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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她想,如果 ...

  •   篝火晚会在民宿后面的草坪上,天气微凉,火星子被夜风卷着往上飘,和头顶的星星混在一起。

      张萌带了便携音响,放着那种不吵不闹的民谣,火光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野餐垫上,手里要么拿着烤串,要么端着热茶。

      任晓月到的时候,孔群已经占了最靠近火堆的位置,冲她招手:“晓月快来,这边暖和!”

      她走过去,在古雅旁边坐下。

      喻柏森跟在她后面,没有坐在她旁边,而是绕到了火堆对面。

      两个人隔着火,隔着升腾的热气和零星的木炭爆裂声,目光在火光里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孔群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袋棉花糖,串在树枝上烤,焦黄的糖浆往下滴,落进火里滋啦一声响。

      李卓然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半瓶威士忌,倒进纸杯里,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喻柏森接过纸杯,抿了一口,又递出去了,全程没什么表情。

      有人提议玩游戏。

      “玩什么?”王权问。

      “真心话大冒险吧。”张萌举起手,“传统项目。”

      “俗不俗?”

      “俗,但管用。”

      孔群被推出来当裁判,她拿了张餐巾纸,撕成两半,在火堆前面挥舞了一下:“规则简单,瓶口对准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想回答也行,自己喝三杯。”

      三杯威士忌下去,怕是后半场都站不起来了,大家默契地决定配合。

      第一个被瓶口对准的是王权,他选了真心话,被问“初恋什么时候”。他挠着头说“大二”,一群人发出了然的笑声。

      第二个对准李卓然,他选了大冒险,被孔群逼着单手做俯卧撑,做了六个脸就红了,大家笑着放过了他。

      任晓月靠在林知夏肩膀上,手里攥着一根烤了半天的玉米,火光照得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喻柏森,他正坐在人群里,姿态松垮,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威士忌换成了热茶。

      他看起来格格不入,和旁边那些玩疯了的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任晓月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端着的那杯茶,是放在桌子最左边那一杯,那杯茶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

      那杯热牛奶是她刚才路过餐台时随手倒的,忘了拿过来,就一直放在那里。他挪了位置,把那杯牛奶端到了自己旁边,像是在替她保管。

      瓶子在人群里转了七八轮,终于对准了喻柏森。

      火堆旁边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被火光照亮的男人身上,他靠在野餐垫的边缘,一条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散,表情淡淡的。

      “喻主任,”孔群拿着瓶子,笑得意味深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喻柏森想了想。“真心话。”

      “那可不能糊弄啊。”

      “不糊弄。”

      孔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火堆对面的任晓月,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那我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喻主任,你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

      火堆发出噼啪一声脆响,溅起几颗火星子。

      任晓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玉米棍子。

      喻柏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动作慢得像是在等火星落完。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回答,他居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火堆周围的人都在听:“不是最近,是一直。”

      一个字。简简单单,干脆利落,连一点掩饰都没有。

      张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被李卓然一把捂住了嘴。

      林知夏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孔群没有追问,但看喻柏森的眼神多了一层“我懂了”的意味。

      任晓月低下头,假装在啃那根已经凉透了的玉米。

      她的耳朵在发烫,烫到火堆的温度都盖不过去,她不知道他说的“有”是不是指她,但她知道——他回答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说了“有”。

      游戏继续。

      瓶子又转了两轮,这次对准了任晓月。

      火堆周围的人安静了一下——刚问完喻柏森有没有喜欢的人,下一个就是任晓月。

      大家的表情微妙起来。

      孔群清了清嗓子:“任晓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任晓月看着那个对着自己的瓶口,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想了一下,选了:“大冒险。”

      孔群立刻凑过来,低声说:“选那个,那个——”

      “你闭嘴。”任晓月推开她。

      孔群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喻柏森,然后说:“大冒险很简单——你站起来,走到火堆对面,然后,什么也不要做。”

      大家都愣了一下。

      “什么也不要做?”

      “对,就走到对面去,站三秒,回来就行。”

      任晓月看着孔群,又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喻柏森。

      他正端着茶杯看她,火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在等,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从野餐垫上站起来。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那束束目光像被火烤过的铁钳,不烫,但存在感极强。

      她绕过火堆,走到对面的空地,站在离喻柏森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火光在她和他之间跳跃,隔开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她没有看他,但他就在她的余光里——他坐在那里,抬着头,安静地看着她。三秒,她数了三下,然后转身走回原位。

      坐下来的时候,孔群拽着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手动了。”

      “什么?”

      “他的手,他当时拿着茶杯,你走过去的时候,他把茶杯放下来了,像是要站起来扶着你,但中途又收住了。”

      任晓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转过头,穿过火堆看向喻柏森。

      他正低着头,在重新系茶包的线——一个莫名其妙的、完全没有必要的小动作。

      他的手指在布线上绕了两圈,绕得很仔细,仔细到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完成的事。然后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隔着火光,隔着空气里那些细微的、跳跃的热浪,他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然后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在说——“我知道你看到了。”

      篝火晚会快结束的时候,山风变大了,吹得火苗往一边偏。

      任晓月缩了缩肩膀,浴袍里面穿的衣服不够厚,夜风一吹就透了。

      孔群已经喝得有点上头,靠在王权肩膀上昏昏欲睡。其他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往回走。

      任晓月站起来,正准备跟人群一起往民宿走,肩膀上忽然落下了一件外套。

      深灰色的,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他的。

      她转头,喻柏森站在她身后,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外套搭在她肩上之后,他拢了一下领口,像是把体温也跟着外套一起递了过来。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而平实:“你都在抖了,还管我冷不冷?”

      她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转身往民宿方向走去。

      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刻意放慢的,和她的步伐刚好同频。她裹着那件外套跟在他身后,袖口太长,盖住了她的指尖,她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被火光照得微微泛红的手腕。

      走到走廊尽头,203房间的门就在面前。

      喻柏森刷卡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外套上那股木质香,混合着篝火的烟味,闻起来竟然有点好闻。

      她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谢谢。”

      他接过外套,挂在门边的衣钩上,动作随意又自然,好像这是他做了很多次的事。

      “浴室热水要放一会儿才热,你先去。”他说完就走到靠门的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书,翻开。

      任晓月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听着外面隐约的翻书声。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想起刚才火堆旁边的一幕幕——他说的那个“有”字,孔群让她走到他面前的三秒,他说“你都在抖了,还管我冷不冷”时低沉的嗓音。

      她洗完澡出来,喻柏森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长裤,靠在床头看书。

      看到她出来,他合上书,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热牛奶,刚才从餐台带回来的。你洗澡前放那儿凉了一会,现在应该刚好。”

      她走过去,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奶香飘出来,她喝了一口,甜度和温度刚好,像精准计算过的。

      “喻柏森。”她握着保温杯,站在两张床之间的过道里,看着他。

      “嗯。”

      “你什么时候拿的牛奶?”

      “你去洗澡的时候。”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我顺便关了窗”。

      他看着她的目光,在那盏暖黄色台灯的光线下,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意:“喝完早点睡,明天早上还要爬山。”

      “你不是说不喜欢爬山吗?”她记得他白天说过。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很浅很浅:“但你喜欢。”

      任晓月捧着那杯温牛奶,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忽然觉得整个人从指尖到脚底都是暖的。她回到自己那张靠窗的床上,裹着被子躺下来,侧过身,看向对面那张床。

      喻柏森已经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台灯。

      他靠在那里,书搁在膝盖上,手指翻过一页,翻书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惯常冷淡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许。

      她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高中时晚自习的样子——那时候她坐在他前面,偶尔回头,总是看到他低着头看书,姿势和现在一模一样。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习惯到这个习惯延续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改掉。

      她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闭上眼睛。

      “喻柏森。”

      “嗯。”

      “晚安。”

      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特意压低了音量的:“晚安,晓月。”

      不是“任晓月”,不是“任助理”。是“晓月”。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窗外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沙沙的,和隔壁房间隐约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房间的灯光被关掉了,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掖被子。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她,但指尖碰到了她的肩膀,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把被角往上拢了拢。

      然后那个温度退开了,走回对面的床边,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是翻书的沙沙声。

      她没有睁眼。

      她想,如果这就是他说的“以后不再错过了”,那她可以等。她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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