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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喻柏森弯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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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写完就折起来扔进了他的笔筒,以为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会扔掉。
他没有扔。
他不仅没扔,还拍了照,发了朋友圈,让所有人都看到——包括她。
任晓月盯着那行模糊的字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打了几个字给孔群:“他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孔群秒回:“你觉得呢?”
“不知道。”
“那我换个角度问你。这两个月他冷着你,你是不是一直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任晓月没有回复。
孔群又发了一条:“他就是故意的。不是生气,是不敢。你那些问题把他问怕了。他怕你一拿到答案就跑了,所以宁可什么都不给,把你晾着。至少晾着的时候,你还在他眼皮底下。”
任晓月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那他现在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憋不住了。你晾他一试试?看谁先撑不住。”
任晓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卧室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张照片——绿萝,深蓝色的书脊,淡黄色便签条上她写的字。她写的“喻柏森,你是不是有毛病”。
任晓月盯着那条两个月前的消息——“今天可以加班吗?”
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两个月前的那句“你来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水面泛起涟漪,然后归于沉寂。她想等那颗石子沉到水底,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结果还没等到喻柏森的回复,就出了别的事。
那天傍晚,任晓月从律所出来,天色将暗未暗,天边挂着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她没打车,想走一段路再坐地铁。
走到一条小巷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猫叫。
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喵”,是尖锐的、带着恐惧的叫声。
她循着声音抬头——巷子深处有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二楼窗台的雨棚上,蹲着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大概三四个月大,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它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雨棚的铁皮已经锈蚀了,边缘翘起来,小猫每动一下,铁皮就发出吱呀的响声,像随时要塌。
任晓月站在巷口,仰头看着那只猫,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小动物的人,但那只猫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什么——那种恐惧的、无助的、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刚进律所的第一周,被喻柏森叫进办公室批评的那天,回去之后坐在工位上,就是这种眼神。
她四下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一楼是个关门的小店铺,卷帘门拉得死死的,墙上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她绕到楼的侧面,看到一根排水管从屋顶垂下来,旁边有一个破旧的花架,木头已经发黑了,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她没有多想,踩着花架,抓住排水管,一点一点往上爬。
排水管是塑料的,被她一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的手指抠进管子和墙面的缝隙里,脚尖踩着花架边缘那根快要腐烂的横木,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重心不稳,摇摇欲坠。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够到那只猫,把它抱下来。
花架在她的体重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想如果花架塌了会怎么样。她的手指在出汗,掌心和塑料管之间滑得像抹了油。
那只猫看到她,叫得更厉害了,但身体往后退,退到了雨棚的最边缘,四条腿都在发抖。
“别动别动别动……”任晓月压着声音,像在跟自己说,也像在跟猫说,“你别动,我过来,我带你下去。”
她伸出一只手去够猫。指尖离猫的身体还差不到十厘米。
她咬紧牙关,把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花架猛地晃了一下,一根横木从中间断裂,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她的手指死死抠住雨棚的边缘,铁皮割进她的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挂在二楼的雨棚上,脚尖离地面大概有三米多。那只猫被她这一晃吓得从雨棚上跳了下去,轻巧地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任晓月看着那只跑掉的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救它?它跑了,我挂在这儿了。
她的手指在一点一点地滑。铁皮太薄了,承受不住她的体重,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外翻。
她听到铁皮撕裂的声音,身体失重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害怕,没有后悔,甚至连那只猫都不在她脑子里了。她只想到了一个名字。
喻柏森。
然后是闷响,但不是她摔在地上的声音。
她被人接住了。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的后背撞上一个胸膛,硬的,热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不是她的心跳,是他的。她整个人被箍在那双手臂里,双脚离地,世界天旋地转。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任晓月。”
沙哑的,发颤的,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就是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
她睁开眼,喻柏森的脸在她上方,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红血丝,近到能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他的表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不是冷淡,不是淡漠,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是恐惧。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的、纯粹的恐惧。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揽着她腰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任晓月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怎么在这里?”
喻柏森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能感觉到他在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拼命压制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她又问了一遍。
“路过。”他说,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震动的频率。
路过。又是路过。高中时候他说“顺路”,现在他说“路过”。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用“路”这个字做借口——顺路送你回家,路过接住坠楼的你。好像命运的路都是他修的,他想在哪里出现就在哪里出现。
“那只猫……”她说。
“跑了。”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没降下来,隔着衬衫,隔着她的衣服,砰砰砰地撞在她的肋骨上,“你不要命了?”
“它要掉下来了。”
“你也掉下来了。”
任晓月沉默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但此刻衣袖被撕裂了一截,布料上沾着灰尘和铁锈。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划痕,正在往外渗血,大概是接她的时候蹭到了墙壁。
“你受伤了。”她说。
喻柏森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受伤,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她的手心被铁皮割破了,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一片。
他的眉头皱起来,那种皱不是平时在办公室看到错误文件时的皱,是另一种,更深,更紧,像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去医院。”他说。不是商量,是命令。但他的声音在发紧,紧到那两个字听起来不像命令,像恳求。
任晓月想说不用,想说只是皮外伤,想说她可以自己回去处理。
但对上他那双眼睛——那双一贯冷淡的、深不见底的、此刻却像被人打碎了的眼睛——她把所有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
“好。”她说。
喻柏森把她放下来,但不是完全放开。
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停了一下,不知是在查看伤口还是在感受她的心跳。
“能走吗?”他问。
她试着迈了一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不是骨折,大概是落下来的时候扭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但他感觉到了——因为她迈步的那一瞬间,他揽着她腰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喻柏森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任晓月的脸“唰”地红了。“喻柏森,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别动。”
“这是在街上——”
“街上没人。”
他说得对,这条巷子偏僻,天色已经暗了,四周确实没有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抱着她,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还是那么快,快到不正常。
“你心跳好快。”她小声说。
喻柏森没低头看她,目视前方,步伐又快又稳。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因为你从二楼掉下来了。”
“你接住我了。”
“如果我没接住呢?如果我没有路过这里呢?”
任晓月心虚地低下了头。