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有自己的显眼包》一呱

134、孝陵（六）

　　在这个人死成鬼、妖怪横行的世界，“见鬼”可以称得上一项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同吃饭睡觉一样不可或缺。

　　然而命运弄人，世上也有那么一小撮无法“见鬼”的例外，眼睛和魂灵过于纯净，看不见不该存于世的气息，这些人也被称为“净眼”。

　　白苍苍听说过“净眼”的传闻，原以为是社首那老头子故意蒙她，没想到今日亲眼见识到了。

　　那时社首便说“净眼”大多幼年夭折，总是被亲属旁人当作疯子，疯疯癫癫地自尽了。

　　可是郑珩活得好好的，还当上了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甚至身边都没人知道以及怀疑他的“净眼”...

　　白苍苍觉得不可思议，半个瞎子的人到底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沉吟的关头，脚步声静了，郑珩已经迈过五十四级台阶，停在隧道的最上方，双掌撑住门扉，用极轻极小的力气推开一条缝儿，探出脑袋观察外面。

　　白苍苍连忙跟上，穿透墙壁。

　　他踏出方城隧道，先是把双手背到身后，仿佛巡查似的装模作样转了夹院一圈，确定四下没人之后，蹑手蹑脚走向宝顶南墙，直奔印刻字迹的石条，【此乃明太祖之墓】。

　　接着他开始解开阵法，面朝字迹，用清瘦的背部遮掩自己的动作，一切极为小心翼翼，就算有人发现他的行踪，也看不见解阵的步骤——除了飘在头顶的白苍苍，连他慌张之下颤抖的小指弧度都没放过。

　　说真的，他越谨慎，她越觉得好笑。

　　阵法解开，印刻字迹的石条向外翻开，露出暗格，另一枚乌黑的养魂木静静躺在里面。

　　郑珩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在。”

　　白苍苍在心里默默接道，等下就不好说了。

　　郑珩重新启动阵法，石条遮掩暗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了。

　　他一走，白苍苍依样画葫芦取出养魂木，不再耽搁时间，前去和江覆水汇合。

　　爆炸的火光渐渐熄了，灰烬和焦味如细雨般笼罩头顶，石像们引起的骚动也逐渐荡平，整个孝陵陷入阴森的岑寂之中，除了巡逻张望的孝陵卫。

　　白苍苍靠着漂浮飞行和穿墙透壁的能力，又有夜色的遮掩，轻易躲过所有守卫，很快赶到下马坊。

　　巨大的石象以倾倒的姿势匍伏在地，在清冷的月辉之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暗。

　　附近没有江覆水的踪迹，唯有一抹枯瘦的身影静静立在月下，教主专注地遥望独龙阜的宝顶，遥望昔年战友安眠的地宫，不知在想些什么，握着养魂木的手掌青筋毕露。

　　偶有冷寂的山风拂过衣袍，把原就干枯的身体压挤得愈加瘦骨嶙峋。

　　白苍苍赶到的时候，教主已经从宝顶收回目光，眉眼的郑重情绪倏忽散尽，化为浓浓的嫌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慢死了。”

　　“合着干活的不是你，就会抱怨！”
　　白苍苍气得回嘴，才把另外一截养魂木扔过去。
　　“这可是大功一件，千万别给我漏了。”

　　“行了行了，忘不了。”
　　教主敷衍两句，急忙检查养魂木的安危，确保建文帝的魂灵全在这儿。

　　开心没多久，听说养魂木藏放的地点，教主的脸色登时拉了下来，咒骂朱棣是个黑心肝的烂货，把亲侄儿的魂灵撕分为二，一份遭受烈火焚烧，一份送到亲爹的坟头，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白苍苍懒得听，一头钻入自己的身体，魂灵回窍，重掌身体的刹那，左耳突然有种拉坠的不适感，一起身就铛铛得响。

　　抬手一摸，是个圆润饱满的东西，扯着眼睛斜看，瞧着像是个浑黑的珍珠坠子。
　　“这是个啥呀。”

　　教主闻声看来，抱怨声登时止了，眼睛瞪如铜铃，三两步跳了过来，掐着嗓子大叫，“狐珠？！”

　　白苍苍问道，“什么猪？”

　　教主脸色一黑，语气顿时酸溜溜起来，“那小子居然把它给你了，老夫当年要了好久...”

　　涂山狐姥姥的狐珠，千年一结，当年江覆水出任务，费尽千辛万苦才到手，教主催要许久，那小子都不舍得给他看几眼，亏他还是教养术法的师父。
　　今日居然给了这么个不熟的丫头，气煞他也！

　　白苍苍继续追问，“什么猪，你倒是说呀！”

　　“猪八戒背媳妇的猪！”
　　教主咬牙喷出这句，气得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