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有自己的显眼包》一呱

111、大宝法王（五） 苦海渡过，

　　法会一完，郑珩便领着李童走了，都没和东道主的大宝法王打声招呼，生怕催要厉坛之祭的名额。

　　十方堂乱成一团，信徒们哄抢银杏果，噶举派的番僧们没有露面，灵谷寺汉僧不得不赶来维持秩序。

　　白苍苍本要离开，半途被一番僧叫住，说是佛爷请她过去。

　　那张异域风情的脸庞再度浮现脑海，明明只见过一面，今日却想了许多次。
　　她不由得隔着衣料摩挲怀里的酥油花，心里有些期待第二面，会在哪儿，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有什么感受。

　　突地转念一想，南街做杂粮煎饼的大哥申时准点收摊儿，快要日落，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去见第二面还是去吃煎饼果子，这还用想？

　　白苍苍咽了咽喉咙，义正言辞地回绝番僧，说她有大事，明早再来寻大宝法王。

　　番僧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世上居然有人拒绝佛爷。思考一会儿，又道佛爷让她务必前往，事关她的魂灵融合。

　　关乎身体可就不一样了，毕竟她还等着恢复好了继续修炼，然后脚踢裘良拳打江覆水，干翻教主成功上位。
　　这一刻事业心超过馋欲，功成名就的自豪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白苍苍打算先跑一趟，等会儿再催小马驹奔向南街。

　　出了灵谷寺主路，番僧领她入后山的一条偏僻小径，行了许久都不见人，比之前那个亭台都荒僻。
　　左转右绕，尽是郁郁葱葱的松柏。

　　这般景色看厌，她早就忘了来路，只顾着埋头跟上番僧的脚步，心想原路返回又要耗上许久，定是赶不上煎饼果子，也不知灵谷寺包不包饭？
　　听说藏传佛教不忌荤腥，那么却贝桑波也是吃肉的，她实在想象不出他顶着那副悲悯高洁的脸大口吃肉的场面。

　　喧闹的人声早已远远抛在后头，松林深处甚至连鸟声都没有，天地间只剩一快一急的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旗帜落下的沉闷响声。

　　转过尽头的翠柏，密密麻麻的松针拨到身后，满目五彩的风马旗映入眼帘。

　　高达数十丈的经幡柱立于平原之上，柱顶牵出无数根牦牛绳呈放射状连接地面，每一根绳身满满当当系挂五彩布带，叠加几十层从上到下呈环状围绕中央的经幡柱，纵横交错共同构成金字塔的形状。
　　层层系挂、片片重叠而成的撑天大伞，空间格局蔚为大观，比灵谷寺大殿有过之无不及。

　　经幡柱顶装饰纯金宝瓶和五彩华盖，在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昏黄而刺眼的光芒，白苍苍不禁抬手挡眼，心里震撼于风马旗的巍然庞大。

　　在单调的松柏深林的映衬下，仿佛开辟出另一番决然不同的天地，使人为之恍惚许久。

　　“佛爷在前面等您，小僧还有杂事，先行告退。”
　　番僧道完，转身走了。

　　前面是哪个前面？
　　白苍苍刚想细问，一回头哪还有番僧的影子，细长尖锐的松针挤满小道，打断追去详问的冲动。

　　抬步走向风马旗，临近其下，才发现每一块布条绘有图案，佛像菩萨、宝塔坛城、六字真言、经文符咒等，形象纷繁，线条流畅，做工考究，想来耗费不少功夫。

　　她捏住正前方的白布，布上绘有一匹骏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白袍男子，头戴五佛冠，样式十分眼熟。
　　待要细看，两峰之间忽然刮来一阵暖和的谷风，布条如雨中的残蝶般吹得胡乱飞舞，图案更是看不清了。

　　强风呼啸而来，一纵纵一横横各色布带乘风张扬，猎猎作响，触目所及尽是层层叠叠的五彩经幡，方圆百尺尽是迎风招展的万旗风马。

　　风势愈大，白布终于摆脱白苍苍的手，飞上牦牛绳牵引的极限。

　　她惋惜失声，忽有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万旗风马之后露出与布带描绘一样的身影，金边黑帽的五佛冠下是俊朗的面容，温柔地凝视自己。

　　却贝桑波站在风马旗内，朝她伸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从两根牦牛绳之间穿了过来，抬起绳子掀开一角，她看见他身后风马万旗的巨伞撑开到最大，摊开蔚蓝色的天空和潺潺的流云，宛如雪域山巅朝她延伸而来。

　　耳畔的风声长啸嘶吼，经幡发出哗哗的巨响，白苍苍却听见自己心脏的声音，一跳一跳地鼓动轰鸣，手腕的朱砂念珠更是火烫难耐。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回握。

　　双手交握的刹那，他一把拉她入内，仿佛一阵冰冷的风，她感觉一瞬之间变成漫天张扬的风马旗般飞了起来。

　　雀跃的脉动从手心波及全身，迈步的节奏顿时乱了。而他恍然未觉地领她去向风马旗中央，百尺的距离仿佛被拉得千丈那么长。

　　经幡柱下有一玛尼堆，白色的圆滑石头层层垒起，约莫膝盖般高，每一块刻着六字真言或佛像经文。
　　他说，玛尼堆是石头的祭坛，人们通过它来祈福。

　　他从地面捡起一块石头，放入她手心，又递来随身的藏刀，“大多人雕刻六字真言，不必在意刀工，心诚即可。”停顿片刻，他又道，“汉语的六字真言也可以，唵嘛呢叭咪吽。”

　　“啊？”
　　神游回来的白苍苍一手攥住石头，一手握着藏刀，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不会写字。”

　　却贝桑波怔愣，细密如边玛草的睫毛眨了两下。

　　白苍苍以为他没听明白，又补一句，“也不会刻字。”

　　他倏尔笑了，疏朗的面容仿佛边玛墙染上红色般热烈舒展，“那我教你。”

　　他绕到身后，执起她的双手，石头与藏刀相靠，刀尖抵住粗硬的石面，一笔一画。

　　也许是僧人的戒律和教养，他靠近的距离极有分寸，双手虚虚含着，只碰最低限度的皮肤，轻轻一触，教会了她，旋即收回。

　　他的体温很低，手指更是冰凉，双手相触的寒意转瞬即逝，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唯有那股与众不同的檀香从身后丝丝缕缕钻了过来，宛如雪域神湖的圣水般整个拥住了她。

　　白苍苍恍惚间沉浸在水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道刺耳的雕刻声把她拉回现实，最后一笔落成。

　　却贝桑波退了半步，“放上去，在心中呼唤佛菩萨，祈求上苍的恩赐和神灵的庇佑。”

　　石头悬在空中，没有落在玛尼堆。
　　白苍苍踌躇迟疑，仍是执拗地道出心中所想，“我不信佛教，也不信所谓的神灵。”

　　面对有所求的人，她总会顺着对方的心思曲意逢迎，先实现自己的目的再说。
　　面对却贝桑波，不知为何她不想骗他，明明她们才见第二面。

　　她直直注视他，急切而不安地等待他的反应，身为佛门中人被挑衅的怒火，先前所有功夫白费的烦躁，认为她不知好歹的指责...什么都没有。

　　他垂眸沉吟一会儿，回望过来，“那就向我祈福。”
　　噶举派黑帽系活佛，无数信众跪叩数日但求一见的大宝法王，真真切切存在于世的人。

　　他说，“日后你的祈祷，小僧都会听见。”

　　双眼对视的瞬间，白苍苍从他眼里看见自己，看见她的瞳孔瑟缩了一下。

　　她借着吞咽的动作舒了口气，平复心绪之后，又觉不够，想要继续深问，想要得寸进尺。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坏事呢，我许愿不好的事情呢？”

　　他认真道，“那么小僧负责规训你向善。”

　　他执起她的手，把石头放上玛尼堆，啪地一声轻响，四周骤然静了下来，风停了，万旗落下，她的心脏却砰砰撞了起来。

　　他垂眸看她，她不敢回视，生怕他听见兔子撞墙的声音。心中无端焦躁起来，想要扯开话题。

　　这一扯，会面的目的终于搬上台面。

　　“身体...”白苍苍轻咳两下找回声音，“听说你有办法融合魂灵。”

　　却贝桑波点头，“我派最高密法名为‘胜乐双运’，与灵体息息相关，一经修炼，肉、体和魂灵可以同时得到增进。”

　　中原所有教派的术法专攻魂灵，也就是精气的程度和强度，基本上所有天师包括名噪一时的神乐观七子都是脆皮。
　　如若想要锻炼身体能力，则需要格外修行江湖流通的武功。然而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练了武功就少修精气，对天师而言还不如全部耗在法术。
　　真正法武双修且练到极致的天师，白苍苍知道的只有江覆水一个。

　　乌思藏偏僻之地，竟然藏着这么高深的术法？
　　白苍苍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对方吹牛，瞧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像说谎，她私心也不觉得却贝桑波会欺骗自己。

　　她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这么厉害的术法，你真舍得教给外人？”

　　不是说噶举派的最高密法吗？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教给一个仅见过两三次的陌生人，她总觉得不真实。

　　却贝桑波深深望进她的眸子，郑重真诚地说道，“不是外人，是你，白、苍、苍。”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乌思藏口音的中原话很不标准，有种原地起舞般的雀跃。
　　一字一顿，仿佛踩着舞步旋进她心里。

　　白苍苍下意识捂住胸膛，心底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从小在街头摸滚打爬的缘故，很长时间内都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如果不强硬起来便会被人踩上一脚，她习惯用刺猬般的外壳裹住自己，无论是谁都先刺上一刺，再做打算。

　　最初是大呲花教会她世上不全是坏人、坏妖，哪怕她们开始有过误会，吵上一架，打上一顿，最终还是和好了的。

　　就算是和她关系最好的沈丈三和唐与鸣，初遇也是一言难尽，经过一路的艰难险阻，互相了解，才变成现在这样。

　　其他人，路碍山、南镇抚使、葵姐、鹿菲子等无不如此，大家都是在交流磨合中慢慢转好关系。
　　她们对她示好，她也对她们好。

　　从来没有人一开始就对她好，除了...
　　明明她们才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在能仁寺，他出手帮她击退尼玛扎吉，送她随身多年的朱砂念珠。
　　第二次在凉亭，他亲手帮她披袍子、捏酥油花，抬她上法会上座。
　　第三次，他就要教授噶举派至高密法...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因为他是慈悲为怀的僧人？而她是“普度众生”的众生？
　　他对其他众生也这么好么？

　　不见得。
　　他没有送别人朱砂念珠，没有给别人捏酥油花，没有抬别人到上座，更没有带别人来风马旗...

　　三次相遇的画面翻涌上来，她无数次重复回忆，截去片段，撷取细节，不自觉地添上滤镜将其美化，毫无意识地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扭曲变更。

　　当她再看向却贝桑波，仿佛看到天地间最完美的化身，沉浸在回忆和想象，没能听进他的话，更是失去该有的危险感知力。

　　“噶举派的本尊是胜乐金刚，小僧已经观想到最后一重双身像，也就是金刚身前怀抱明妃的双身像。”
　　“你与小僧一同修行胜乐双运，两人共同达到大圆满境界，我为金刚修炼精气，你为明妃融合灵体。”
　　“你年纪尚小，但精气浑厚，乃是明妃的不二之选，小僧会悉心待你，与你水乳交融...”

　　“等等，水乳交融？”
　　白苍苍猛然捕捉到难以描述之字，是她想象得那个水乳交融吗？不会吧，应该是却贝桑波用错词了。也是，他是乌思藏人，汉语差一点，她多担待就行。

　　却贝桑波捡起一块石头，藏刀刻出胜乐金刚的模样，递给她，让她看完垒上玛尼堆。

　　她拿来一看，狰狞的佛像怀抱明妃，两人面对面紧紧相拥，私、处靠在一起。

　　我去！
　　这不就是乡野淫祀的双修邪法，不入流的垃圾天师就用这种玩意儿坑骗百姓民妇。

　　白苍苍一抖，石头脱手掉落。

　　却贝桑波眉峰疑惑地翘了一下，以为她不小心，也没多问，捡起石头垒上玛尼堆。

　　白苍苍久久注视他，一派浓眉大眼的正经模样，实在不像那些贼眉鼠眼的邪派天师。藏传佛教古里古怪，或许在乌思藏很正常，他也以为很正常。

　　“谢谢你的好意，我觉得我也不是很急。”
　　她回绝完，右脚往后退了半步。

　　却贝桑波察觉到她的退意，先一步去拉手腕，她下意识抵抗抬手，他只抓到她的衣袖。

　　“你不是答应了？”
　　他微微蹙眉，似乎感到为难。

　　他为难个毛啊，为难是她好不好！
　　谁知道他说的是这种密法！

　　再说，哪有第三次见面就干这种事的！就算是为了正直的目的，也不应该！

　　白苍苍自觉不是什么保守的人，毕竟她觉得葵姐玩男人没错，以后也想像陈菀一样娶两个男人，至少两个。

　　但是，这也太早了吧。
　　她思想早熟，身体不早熟啊！
　　太早接触床上运动，很有可能影响以后的性、福生活！

　　却贝桑波是很帅，错过可惜，很有可能遗憾终生，但也没终生的“性、福”重要。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白苍苍想要扯回袖子，硬是没扯动。

　　却贝桑波的神情愈加为难，“可是上密院的坛城已经布置好了。”

　　“撤掉不就得...”
　　白苍苍说到一半蓦地停住，他还没得到她的同意就擅作主张举办法会？不，坛城布置极其麻烦，没个半天搞不出来，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已经着手安排了。

　　他是觉得她一定会答应？还是无所谓她答不答应？

　　昏黄的夕阳落入两峰之间，山巅的凉风冷涔涔地溜进风马旗，摇得她满身冷汗。
　　回望来时的小径，隐蔽在细长尖锐的松林中央，无人声，无鸟声，静得吓人。

　　“时辰不早，我该回家了。”
　　她双手抓住袖子，强硬地从他手里抢了回来，拉扯间怀里的酥油花掉了出来，手脚融成一坨一坨，仿佛被人粗暴砍断一般。

　　脑袋还是好端端的，眉眼舒展开心地笑着。

　　白苍苍不舍得，弯腰去捡，余光瞥见却贝桑波朝自己伸手，急忙错身躲过，在地面滚了几圈不小心撞倒玛尼堆，精心雕刻的石头散落一地。

　　却贝桑波保持伸手地动作，平静地看着她，“修行胜乐金刚，不仅能够融合灵体，也是为佛法献身，你为什么要拒绝？”

　　白苍苍道，“我为什么不能拒绝？我为什么一定要答应？”

　　却贝桑波真诚道，“她们都答应了。”

　　“她、们？”
　　白苍苍嘴里咀嚼这两个字，脸上茫然无措，心里惊涛骇浪。

　　合着在她前面还有，还不止一个？
　　这脏男人还敢称圣僧？道廉那狗东西都比他干净！

　　往前那一重重滤镜哗啦哗啦全碎了，白苍苍回想他们的接触，一想到他们牵过手，只觉得手都脏了。

　　再看地上的酥油花，好歹“她”是干净的，留个念想也不错。

　　却贝桑波扬着悲悯高洁的脸庞，再度朝她伸手，“无须害怕，小僧会给你最极致的欢愉。”

　　见她不为所动，他深深凝视她，抬步走来，一脚踏在酥油花的脑袋，喀嚓一声，踩了个粉碎。

　　连同所有经过雕琢的回忆，全都碎了。
　　白苍苍再无一丝留恋，晦气地骂他神经，惋惜地看了眼酥油花，转脸就走。

　　这一次，却贝桑波没有追来，俯身半蹲，重新去垒被她撞倒的玛尼堆。

　　白苍苍快步走到边缘，抬起一根牦牛绳正要钻出去，外面露出占堆的脸庞，笼罩昏沉的余晖下有些意味不明。

　　她扬起脸庞便开始告状，“你家佛爷脑子有病，找个大夫瞧瞧，千万别找藏医，越治越糟。”

　　侍卫官占堆似乎没被她的话激怒，神色平和地道，“佛爷没让您离开。”

　　“什么？”
　　白苍苍闪到左边，他也挪到左边，闪到右边，他随即挡在前方，就是不让她出去。

　　“癫子。”
　　白苍苍丢下骂话，快步奔到另一边，打算从其他地方钻出风马旗，掀开牦牛绳，一个番僧静静地立在外面，吓了她一大跳。换了一边，还有一个番僧，接连钻了数次，全他大爷的是癫子...

　　猛烈的强风呼啸而来，拽着所有牦牛绳撑到极致，万旗张扬后方站满番僧，结结实实围了一圈，堵住所有出路。

　　原本惊艳如圣境的风马旗此时像是通向地狱的奈何桥一般，白苍苍只觉毛骨悚然。

　　却贝桑波垒起最后一颗石头，白袍衣角扫过玛尼堆，望向白苍苍，轻道一声，“开始吧。”

　　占堆不知从哪儿抽出金刚铃，晃了起来。所有番僧紧跟其后，一枚枚金刚铃围住白苍苍。
　　铃舌撞击铜壁的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极有穿透力的铃声贯穿耳膜直入识海，一瞬之间白苍苍感觉如遭雷击，差点晕过去。

　　她咬住舌头强作清醒，径直奔向为首的占堆，他不知她的用意愣了半拍，她用力一跃手掌摸过他的脑门，拽出他的魂灵，体内一半外面一半，正好卡住对方的动作。

　　铃声陡然停下。
　　占堆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其他番僧也惊在原地，完全没想到她能徒手对付魂灵，乌思藏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经幡柱下传来空灵的轻笑。
　　却贝桑波满脸欣慰，眼底甚至闪过一抹惊喜，“精气磅礴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小僧果然没看走眼。”

　　白苍苍又没忍住骂了句癫公，推开占堆打算钻空子逃跑，冷不丁听得却贝桑波念了句佛咒，手腕传来滚烫的刺痛。

　　低头一看，朱砂念珠亮起不详的红光，表面浮现咒轮的纹路，与却贝桑波的气息隐隐吻合。
　　紧接着朱砂念珠升上半空，就这么拖着白苍苍往经幡柱的方向拽去，却贝桑波抬起右手，朱砂念珠的力道愈大，气息愈加迫不及待。

　　白苍苍焦急想扯下，然而朱砂念珠缠绕整整五圈，每一颗珠子都紧紧贴住皮肤，如同扒在手腕的膏药般完全拽不掉。

　　她被拖得越来越近，却贝桑波甚至抬步迎来。
　　“与小僧同修乃是天大的造化，用你的精气助我修炼，为你自己种下福田，来世投个好人家。”

　　白苍苍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运转精力聚集到手腕，打算强行折断念珠的法力。
　　说时迟那时快，念珠表面的咒轮转变一重，居然转而吸收她的精气。

　　她惊骇地想要阻止，为时已晚，浑身精气不受控制流向念珠。

　　她与朱砂念珠相伴两日，时时用精气调和魂灵和身体，念珠早已熟悉她的精气，渗入她的血脉，此时自行调动她的精气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白苍苍的心全凉了。
　　哪儿有什么一开始就对她好的人？
　　一切都是假的。

　　中计了，早在他给她套入朱砂念珠的那刻起，她就踩进了陷阱。
　　什么亭台，什么酥油花，什么风马旗，全都是他在收网，一步一步绞杀。

　　世间没有天上掉陷阱的好事儿，也没有平白无故对她好的人。

　　所谓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价格。
　　世人总要等到真相大白，才能恍然大悟。

　　“做小僧的明妃，噶举派的佛母，乃是无上功德。”

　　悲悯的话语裹挟刺耳的铃声灌入脑海，白苍苍只觉一阵晕眩，视野迷花不清。
　　脚步声步步逼近，檀香味从后方拥来，冰冷刺骨的大手搭上她的肩膀。

　　白苍苍膝盖一软，无力跌下，被却贝桑波温柔地扶了下来，他金刚坐在地面，大腿枕着她的脑袋。

　　他垂眸望她，仍旧那么慈悲温厚，为她雕刻酥油花的大手按在她的脸颊。
　　“睡吧，苦海渡过去了，小僧从此便是你的港湾。”

　　一圈番僧们逐步走近，团团围住他们，摇出鬼哭神嚎的铃声。

　　山风停了，万旗经幡无力落下，遮挡夜空，阻碍白云，隔断天光。

　　白苍苍再也撑不住眼皮，用尽最后的力气骂道，
　　“癫公！一群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