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逃离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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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了刻尔西的不是别人，正是格洛乌斯，或者说，是格洛乌斯请来的援手。
就在刻尔西按捺不住的瞬间，格洛乌斯险而又险地来到了交易神殿。
但他的行动并不顺利。几乎在刚刚踏入神殿的瞬间，格洛乌斯便已经暴露在了祭司的眼皮底下。而为他遮掩了痕迹的那位祭司，正是曾经不怀好意向他索求空灵之体心脏的银发祭司，道尔。银发的祭司耸动着鼻子嗅闻到了格洛乌斯的气息，却没有立刻告发的意思，反倒几步走到了一个偏僻地方，好整以暇地唤出了藏在仆从专用通道里的格洛乌斯。
仿佛曾经的贪婪都不存在一般，这一次，银发祭司对曾经的要求绝口不提。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格洛乌斯，竟像是要和格洛乌斯你来我往地客套几句，像是完全不知辉光祭司对格洛乌斯和伊西斯不加掩藏的恶意。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银发祭司拨弄着自己的长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格洛乌斯，“一个连老鼠都不如的东西。死亡祭司的追随者啊，你说，怎么会有人居然敢以这样低贱的血脉，踏上交易神殿的土地？”
格洛乌斯扯了扯嘴角，没有立刻搭话。要格洛乌斯说，这家伙的命着实太好了些，不但躲过了欢愉祭司搞出来的斗兽场，竟也躲过了伊西斯随后进行的狩猎。格洛乌斯原先还以为这是他晋升了中阶祭司的缘故，可今日一见，这人分明还未升阶，不过是藏得较好罢了。
格洛乌斯倒不意外隐秘置换的法阵失效，毕竟他可是站在交易之神的领域内。神殿祭司对神殿内的每一寸土地了如指掌，无论格洛乌斯怎么躲藏都一样。但既然对方不打算立刻抓捕，那么事情便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站在仆从专用的通道里，格洛乌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祭司大人，格洛乌斯向您问好。”
他显得太镇定了，以至于银发祭司怀疑地眯了眯眼，他仔细打量着格洛乌斯，竖瞳里渐渐浮现出几分恶意：“你看起来居然还不错，怎么，同伴的死没让你有一点触动吗？”乌黑的舌在利齿间若隐若现，银发祭司缓步向前，将格洛乌斯逼到了黑暗的甬道中：“还是说，你恨极了你们家祭司，以至于想要向我投诚？”
格洛乌斯却只是微微一笑，柔声回答：“您说笑了，我家祭司……”
他这样不慌不忙的样子让银发祭司更觉意外，祭司吐着信子细细探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脸色一变，纤细的脖颈忽然如蛇般伸长，想要越过攻向后探看，却被攻凝成的法盾即使挡下。但即便未能成功，忽然拉近的距离已够他发现格洛乌斯藏在甬道中的东西。
惊慌的神色爬上他的面容，银发祭司秀美的容颜惊怒交加地挣出一张血盆大口。他嘶吼着打断了格洛乌斯慢条斯理的叙说：“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敢！”
“咄咄”几声脆响，是光剑击打在盾牌上的声音。
极似辉光祭司手段的光剑一击不中便不再从银发祭司的身后浮起，银发祭司见偷袭无用，立刻换了种攻势。唇角从脸侧撕裂到脑后，他咧开了一张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一圈圈利齿交错着喷射出毒液，几下便将格洛乌斯身前的盾牌腐蚀出巨大的孔洞。
格洛乌斯迅速凝聚魔力，补上一张新盾，他听见祭司恐慌地大骂：“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恩将仇报！我可才救了你！你不明白吗？若是祂发现了，我们都活不了！”
格洛乌斯却充耳不闻。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的，他若是怕就不会来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淡淡的白光从他身后亮起，照亮了阴暗的甬道。一面与龙共舞的长斧图样慢慢从空气中现形，怪异的文字织绘着“塔尔诺”的字样。
这是竟是一面族徽。
见此，银发祭司愈发疯狂，逼得格洛乌斯又具现出两面盾牌才能抵挡。与此同时，格洛乌斯汗湿脊背，不顾身体各处隐隐传来的危机感，大声呼喊起来：“圣子大人、诺尔塔大人，请您完成你的承诺！”
银发祭司尖叫：“住口、住——”
下一刻，圣光大亮，银发祭司的尖叫戛然而止。
而后，毫无征兆地，惊恐大叫的银发祭司昏了过去，那可笑的长脖子摔在地上，发出钢铁碰撞般的“叮当”声。
一个高挑的银发美人站在了格洛乌斯的面前。
他有着连神明也要垂怜的美貌，浑身上下都流淌着雪光似的流光。他有着一双美得不似人世当有之物的眼眸，如水晶般透彻着斑斓的流光。因为他的降临，连阴暗的角落都变得光明亮堂，冰雕玉砌般仿如神明的殿堂。
这便是交易之神钦定的圣子。
这便是交易之神细细打磨的人偶。
如果说伊西斯的容貌美丽温柔却不惧攻击性，像是黑暗静静将所有吞噬，那么这个人就如日光刺眼，在见到的第一眼就要将“美”这个字刻入观者心间。
然而，神明垂爱之人，凡人不可直视。
他是这样美丽神圣，格洛乌斯却用力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任何一寸肌肤。那些水波般流溢的辉光如此动人，格洛乌斯却知道这分明是催命的毒药。圣子显然也习惯所有人对他的避之如虎，他甚至没去看格洛乌斯一眼，只招了招手，将仍在地下投射着光芒的徽章招了过来。
他恍惚地看着那枚徽章，半晌才用空灵得仿佛带着回响的声音道：“我记得它……这是我的吗？塔尔诺……这是我的名字。我记得，我找了它很久、很久……可我为什么要找他？”
他痴痴地看着这小小的徽章，竟要就此陷入空荡荡的迷思。
格洛乌斯却知道伊西斯等不起这样的拖延，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这位圣子的思考：“圣子殿下，您曾说过，帮您找到这枚徽记的人，您会完成他的一个愿望。”
圣子愣了愣，这才从做梦一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用那份过分璀璨的双眼看向了格洛乌斯。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他主动说：“要我帮你脱离这里吗？”
格洛乌斯摇了摇头，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我请求您的庇佑，庇佑我的祭司今日一切交易都顺心顺遂，让他能够交易到他最需要的东西，却付出他最不在意的代价。”
这大概是圣子第一次收到并非为自己的请求，他看了看格洛乌斯，有些新奇地歪了歪头。他一时觉得羡慕，一时又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羡慕。
就好像，这样的感情他也有。曾经有，现在也……也？
圣子一时有些恍惚，却又很快清醒过来。
血脉深处的隐隐呼应让他没去计较格洛乌斯的贪婪，而被刻意培养得干净纯白的心灵也没想过钻一钻契约的漏洞。圣子侧过身，用那双神明也要夸赞的双瞳穿透空间，看向了正打算与伊西斯进行交易的自家下属，刻尔西。
在刻尔西与对面的死亡祭司约定交易内容前，圣子薄唇轻启，声音跨过重重空间，低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而不出所料的，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一个交易祭司敢于拒绝圣子的请求。刻尔西改变了原先备好的致命请求，圣子也就收回了视线。他颇为友好地看向了格洛乌斯，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格洛乌斯断然拒绝。
他没去看愣住的圣子，毫不犹豫地倒退离开。他低着头倒退着从仆从甬道退到了神殿之外，直到离开神殿领域才感到双腿抽搐得几乎站立不稳。他不敢耽搁，一离开交易神殿的掌控范围就立刻飞奔逃往死亡神殿的方向，可脊柱上仍像是背着千斤重压，象征着交易之神的注视从未远离。
从见到圣子的第一眼起，交易之神便注视着格洛乌斯。
——圣子乃是神灵的禁脔，从不许任何人碰触。
入世派神灵的争斗从未休止，巫族是所有神灵都看好的升阶之物。欢愉之神选择了辉光祭司作为突破口，而交易之神则将伴龙家族的继承人作为自己的杀手锏。作为巫族超然物外的第三大家族，饶是交易之神也花了许多心思才洗去圣子身上属于巫族的烙印。
为了保证圣子神心的纯洁，交易之神每隔七日便会清洗圣子的记忆；为了保证圣子内外的干净，神灵甚至不许任何人与圣子交谈。祂把他困居神殿深处，一点点改造他的肌肤音色，祂将他从头到脚重新塑造，甚至连身体内元素的偏向都被一寸寸偏转。
可格洛乌斯偏偏违抗了祂。
他唤出了圣子曾经的姓氏，他将圣子“丢失”的家徽还给他。若不是交易之神比欢愉之神更了解死亡之主，那么格洛乌斯在见到圣子的一瞬就会暴毙。可饶是如此，格洛乌斯还是感觉自己的骨头正被一点点捏碎。
若不是为了伊西斯，自认怕死又自私的格洛乌斯死也不会做这种险事。但伊西斯已为他拼得头破血流，格洛乌斯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伊西斯一点点燃尽自己的生命。
这是他们出门前就约好的事，格洛乌斯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神明之怒难以轻渡，饶是格洛乌斯靠着事先备好的手段逃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可他脊柱以下的骨头还是在他刚刚触及死亡领域的瞬间彻底粉碎。格洛乌斯一下子摔在地上，他靠着双手匍匐着向前，艰难地把自己整个挪进领域之内。
在进入自家神殿领域内的一瞬，格洛乌斯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身上的压力不翼而飞，格洛乌斯一面往神殿里爬，一面苦笑着想自己也算是得偿所愿。
他已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靠伊西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逃离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