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大宝法王（八） 哆哆哆，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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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隘的巷道，庞大的蓝色肉团将近顶住四壁，如同活塞般蠕动着逼近，碾灭挂在墙壁的灯火，一盏又一展，胜乐金刚的四张脸庞晦明不定，愈加瘆人。
浓厚的酥油味在巷道弥漫开来，一下子就把裘良拉回万里之外的打箭炉，令人作呕的画面再次浮上心头，胸膛顿感隐痛，伤口崩开，血液又沁出绷带。
丝丝缕缕的红色晕染衣袍，又给巷道添上一抹血腥味。
肉团倏地停下，噗呲噗呲动了起来，送出四面颜色各异的脑袋，八只瞪大的眼珠子齐齐盯住她的胸膛，鼻孔深吸喷出。
这一幕真的膈应到裘良，更令她恶心的是这坨蓝色肉团深处发出低沉磁性的男音。
“这抹气息...葵师？”
这个声音...大宝法王？
裘良实在没法把这坨肉山和那个异域僧人画上等号，尼玛扎吉的大威德金刚凶戾归凶戾，至少不恶心。
却贝桑波含笑道，“方才听她的话，莫非你是白莲教的右护法？小僧真是想不到堂堂白莲教右护法会大老远跑到乌思藏传教。”
裘良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把话扔回去，“本座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噶举派黑帽系活佛会大老远来中原传教。”
却贝桑波平静道，“小僧受永乐皇帝诏请而来。”言外之意是她不请自来。
裘良耸耸肩膀，“本座受乌思藏的奴隶呼唤而来，弥勒佛心有所感，特遣本座拯救乌思藏众生脱离苦海。”
耍嘴皮子嘛，谁不会？
蓝色肉团剧烈起伏一下，好似被激怒一般，四面脸孔重喘粗气，然而却贝桑波的语气仍是那么冷静。
“出生奴隶、受尽一世劫难和苦楚是他们罪有应得。上一世定是做了罪恶滔天的事情...”
裘良闻言挑眉，什么事情能比乌思藏贵族的生活更罪恶滔天？
“或是偷吃佛前的供果，或是打碎供桌的酥油灯...”
裘良越听越乐，照这么说的话，就凭她在弥勒佛像前做的那些事儿，下辈子畜生道都不要。
却贝桑波继续道，“今世的苦难皆是果报，一心向佛才可化解罪业。”
这种话，裘良向信徒们暗示香火钱的时候也用过，但她不会说给另一个教派的天师听，因为她们都清楚宗教的内幕。
却贝桑波的语气挺虔诚的，不像煽动性的话术，难不成他是发自真心？
裘良越发觉得乌思藏的风俗和信仰有意思，竟然能把高层的掌权者都污染成这样。
她真想当场撬开却贝桑波的脑子，瞧瞧里面是被人种了符还是下了蛊，可惜现在不是好机会。
肉团再次逼近，裘良后退的同时打开储物袋，双指夹出一枚符箓，注入精气的同时抛了出去。
精气匀速贯通所有纹路，一枚符箓在半空化成多张幻影，前后有序组合攻击。
砰砰数声巨响，呛人的硝烟弥漫巷道，肉团忽地停了下来。
裘良不觉得区区一组爆炸符能阻挡大宝法王的脚步，不由得谨慎地盯紧对方，撤退的脚步愈加放轻。
硝烟深处响起略微惊喜的声音。
“竟能将精气控制到如此精细的地步，不愧是教派的右护法，中原真是人才辈出。”
裘良纳闷地偏脸，打到一半突然夸奖敌人，这人没毛病吧。
硝烟散尽，暴露在空气中的四面脸庞全都紧紧盯住裘良。
“窝在中原实乃屈才，阁下不若皈依乌思藏佛教，成为噶举派的伴修明妃。”
一句话槽点太多，她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吐起。
首先，裘良平生头一次听人用“窝”形容中原。
其次，她也不是没有劝诱过其他教派的精英弟子改投白莲教，但是她不会让那些人放弃少观主副教主的地位就为了成为她的后宫之一。
她，放着白莲教右护法不做，去噶举派当明妃？还是伴修！
他没事吧？！
裘良在心底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一番，脸上不动声色，好奇地问，“佛爷给什么待遇？右护法的福利可好了，噶举派怎么着都要给高些吧。”
四面脸庞思忖片刻，认真回答。
“拥有面见小僧的资格，一年可陪小僧回桑耶寺拜访葵花生大士...”
裘良一边随口应付，一边后撤寻找退路，根据她来时的记忆，不远处便有一个宽阔的平地，通向各个地方。
过了一会儿，后方传来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还差三步。
后方的光芒盖过巷道的壁灯，把身后的影子驱赶向前方，投在胜乐金刚倏然拉近距离的脚掌。
却贝桑波道，“既然你同意了，咱们就进行入教考核吧。”
“什么？”
裘良没有听进去，脚后跟抵在巷尾，右手抓住墙壁边缘，就要逃脱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肉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吸力，裘良脚下一滑，身体就要往前扑去，不得不两只手紧抓墙壁边缘。
吸力越来越强，阿嘎土的地面几乎没有一点阻力，她像只醉酒的螃蟹般在原地挣扎。
但听得却贝桑波道出一字佛语，吸力猛地变大，裘良手下的墙壁碎开一角，她被吸得扑向肉团。
撞上的前一刻，她急忙在半空扭转身体，双脚在肉团的脸庞一点、一撑、一跃，借力挑了出去，逃出巷道，摔在平地滚了几圈才稳住。
逡巡四面，正想找一条小道钻进去。巷道那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肉团钻了出来，眼神落在她身上。
还没跑出几步，更加猛烈的吸力擒住了她，而四下没有一个可抓的东西，她几乎是直直飞了过去。
还差三尺的距离，吸力陡然变小，如有无数只手臂般精准地操控她，缓缓飞向胜乐金刚的怀抱。
“开始入教考核。”
裘良整个人悬在半空与胜乐金刚相拥，左腿抬起环扣在主尊腰部，右腿与主尊相贴。
胜乐金刚主臂双手环绕她背后，就这么托着她在空旷的平地旋转起舞，仿佛边疆少数民族的探戈一般。
四面脸庞与她极近，每一次呼吸，尸山血海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裘良敛声屏息，不敢呕吐一下，生怕吸入舞伴的口臭。
此时此刻，她不禁开始反思，反思前半生的所作所为，反思自己的两性关系，怎么就落到这种田地？
难不成是辜负的男人太多，他们联名要求天道惩罚自己？
*
两丈之上的地面，大宝法王殿深处。
胜乐金刚双身像整整环绕一圈，静静地散发旖旎的氛围，殿内漂浮微妙地酥油味，仿佛置身于混乱派对的现场。
一只火折子忽地擦亮，缓缓靠向胜乐金刚的腹部下面，本尊和明妃面对面紧紧相拥，贴在一起，本尊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也雕刻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火苗变大，笼罩两张满是橘皮的老脸。
白莲教主和道廉站位一左一右，盯住“西葫芦”的老眼瞪得极大，神色始终保持一副学术研究的严肃。
不知是谁先吞咽口水，殿内的喘气声重了，火苗左摇右摆，灯影晃在西葫芦上面，仿佛西葫芦自个儿动了起来。
两人被恶心到，顿时拉下老脸，教主更是直接淬了一口。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坚定和决心。
剁！
道廉抬抬下巴瞄向教主的拐杖，“直接用它斩了这小孽畜。”
“神经。”教主立马把拐杖藏到身后，“这可是太祖御赐的拐！脏了怎么办？”他抬起手掌翻了翻，“上手撅不就行了。”说完收回自己的手，撕开衣袍一角，递给道廉。
道廉下意识接过，缠住自己的手掌，缓缓伸了过去。
在两双眼睛、四只眼珠一动不动的注视下，裹布的手掌径直靠向西葫芦，即将触到的前一刻，手掌顿住，道廉偏头看向教主，“凭什么是我撅？”
“你手都伸过去了，不撅白不撅。”
教主脸不红心不跳，还一个劲儿催促，“快，撅它！”
手掌微微退了些。
道廉面露难色，“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堂堂鸭噪寺方丈和区区白莲教教主一起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
“哎呀！这么瞻前顾后，怪不得你干不成大事！”
教主急了，直接往道廉肩头一撞，缠布的手掌顺着力道往前面一凑。道廉想要缩手，为时已晚。
指尖触到西葫芦边缘，并没有如两人预想的撅断，一瞬之间西葫芦表面浮现金色的纹路，防护阵法陡然升起，烧掉布条，灼伤相触的指尖。
教主惊呼出声，“不是吧，这种地方刻防护阵。”
道廉并没有没能得手的庆幸，反而刺激同为佛教徒的好胜心。
“嘿！老衲就不信干不过你个番僧教派。”
道廉蹲下身子，老脸贴金西葫芦，仔细研究表面的阵法纹路，这一幕落在教主眼中极为惊悚，总有一种晚节不保的感觉。
幸好没过多久道廉就想出策略，用毛笔在西葫芦画了两下，便解开阵法。
接着，道廉骄傲地笑了两声，“这点雕虫小技还想阻止老衲，下辈子吧。”
一时间得意忘形，手掌没包布就伸了过去，教主没来得及阻止，那只手掌已经含住西葫芦瓜身，用力一握，往下一撅，但听得一声清脆的喀嚓声，西葫芦齐根而断。
教主怔了片刻，又撕开一段衣袍，想让道廉擦擦手，脏。
然而道廉还没结束，眼睛仍然紧盯西葫芦，双手握住西葫芦两头，用力一撅，一瓜两段，细碎的金屑溅了一脸。
教主不可置信地挑起眉头，默默远离了些，生怕被溅到。
接着，道廉握住一半的两头，咔地一撅，另一半的两头，又是咔地一撅，一瓜四段，
教主重重咳了咳，刚想开口说差不多得了，就见道廉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小刀，刀刃贴住西葫芦，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铛，一片。
铛，两片。
铛...
每一片薄如蝉翼，细密的金粉在空中飘摇起舞，无情的剁刀声和癫狂的狂笑声重叠交织，回荡在封闭的大殿。
教主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夹住大腿。
最后一刀落下，从树上摘下来的完整的西葫芦，成了一盘西葫芦切片。
道廉把这盘菜直接拍向胜乐金刚的脸庞，“狗屁番僧，吃屎吧你！”
教主咽了咽口水，弱弱出声道，“那啥...差不多得了哈。”
这句话完全没进入道廉的耳朵，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胜乐金刚双身像，高高举起小刀，寒光一闪，又是一根西葫芦，喀嚓喀嚓喀嚓，又是一盘新鲜出炉的西葫芦切片。
教主震惊在原地，手里的拐杖差点拿不住。接下来，荣登恐怖场景榜首，让他毕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胜乐金刚环绕一圈，道廉就挥着小刀走了一圈，一束束寒光之下，西葫芦藏汉全席盛大开场。
“腌臜玩意儿！就你这样还敢称佛教？”
“凭什么你们就能双、修，我们就要守戒律？平日里素食雕成肉的模样都要被骂，你们就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世人无眼！天道不公！老衲今日就要拨乱反正！”
“阉了！阉了！全给你阉了！”
......
道廉仿佛着了魔一般，逮着金刚像就剁。平日里被藏传佛教欺压的不忿，往日被东厂和朝廷打压的委屈，今夜一泄而尽。
金粉碎屑充斥整个大殿，扑在胜乐金刚表面，附着酥油气味。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一地的西葫芦切片，一殿的阉佛，一个还没尽兴的“厨师”。
教主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个怂包和尚的内心居然如此可怕，做事竟然如此狠绝，出手如此毒辣。
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一盘西葫芦切片大功告成，教主才松了口气，用这辈子最亲切温柔的语气道，“大师？可以收手了吗？”
把屠刀放下吧，算老夫求你了。
道廉慢慢转过脑袋，瞪大通红的眼珠子望向教主，馋涎的视线从教主的脸庞滑了下去，一路落向腹部之下，双腿之间。
屠刀唰地举起，寒光闪得教主浑身一颤。
“你说呢？”
道廉微微歪头，抬步走了过来。
教主急忙夹紧大腿，屁股往后一拱，“那玩意儿，老夫还要呢。”
道廉抬刀挥来，反问道，“你不是不用？要它做甚？”
教主连忙用拐杖挡住，太祖钦赐的御杖就这么抵在切断无数孽根的刀刃。
“不要白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大宝法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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