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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他伸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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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柏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转回身,继续往上走,语气淡淡的:“房卡是前台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拿的,要算也是她算的。”
任晓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算不算抵赖?算。但是那种明知道他在抵赖、却找不到证据的抵赖。
203房间在走廊尽头。
喻柏森刷卡开门,侧身让任晓月先进去。
她走进去之后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但很干净,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山景,远处的山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然后她看到了那两张床。
一张靠窗,一张靠门,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她订房时候的要求一模一样。
她把背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转身看着喻柏森。
“你睡哪张?”
他扫了一眼两张床。“你挑。”
“我挑好了,靠窗的。”
“那我靠门。”
他把旅行袋放在靠门的那张床上,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充电器、一本书、一个保温杯。
动作有条不紊,好像这个房间他已经住过很多次。
任晓月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他们一起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
“下午什么安排?”她问,打破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自由活动。”喻柏森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晚上六点烧烤,八点有篝火晚会。”
“泳池呢?”
“随时可以。”他看了她一眼,“你去吗?”
“去啊,来都来了。”
“什么时候去?”
任晓月想了想。“下午三点左右吧,人少。”
喻柏森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但任晓月注意到,他把那个保温杯的位置换了一下,从靠门那一侧的床头柜,挪到了中间床头柜上——刚好是她如果坐在床上,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那个保温杯里装的是什么,枸杞?
下午两点五十分,任晓月换好泳衣,披了一件浴袍,从房间里出来。
喻柏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带系得很随意,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截线条。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他的换洗衣服,另一个——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放在房间里的防水手机袋。
“你拿我的手机袋干什么?”她问。
“你忘在床头了。”
任晓月伸手摸了摸自己浴袍的口袋——空空的。她确实忘了。
“你这个人……”她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连我会忘记什么都算好了?”
喻柏森没有说话,把防水手机袋递给她,转身往泳池的方向走去。他的耳廓有一点点红,被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不太明显,但她看见了。
泳池在半山腰不,不远处的山形成一片缥缈的雾。
喻柏森先下去,坐在池子的一角,水没到胸口,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姿态松弛得像一幅画。
任晓月站在池边,犹豫了两秒,把浴袍脱下来挂在竹篱笆上,踩着台阶走下去,水温刚好,正舒服,她沿着池壁滑进水里,坐在和他隔了两个身位的距离。
“你怕冷?”她找了个话题。
“还好。”
“那你为什么选靠门那张床?风口对着门。”
喻柏森睁开眼,侧过头看她。“风口对着门,但窗边更冷,山里夜里凉。”
任晓月的手指在水下攥紧了。
她确实怕冷。
高一那年冬天,她在教室里冻得手都伸不开,写作业的时候不停地搓手。
他坐在她后面,有一天她桌上多了一副毛线手套,灰色的,很普通,没有任何标志。
她问了一圈没人承认是自己放的,那副手套她用了整个冬天,后来洗的时候缩水了,被她留在老家的抽屉里。
她从没告诉过他,那副手套她留了十年。
“喻柏森。”她叫他。
“嗯。”
“那副手套是不是你送的?”
他靠在池壁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水面上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池水吞掉:“嗯。”
“你为什么不承认?”
“怕你不要。”
任晓月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雾气和夕阳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的弧度依然锋利,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淡漠,是那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在触碰之前收回去了的犹豫。
“我不会不要。”她说。
他转过头来看她。四目相对,泳池水汽缭绕,把她和他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她往前挪了半个身位,水波荡开,碰到他的胸口,“那副手套我留了十年。你送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扔掉过。”
喻柏森看着她姣好身材,被泳衣衬托的一览无余。
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水汽模糊的视线里,那一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在水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收回去,动作轻得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但任晓月没有让他收回去,她的手指追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两个人坐在泳池里,手指勾着手指,谁也没有说话。远处的夕阳下变成了一片淡淡的粉色,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把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一幅画。
“你冷吗?”他问。
“不冷。”
“那你抖什么?”
“我没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里——她的脚趾,在水下微微蜷缩着,像在忍耐什么。喻柏森没有戳破,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这次团建费用,我全出了。”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任晓月猛地转过头来。“你不是说平分吗?”
“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因为你是个财迷。”
“我哪里财迷了?”
“你选这个民宿的时候,是不是看了价格?”
任晓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确实看了。
她选这家民宿的重要理由之一就是——人均价格便宜,就算她出一成也花不了多少钱。她以为他看不出来。
“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价格才选这的?”她瞪着他。
“不是。”他说,“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他把她的手从水里捞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的指尖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白。
“你在想——如果一定要花这笔钱,那就花得值一点,不能浪费。所以你选了一个风景好、价格合适、又能让大家玩得开心的地方。你精打细算,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花这笔钱。”
任晓月愣住了。
他说对了,每一条都说对了。
她确实觉得自己一个实习生,拿着项目奖金请全部门团建,已经有点越界了,所以她选了预算内最好的选项,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但现在你不用想了,”喻柏森抬眼看她,“费用我全出,奖金你自己留着。”
“喻柏森——”
“就当是我补给你的。”他打断她。
“补给我什么?”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像压在河底的石头。“补给你那副手套,那时候买不起好的,只买得起普通的。”
任晓月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低下头,热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冬天,教室里暖气不够,她每天冻得直搓手。
有一天桌上多了一副灰色的毛线手套,没有任何卡片,没有任何署名,她戴了一整个冬天也没找到是谁送的。后来她才知道是他。
那是一副普通的、廉价的、在超市里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手套。但他在那个冬天,用自己周末兼职赚来的钱,买了一副手套,悄悄放在了她的桌上。
他现在说要补给她。
“喻柏森,”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补?”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不是。”他说,“有些事补不了。”
“比如?”
“比如——”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收紧了一下,“比如错过了的几年。比如你出国那天我没去送你。比如那张写了‘以后不用等我了’的纸条。”
他顿了一下。
“那些补不了。但我可以——以后不再错过了。”
任晓月盯着他,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掉进泳池里,和泳池混在一起,看不见了。
“喻柏森,”她声音哑哑的,“你这个人……是不是专门挑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我哭的话。”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哭完了,还去不去篝火晚会?”
“去,衣服都换好了,我先游几圈,再过去。”
“那我陪你游几圈。”
游了几圈,他站起来,水从他身上滑落,浴袍湿了一半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伸手递给她,像在等她自己站起来。
任晓月握住他的手,从水里站起来。
池边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她湿漉漉的皮肤上,她打了个寒颤。
喻柏森松开手,拿起旁边挂着的干毛巾,展开,从身后裹住了她。
不是递给她,是裹住。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把毛巾围在她肩膀上,手指在肩头停了两秒,然后退开。
退开之前,他的指尖在她肩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完成一个无声的承诺。
“走吧。”他说,声音低低的,“篝火晚会之前,先把头发吹干。”
任晓月裹着那条干毛巾,跟在他身后走出泳池区。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远处的雪山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剪影,山脚下亮起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光。
她看着他的背影——灰色浴袍,微微有些湿的头发,和那双刚刚在泳池里勾过她小拇指的手。
她想,那些补不了的东西,大概真的不需要补了。
因为她想要的,已经在水里,在风里,在他指尖划过她肩头的那一瞬间——全部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