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孝陵（三下） 他们为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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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珩感觉到黑衣人逐渐焦躁，贴在脖颈的小刀越逼越紧，几乎贴着血管鼓动，稍有不慎就会划开动脉。
挟制的现状并不在计划之中，英年早逝的终局也不是他的人生规划，但是眼下他不得不在两难之间做出选择，以身尽忠保住养魂木，还是虎口逃生继续推进人生规划。
这还用想？
郑珩清清嗓子，镇定自若地命令白苍苍，“把木头给他。”
白苍苍小鸡啄米般点头，抬脚就要过去。
路碍山伸手拽住她的后衣领，扬眉打趣地调侃道，“督主这是怕死？连圣上的东西都敢送出去。”
白苍苍私心很想送去养魂木，但是明面上的身份夹在郑珩和路碍山之间，无法自作主张。
郑珩道：“圣上那儿，本督自有解释，无须路千户操心。她是本督请来的人，照理只听本督的命令，路千户别忘了，你也是纪指挥使派给本督使唤的手下。”
此时此刻，孝陵权力最大的是负责开陵任务的郑珩。
郑珩和路碍山交换眼神，登时明白对方的想法和私心。
正如路碍山在鄱阳湖放弃下水去追建文帝尸身，选择保住自己的清白，此时的郑珩也不愿为了建文帝魂灵牺牲自己。
哪怕是朝廷官员，两人也有私欲，凌驾于东厂督主和锦衣卫千户的身份之上的是名为郑珩和路碍山的独立个体。
他们为皇帝效命，不是卖命。
两人僵持须臾，路碍山略带讽意地低笑一声，松开衣领抬臂高扬，侧身让出道来，好似无意掺和一般，“随你们。”
白苍苍和江覆水对视一眼，嫌弃拧起的脸庞透出同一个意思：朝廷的关系也太乱了吧，还是她们白莲教有同伴情谊。
没了路碍山的阻止，交易开始。
江覆水挟持郑珩，白苍苍手持养魂木，两人缓缓靠近，欣喜和激动的情绪慢慢浮上江覆水的脸庞，拿到建文帝魂灵之后，推翻朱棣的大计又向前跃进一大步。
满心满眼都是养魂木，兴奋到极点，无意间已经松开郑珩，双手去接去捧养魂木。
抱臂旁观的路碍山没有错过这一幕，斜睨的眉眼倏尔挑高了些，不到弹指的功夫已经出手，瞬间倾身逼近，一手拽住白苍苍的衣领往怀里拽，一手往前刺出一刀。
白苍苍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然腾空而起，但见一柄绣春刀从自己的腰侧穿了过去，锋利的刀刃直指前方的江覆水。
刀刃相距不到咫尺，江覆水看到了，也能避得开，但是他还没拿到养魂木，只差一点，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挺身迎上这一刀，侵身接过白苍苍手里的养魂木。
路碍山感到刀刃的震颤，眼神不由得流露些许惊讶，没想到对方这么不要命，算是称赞般咧嘴笑了一声，抽臂还想再捅一刀，对方已经跳远。
滚烫的鲜血劈头盖脸泼了白苍苍一身，浇过发丝淌下眉眼，她僵硬地握了握拳，手心没了木头，炽热黏腻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了下去，再抬头时就见江覆水腹部豁开的口子，仍然哗哗喷溅血肉，他看向她的眼神暗含感谢和歉意。
郑珩临时反应过来，撒腿跑向焚帛炉躲了起来，探出半个脑袋，沉着命令锦衣卫围攻，一面催促白苍苍和路碍山联手拿下黑衣人。
路碍山把她拽到身后，让她退远些，只身攻向黑衣人。
白苍苍怔愣一会儿，紧接着被郑珩的厉声唤醒，“去定黑衣人的魂灵。”
她眨眨眼睛思绪清明，大声道，“我来保护督主！”跑到郑珩身前，摊开双臂作出小鸡护母鸡的动作。
郑珩一时之间分不清喜忧，喜的是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她还记得自己，忧的是握有这么个大杀器却用不出手。
战场中央，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法术流光齐飞炫目，身受重伤的江覆水用符箓阵法苦苦支撑，伤口越扯越大，血液流失得更快。
锦衣卫和神宫监宦官们团团围了过来，无法插手战斗力天花板的高端局，却把庭院困得水泄不通，堵住所有出路。
更别说方城明楼的弓箭手，占据孝陵至高点，寻到机会便会放箭。
不同于阳山春狩，江覆水为朱棣布下十面埋伏，这里是郑珩为江覆水准备的天罗地网。
路碍山那一刀之后，只需慢慢收网，瓮中捉鳖。
白苍苍暗自焦急，却不知如何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覆水越战越疲，最重身体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喉咙呕出一大口血肉。
路碍山换掉卷刃的绣春刀，闲庭信步走近过去，刀尖在地面曳出刺耳的声音。
“起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郑珩出声道，“本督还要审问，逼他供出幕后主使。”
路碍山没看他一眼，懒散回道，“这是块硬骨头，你撬不开。”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碍山的话一般，江覆水撑住膝盖，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来，朝路碍山咧嘴笑了，可是说出的话丝毫没有从容赴死的意思。
“好意心领了，这些生死离别惺惺相惜的话，还是改日吧。”
话音刚落，远方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破声，不是从别处，而是从地宫宝顶的方向传来，独龙阜的圆形土堆猛然浮现囊括整个宝顶的阵法，流光之下窜起数丈高的灰烟，星星点点的火光陡然升起，一瞬之间连成一片，整个宝顶都烧了起来。
近在方城的孝陵卫登时慌了，明楼的弓箭手们放下箭矢，匆忙下去救火，宝顶下面就是地宫，是太祖和马皇后沉眠的地方，倘若被烧了，九族都不够他们赔！
远方的火光照亮满庭满院的脸庞，所有锦衣卫侍卫和神宫监宦官都是如出一辙的慌乱，在救火和抓人之间不知如何抉择，纷纷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郑珩。
郑珩脸色一沉，迅速做出判断，扭头看向路碍山，眉眼催促道，“等什么，还不拿下乱党！”
江覆水的眼神掠过路碍山落在郑珩，笑道，“急什么，还没完呢。”
满是血液的右掌缓缓抬起，大拇指和无名指相贴，扭出一声清脆的响指，手背的阵纹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宝顶的方向升起相同的阵纹。
灿烂绚丽的阵光照亮黄昏的暗幕，宝顶的方向传来剧烈的地震，颤得众人差点站不住脚，紧接着圆形土堆崩裂碎石瓦砾，二十余丈的宝顶竟然层层崩裂坍塌下来，如溃堤般扑向近下的方城，明楼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在剧烈颤抖的地面和一片飞沙走石之间，漫天遍野的尘土沙粒气势汹汹地俯冲下来，如倾天而下的海啸般淹过享殿的屋顶，铺天盖地冲入庭院。
郑珩急声命令先行拿下乱党，众人看着即将到来的灾难不知所措，转而催促路碍山。
路碍山扔掉绣春刀，回身扑向白苍苍，先把她塞进焚帛炉的券门，自己再钻进去，用背部堵住券门。
郑珩脸色黑得滴墨，咬牙心一横，奔向另一边的焚帛炉，手忙脚乱地爬了进去，勉强在最后关头避开沙土洪流。
场面登时乱了，再也没人顾着江覆水。
锦衣卫侍卫和神宫监宦官尖叫着逃跑，原来严丝合缝的包围圈成了阻碍，把逃生出口堵得水泄不通，踩的踩，踏的踏，埋的埋......
所有的尖叫声淹没在尘土之下。
轰轰烈烈的洪流过后，孝陵归于平静。
庭院死寂许久，焚帛炉内部终于传出动静，路碍山先行钻出券门，拂手挥散灰烟，忍不住咳嗽出声。
确认安全之后，另一边的焚帛炉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郑珩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快步奔向庭院中央，哪儿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不仅是人，连那截养魂木也没了。这下好，孩子丢了，狼也没套着。
庭院的“尸体”们慢慢清醒，拍散满身灰尘，起身归队。
远方宝顶火光未灭，急需灭火。
郑珩深吸一口气恢复往日的冷静，沉着收拾烂摊子，一一处理所有麻烦。
首先，路碍山率领锦衣卫和孝陵卫追赶黑衣人，哪怕是翻过整个孝陵，都要找到。
其次，神宫监宦官速去宝顶灭火。
路碍山问道：“要是他逃出孝陵了，那不是白费功夫。”
郑珩回道：“他不会跑，定然还在孝陵。”
路碍山皱眉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郑珩没有回应，只让他不要耽误时间。
路碍山烦躁地啧了一声，带人走了。
神宫监宦官也去救火了。
郑珩原地站了一会儿，避开所有人，独自朝方城明楼的方向去了。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庭院还剩一人，焚帛炉响起嘶哑的咳嗽声，“外面安全了吗？可以出来了吗？”
过了一会儿，券门露出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白苍苍环顾庭院，满是灰尘的脸庞露出诧异的神色。
“人呢？这么多人怎么都不见了？”
“路哥？”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孝陵（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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