍凑过脑袋，“上面有没有妈祖的名录。”
唐与鸣前后翻了几页，摇头。
其他鬼怪都有详细的情报信息，沿海卷只提妈祖一句，没有相关的情报。
“当然不会有，《山海经》是鬼怪集子，编录妈祖娘娘这样的正神是大不敬！”
沈丈三拜完走来，解释几句，见两人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脾气上来了。
“来，今儿小爷证明给你们看看。”
沈丈三带两人到沙滩，面朝大海，摊开双臂，高声大喊。
“妈祖娘娘，还请现身一见！”
这副模样，和鄱阳湖召唤葵姐一模一样。
风吹海面，浪花拍上沙滩，流过脚下，推来几只小螃蟹，围着沈丈三转了几圈。
除此之外，别无异样。
白苍苍逗乐了，调笑道，“是不是没供奉美男不肯出来？”
沈丈三瞪她一眼，急道，“小孩子口无遮拦，娘娘千万别见怪！”
沈丈三深吸一口气，喊得更大声，“信徒沈丈三，求见妈祖娘娘。”
风声萧瑟，这次连螃蟹都没拍上岸。
他压低声音，好似说悄悄话，“她俩看着呢，娘娘给点面子。”
白苍苍笑道，“是不是因为你改投弥勒佛惹妈祖生气了？”
“娘娘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沈丈三嘴上这么说，心里着实有点慌，朝大海拜了又拜，细细解释自己的身不由己。
沈丈三灵光一现，“妈祖娘娘只在遇难时出现。”
身居蜀地多年，差点忘了这茬。
他在沙滩捡块贝壳，往脑门做样子要撞，“娘娘快来，我要撞贝自杀喽，真的要撞咯。”
他心一横，往脑门撞去。
咔嚓，贝壳碎裂。
一只小蟹掉下沙滩，围着他转了几圈，往小脚趾头一夹，边骂边跑。
海面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变化。
沈丈三转身看向大笑的两人，点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她肯定在远海，岸边信号不好，咱们出海找找。”
三人买下一艘小渔舟，划船离岸。
没过多时，便至远海。
沈丈三站起身子，扬臂呼唤妈祖。
舟身晃荡，唐与鸣急忙稳住，“三少爷别玩了，小心翻船。”
沈丈三回道，“翻了更好，妈祖才会来救我们。”
深邃的蔚蓝色水面起伏不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澄净无比，几乎能看到十丈下成群盘旋的游鱼。
温暖和煦，包容万物。
白苍苍本来觉得奇怪，远眺大海，忽然意识到古怪的源头，有种头皮发麻的震悚。
“不会吧。”
唐与鸣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她喃喃道，“这里没有水鬼，一只都没有。”
唐与鸣不解，“没有还不好？”
她回头看他，语气讳莫如深，“这儿可是大海。”
不同于陆地，大海本就更易出事。
死在地面的鬼魂很快会被收上天空，溺水死亡的鬼魂被自然精气束缚，除非拉人取代，不然永远会被牵制在水中。
大海应是水鬼最多的地方。
唐与鸣问道，“是不是都去远海了？”
白苍苍摇头，“水鬼要拉人入水，应该聚在岸边才对，去远海做什么。”
沈丈三得意哼声，“妈祖眼皮子底下，怎容得下拉人入水的恶事！ 福建沿海有妈祖庇护，海上连伤亡都少有，更别说水鬼了。”
白苍苍很是怀疑，“一个都没有？”
沈丈三道，“水鬼没有，水怪多得是。”
唐与鸣好奇道，“水怪长什么样？”
沈丈三道，“长什么样的都有，越大的活得越久，越丑的越厉害。”
海面倏地剧烈起伏，十丈海浪高高叠起，中心冒出两点精光。
青色的巨影破水而出，坚硬的外壳两侧，八条腿乘风破浪，两只大钳高高举起，赫然是一只三丈大的螃蟹。
白苍苍和唐与鸣倒吸一口冷气，螃蟹不是没见过，一栋楼这么大的螃蟹，倒是听都没听过。
白苍苍慌得乱骂，不断摆动木楫。
唐与鸣使劲全身力气划桨，生怕连人带船被螃蟹吞了下去。
沈丈三指住螃蟹笑，“海怪就长这样。”
白苍苍大吼，“你还有心情笑，快划船！”
唐与鸣焦急道，“那壳极为坚固，一般刀剑都破不开。”
“不会出事，关键时候妈祖会来救我们。”
在两人看疯子般的震骇眼神中，沈丈三站直身子，朝海怪招手大喊。
“快过来，有本事吃了小爷！”
螃蟹斜来一眼，一个浪头便至舟前，庞大的阴影覆盖三人。
咕噜咕噜，身体四周不断冒泡儿，竟然口吐人言，嘲讽的语气丝毫不输人类。
“神经，老子吃素的。”
螃蟹朝沈丈三喷吐口水，翻身离开。
《山海经》泉州卷海怪集有记载。
【
代号：青蟹
年龄：七十有余
种类：海怪
实力：较弱（外壳极硬）
危险程度：安全
爱好：海上冲浪
活动范围：泉州沿海
祭祀方式：投喂大饼，百分百获得青蟹的馈赠——满满一船海鱼
备注：渔民最喜爱的海怪之一，爱称小青
】
陆地的动物修炼成妖，大海的动物修炼成怪，一称山妖，一称海怪。
寿元越长，开启灵智的机会越大。修炼时间越久，实力越强。
山妖和人族同享陆地，许多小妖修炼有成之前，常常被天师剿灭。
海怪远居大海，非人力所及，诞生的妖怪往往更多更强。
海怪不可久离海水，多在深海和大洋中间，偶尔登陆沿海地区，鲜少踏足内陆。
沿海流传水蛇闹海，鲛人用歌声引诱渔民等故事，内陆百姓从未见过，以为传说。
航海期间，三人还碰到各种海怪，章鱼、海星、海绵宝宝等。
每碰到一只，沈丈三都要挑衅它们吞掉自己，无不收到海怪的白眼。
“妈祖娘娘眼皮子底下，谁敢吃人，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不行，最近有个疯子到处杀怪，我吃素好几年了。”
“要不你先溺死，我负责帮你海葬？”
……
一只只、一条条目不暇接，白苍苍的心神久久没能平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妖怪。”
山妖大多隐居深山老林，避开人群城镇，生怕招惹天师的屠戮。
船上响起咕咕叫。
沈丈三捂着肚子，声音有气无力，“好饿。”
空腹半日拉了半日，又玩了半日，体内一点存货都没了。
他打算最后再试一次，爬到船尾站起身来，朝远海招臂大喊。
“妈祖娘娘——听见就回一声，林默？默娘？”
也许饿得太过，也许起身太快，他突然觉得头晕乏力，眼前一黑，往后栽去。
脚腕在船舷绊倒，摔向海中。
唐与鸣正想去救，忽地风急浪高，浪头载着小舟上去，沈丈三跌入海水。
呼吸之间，他们已经相隔数十丈。
沈丈三卷入海流，几乎无力挣扎。
白苍苍划动舟楫，想要过去。
唐与鸣脱掉衣服，就要下水。
沈丈三朝她们摆手，用最后一丝力气喊话，“别过来！我有默娘——”
唐与鸣道，“别是饿晕了头。”
白苍苍道，“终于疯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大浪扑了过来裹挟住沈丈三，眼看就要落得葬身海底的下场，远海突起一道金光，如利箭射了过来。
咸涩的海面，忽然起了一股古朴宁静的檀香。
仿佛被巴掌拍平一般，大浪倏忽间摊平。海面平静，分开两半，切出一条宽阔大道。
身披霞帔的女子缓缓飞来，怀里公主抱沈丈三。
沈丈三面色大喜，“默娘终于肯见我了！”
女子飞到舟旁，把他重重摔了下去，教训道，“臭小子，竟给人添加工作量。”
沈丈三没有一点被骂的自觉，看向两人得意哼声，“怎样？亲眼见着了吧。”
唐与鸣狠狠揪左大腿，白苍苍揪他的右大腿。
白苍苍看直了眼，“痛吗？”
唐与鸣点头，“痛死了。”
白苍苍道，“那就不是做梦。”
眼前的女子，和朝天宫的玉石像一模一样，更惊骇的是她竟然会飞！她会飞！她丫的会飞！
两人傻了，妈祖居然真的存在！
妈祖，原名林默。
北宋建隆元年生于福建莆田湄洲岛，从小修行法术，施展能力拯人患难，乃是沿海地区最为厉害的天师。
二十八岁那年，救助渔民不幸遇难，魂灵并未投胎，继续在海上救苦救难。
遭遇海难，无论是海怪还是海盗倭寇，呼其姓名，妈祖便会来相救。
百姓感恩她的功德，为其立庙铸像，日夜祷告。
妈祖信仰从湄洲岛扩散到福建，至明代沿海地区遍布妈祖庙，信徒不可计数。
信仰之力，归于妈祖，使其实力非凡，称得上真正意义的神明。
不同于白苍苍和唐与鸣的震撼，沈丈三从小见过妈祖，此时拖着娘娘嬉皮笑脸聊天。
“娘娘我跟您说，我不是有意进白莲教社庙，也不信那劳什子弥勒佛，您要相信我对您的一片忠心呐……”
“好好好，晓得了。”
妈祖不耐烦打断他的废话，手里的如意亮个没完，一句句话蹦出来。
【妈祖在吗？我被困在暗礁出不来，麻烦娘娘过来捞我一下。】
【林默娘娘——我的鱼掉了，快帮我捉回来！】
【我娘落水了！娘娘！娘娘！默娘！】
……
如意相当于无数传呼符，以上救命的事情还算正常，下面这些就有些过分了。
【我马上要去见卿卿，穿这身白色好还是绿色好？娘娘帮我挑一个。】
【默娘，晚饭吃红烧鱼还是剁椒鱼头？】
【押大还是押小，就听默娘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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