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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喻柏森看着 ...

  •   喻柏森也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她走到巷口,路边停着他那辆黑色的车——他说“路过”,但车的引擎盖还是热的,说明他在附近停了没有很久。

      一直都在。这两个月他一直都在。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放进去,弯腰给她系安全带,系安全带的扣子卡了一下,他手指微微发颤,扣了两次才扣上。

      拉安全带的那个瞬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水味,比平时浓,是刚喷的。

      他是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的?还是特意喷的?

      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任晓月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看路的表情专注得不像在开车,像在完成一项容不得半点差错的精密操作。

      “你怎么会在那条巷子?”她又问了一次。

      喻柏森沉默了很久。车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他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每天下班都走那条路。”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任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没有回答。

      她每天下班走哪条路,几点从律所出来,几点经过那条巷子——他全都知道。

      这两个月,他表面上冷着她,不给她派任务,不让她加班,装作忘记了她的存在。

      但他每天都在她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走过那条梧桐树掩映的街道,走进那条小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不是路过。他就没离开过。

      任晓月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嘴角弯着的,眼眶红着的,泪痕还没干又笑了的。一个很丑的表情,但她不在乎了。

      “喻柏森。”她说。

      “嗯。”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的声音有点僵,“是顺路。”

      “你真的只是顺路?”

      喻柏森没接话。但他的耳廓红了。

      任晓月看着那抹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小片晚霞。

      她忽然想起古雅说的话——“他不是生气,是不敢。他怕你一拿到答案就跑了。”

      他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他怕自己靠得太近,她会跑;又怕自己离得太远,她真的就消失了。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办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护着她,等一个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来的机会。

      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

      喻柏森熄了火,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滚烫的东西。

      “到了。”他说。

      任晓月没动。“你手还在流血。”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那道划痕已经不往外渗了,干涸的血迹在皮肤上凝成深褐色的一条线。

      “没事。”

      “我看看。”

      她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硬,骨节分明,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快而有力。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那道伤口——不深,但挺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红色的线。

      喻柏森没有抽回手。他就那么让她握着,安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

      急诊门口的灯很亮,照得她的脸白得有些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她在担心,担心的不是自己,是他。

      “任晓月。”他叫她全名。

      “嗯。”

      “你刚才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任晓月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腕上。她没有抬头,盯着他手背上那道伤口,想了很久。

      “我在想,”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还没去拿那本书。”

      车厢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急诊门口有护士推着轮椅出来,久到有救护车鸣着笛从旁边开过去,久到路灯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时间过去了很久,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任晓月正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手心朝上,把那道被铁皮划开的伤口亮在灯下。

      血已经凝了,和灰尘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一片,看着比实际更吓人。

      “有点疼,忍一下。”护士拿起碘伏棉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棉球碰到伤口的那一刻,任晓月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她没有出声,但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喻柏森站在她身侧,从护士开始消毒就一直盯着她的手,眉头皱得很紧,像受伤的人是他自己。

      “轻点。”他说。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语气里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震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真的轻了几分。

      任晓月侧过头看他。

      他站在她右边,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那块白色纱布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的衬衫袖口还豁着,衣领也被风吹乱了,整个人看起来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喻柏森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深,那么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喻柏森。”她叫他。

      “嗯。”

      “你坐一会儿行不行?你站着我紧张。”

      他看了她一眼,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她身侧坐下来。

      不是对面,是身侧,离她很近,近到她的胳膊肘差点碰到他的手臂。她往里缩了缩,他没有动。

      护士清理完伤口,开始上药包扎。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过她的掌心,缠到她感觉自己的手变成了一个粽子。

      她盯着那只被包起来的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的手和他的手,一个缠着纱布,一个贴着纱布,像两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员,并肩坐在急诊室里,狼狈得不像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忽然开口。

      喻柏森看着她。“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躲着我?”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护士正在剪纱布,剪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在给这句话加标点。喻柏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对面白色的墙壁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没有躲着你。”他说。

      “你有。”任晓月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两个月,你不给我派任务,不让我加班,不主动跟我说话。我在工位上刷手机你都不管我——以前我多看两眼手机你都要说‘注意力不集中’。”她顿了顿,“你就是在躲我。”

      喻柏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护士包扎完她的手,端着托盘走了出去,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天你问我那些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四个问题,每一个我都回答不了。”

      “为什么回答不了?”

      “因为答案都是‘是’。”

      任晓月的手指蜷了一下。

      喻柏森转过头来看她。急诊室的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地响,冷白色的光照着他的脸,把他的表情照得近乎赤裸的坦诚。

      “那些书,我是故意让你保管的。那杯奶茶,我是故意让你欠着的;让你来我家学习,我也是故意的;招你进律所不是,是其他合伙人同意录用你的,因为你足够优秀。”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说这些内容,“从八年前到现在,我做过的所有和你有关的事,没有一件不是故意的。”

      任晓月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所以你就躲我?”她问,声音有点抖,“因为这些答案是‘是’,你就躲我两个月?”

      喻柏森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白色的纱布。“不是躲你,是在处理一些东西。”

      “处理什么?”

      “处理——我是你的上司,你是我下属这件事。”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涩意,“你说的那些话,让我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我对你做的事,如果换一个人,早就被投诉到HR了。利用职务之便让你来我家,让你给我煮梨汤,让你加班到深夜——任晓月,你以为这些事我不知道是不对的吗?”

      任晓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喻柏森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我不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我不想有一天,你被人说是靠关系留下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不轻不重地钉进了任晓月的心里。她忽然明白了这两个月他在做什么——他在后退。

      退到一个安全距离,退到一个不会被人诟病的位置,退到一个即使有人想说什么,也挑不出毛病的地方。

      不是因为不想靠近,是因为太想靠近了,所以必须先把路铺平。

      “那你现在怎么又不处理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喻柏森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因为你从二楼掉下来了。”

      任晓月愣住了。

      “你从二楼掉下来的时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纱布,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脑子里那些‘对不对’、‘该不该’、‘可不可以’——全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要是出了事,我这些年在装什么?”

      任晓月的鼻子一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拼命忍住了,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所以以后呢?”她问。

      喻柏森看着她,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不是妥协,不是退让,是一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在一瞬间崩塌之后的、彻底的放弃抵抗。

      “以后,”他说,声音低而稳,“不会这样了。”

      “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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