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我有一个朋友（一） 有个公务员 ...
-
漫长的一天渡过，白苍苍目送却贝桑波上路的时候，蓦地想到白日他的意气风发和她的怦然心动，忽然有股恍然隔世的错觉。
押送的队伍转过山麓，渐渐消失在五里松深处，灵谷禅寺倏地静了下来，松林深处的红嘴相思鸟啼出凄厉的呐喊。
白苍苍感觉浑身力气卸了下来，空虚得有些难受。
她后悔了。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不该留下来，该去南街吃煎饼果子的。
越想越难过，就像卡在喉咙的一根刺儿，白苍苍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牵来小马驹一跃而上，直奔煎饼大叔的家。
煎饼大叔被她从被窝里嚎出来的时候，一脸的不耐烦，恨不得把她的脸蛋摊上铁盘煎了。
白苍苍甜甜地送上一锭银子，笑容登时转移到大叔脸上，他乐呵呵地摊了一张特大号饼皮，磕上三颗鸡蛋，肉沫一大勺，生菜抓一手，煎烤完了，饼皮几乎合不上。
大叔收了家伙，缩进被窝睡回笼觉，今日休假。
白苍苍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煎饼果子，欢天喜地爬上小马驹，一边喜滋滋啃着，一边悠哉悠哉回城。
拂晓的曙光把天际染成淡淡的金色，倾斜地穿透晨雾照向大地，黎明仍有些寒意。
露珠沾染衣袍渐渐凉湿，头发眉毛沁着冰冷的雾滴。
散发热气的煎饼果子从怀里挪到嘴边，牙齿扣住饼皮的刹那口腔顿时热了，大口咬下，热烫的果子从喉咙滑进胃里，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
难得的悠闲时刻，接下来没有事情，心上也没有杂念，她逐渐放空脑袋，认真品味煎饼果子。
小马驹也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踱着，沿着商队的车轨行进。
不知行了多久，远方响起尖细柔软的嘤嘤声，窸窸窣窣的动静迅速逼近，窜地一下钻出草丛，竟是个圆润可爱的小脑袋。
白苍苍勒马停下，诧异地看了过去。
一条橙黄色的大尾巴曳出草丛，娇小玲珑的黄鼠狼灵活地爬到前方，歪着脑袋明亮的黑眼倒映出白苍苍的面容，接着它缓缓直起身子，优雅稳重地迈了过来。
白苍苍咽下煎饼果子，惊道：“阿黄？”
黄鼠狼的鼻尖动了动，黑黄相间的脸庞扯开一抹温柔和善的笑意，开口道：“催到煎饼大叔家里去了，这么馋？”
白苍苍难为情地挠头，“还好吧。”
她越过阿黄看向后方，没有东北大爷的身影，他们都是一起出摊，阿黄表演，大爷收钱，常驻西街，早起晚回，风雨无阻，算得上模范商贩。
差不多到上工的时辰了，阿黄怎么一只鼠在这儿？
白苍苍问道，“你今儿休息？”
阿黄摇头，温和的笑意没减，大尾巴却垂了下去。
“出了点事，最近没法耍玩意儿了。”
还是西平侯府的降头师祸事，朝廷对京城的治安维护和人员管理越发严格，尤其是边疆人士和天师妖鬼等具有特殊能力的异人。
阿黄出身辽东，又是妖怪，在城内名气不小，自然首当其冲。
原来靠着锦衣卫指挥使纪都颁发的妖证，勉强撑过一段时间。
后来政策越来越严，妖证也不管用了，阿黄被禁止入城。
西街少了杂技明星，生意都冷落不少。
白苍苍近日忙活各种事情，这才听说这事儿，不由得同仇敌忾。
“妖怪也有好的，怎能一棒子打死，太可恶了！”
她溜下小马驹，掰开一半煎饼果子，递给阿黄。
阿黄也没客气，接了过来，拢起渣屑，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一人一鼠蹲在道旁，边啃煎饼果子边骂朝廷。
小马驹低头吃草，时不时用蹄子刨开狗粪。
白苍苍道：“少了你，整个西街都得倒！就没什么办法？”
“我就是为此事而来。”
阿黄咽完最后一口，用手帕擦净毛绒绒的双爪，从怀里摸出一张油纸递了过去。
“半个月前，张天师给了一个锦囊，说我不日遇到难关，打开锦囊，自有出路。”
白苍苍接过，上面还残余馒头的香气，这就是锦囊？忒不讲究！
脏兮兮的油纸上方写着行云流水的三字，最后两字笔画一样。
小小的爪子伸了过来，对照三字一个个点过，白苍苍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惊诧扭头，“出路是我？”
阿黄点头，张扶丞的锦囊妙计只有这三个字，于是它寻她来了。
白苍苍露出犯难的苦难神色，“这...我也不晓得咋整，要不我带你去找三少爷，他鬼点子多。
阿黄道好，它不知出路具体是什么，张扶丞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相信她。
白苍苍拍拍屁股起身，正想招呼阿黄上门入城，突然想道，“对了，你不能进城。”可三少爷在城里 。
阿黄指向城墙的狗洞，笑容仍是那么和善。
这种反差感惊呆白苍苍，顶着乖乖好学生的笑脸干着翻墙逃校的坏事，怪萌的。
一人一鼠进了城。
阿黄摇身一变，幻化出人形模样。
非讨口封的“郑和”幻象，而是它原本真正的化形人态。
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容貌清秀，眉眼温和，不同于李童那般嬉皮笑脸的轻佻，颇有老成沉重的气质，仿佛少年壳子里面装着参透红尘的老年智者。
*
【沈白唐】家。
两“人”到屋的时候，天已大亮，院落的狗窝空了，天灵盖出门巡视领地去了。
巷口奔来一连串急促匆忙的脚步声，接着无数鸡鸣狗叫，看来今日还有早会，天灵盖正在集结整个京城的狗狗大队。
白苍苍给阿黄介绍家人，边说边笑，眉眼快挤出褶子来。
阿黄静静地倾听，听到三人的初遇时，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白苍苍给它打包票，“他俩很好说话，你别紧张。”
阿黄微微颔首。
穿过庭院，卧室静悄悄的。
书房响起犹豫迟疑的人声。
“金像往左边点挪点，等等多了，再往右边稍稍。”
“小心些，头顶发旋有根呆毛，别给磕了。”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小爷从妈祖娘娘那儿毕业，改换其他信仰不行？”
“别看我家苍苍童子还小，她可是潜力股，总有一天能火遍中原，弘扬海外，生前受众生敬仰，死后享万年香火。”
......
妈祖金像挪到角落，神龛放上另一座从没在庙观出现的纯金造像，十四五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歪着脑袋甜甜地笑着。双腿盘坐，手背懒散地搁在膝盖，呈现十分舒适的模样。
这座金像乃是魂灵状态的白苍苍，沈丈三画像，让工匠加急雕刻而成。
沈丈三招呼工匠们放置金像，眼尖又挑剔，左摆右移，一毫一厘都要计较。
唐与鸣撤下供桌的花果，换上点心铺的糕点和茶摊的饮品，小心翼翼罩上盘子，等苍苍回来吃。
白苍苍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荒诞的一幕，整个人骇在原地。
落后一步的阿黄认不出金像的容貌，纳闷地看向白苍苍。
白苍苍羞恼跺脚，“你俩在干嘛！”
哪儿有人建生祠的！
沈丈三闻声视线望向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奔了过去，拉过满脸震惊的白苍苍，双手托着腋窝抱上供桌，让她和金像并排坐，进行比照。
“脸型刻得挺像，眼睛小了，我家苍苍的眼睛大多了！”
“工匠是不是没认真，眼珠子怎么一点也不亮，黑曜石还是不行，得换成深海的黑珍珠。”
明明和魂灵相差无几，沈丈三总能挑出许多不足之处。
唐与鸣对比她和金像的发旋，“金像的呆毛有些短，要不要修剪一番？”抽出一把剪刀就往白苍苍头上削。
白苍苍匆忙护住呆毛，急道，“短了去补！别动我的毛！”
唐与鸣这才想通，摸出储物袋往外倒金子，打算填补金像的短漏。
沈丈三和唐与鸣叽叽喳喳讨论金像的缺点，还要从哪儿改正。
白苍苍觉得有些害羞，余光瞥到角落的妈祖金像，忽然想起他们在碧峰寺的话，皈依苍苍教，皈依她。
原来不是安慰，那是真的。
心头顿时有阵暖流漫过，喉咙变得干哑，低着脑袋不愿让他们看到眼里的泪光。
缓了一会儿，她不想扭捏羞涩，于是大大方方加入两人，对金像指指点点。
探讨一阵，猛然想到自己忘了正事，赶紧跳下桌来，拉过阿黄向两人介绍，她的朋友。
两人没看出阿黄的人形伪装，眉头一挑乐了。
以前都是妖怪朋友，城外的大呲花，湖里的青蛙，锦衣卫家的娇娇狗，这还是她第一次带人族朋友回家。
沈丈三连忙扯过凳子，招呼阿黄坐下嘘寒问暖，他和他家苍苍是怎么认识的？
唐与鸣递来点心碟子，热情地催促阿黄多吃点，都是他家苍苍爱吃的。
两人一边款待阿黄，一边用大手抚摸阿黄的脑袋，俨然家长接待孩子朋友的模样，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之意表露无遗。
白苍苍都看惊了。
阿黄只是长得嫩了点，真实身份可是五百年的大仙！
他俩没事吧？
阿黄没有拒绝，温和回答，慢条斯理吃点心，用宽容的眼神回望两人。
白苍苍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阿黄的身份，以及拜访的原因。
阿黄正襟危坐，沉声道，“前几日我偷偷化形去妖管局问过，倘若能够挂靠在京城人士的户口，便能以宠物身份重新入城。”
五百年道行的黄大仙，纡尊降贵当宠物？
白苍苍偷觑阿黄，神色平静，没有一点委屈或不甘。
她看向沈丈三，问道：“三少爷能帮个忙吗？”
唐与鸣也看了过来，目光诚恳，南街的杂戏确实挺好玩的，就这么没了有点可惜。
沈丈三扫过三“人”，神色古怪道，“你们这么看我干嘛？小爷又没京城户口。”
两人一鼠傻了，堂堂沈家家主、中原首富，居然没有京城户口，应天的城墙都是沈家出钱修的！
沈丈三叹气道，“这种东西，你出生时没有，这辈子都没有。”
可叹沈家给朝廷捐了这么多银子，都没捐出个首都户口来。
“不过......”沈丈三眼神一亮，“考上编制不就有了。”
他们考不上朝廷编制，可他们有朋友考上了，还是直属皇帝的铁饭碗——锦衣卫
南镇抚使由于插手能仁寺的事儿，被朝廷临时抓人头派去押送大宝法王了，这时估计已经出了应天的地界。
路碍山还在京城，不是在家就是在锦衣卫当值，好找。
大明杀神的名号如雷贯耳，养个五百年道行的黄大仙当宠物，不过分吧？
白苍苍蹦了起来，又打算领着阿黄去找路碍山。
临走前，沈丈三喊住她。
“别急，路哥帮忙的情分是有，面子里子都得做足。”
他从百宝镜取出一砖绸缎包裹的烟草，递给白苍苍，嘱咐她定要说出这盒烟草的珍贵之处，吕宋最新运来的特殊品种，专供沈家内部渠道，从不对外出售，市面上绝对买不到，平常人吸不到。
白苍苍也没细听，晃了晃烟草表示知道，拉着阿黄急匆匆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我有一个朋友（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